他站在原地不动，光明正大的朝她要谢礼。
甚至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来。
许清宜看着横在面前的手掌，沉默了片刻，弯下食指和中指在他手心里，做出磕头的动作。
“跪谢。”
沈承州:“……”
*
沈家很重视节假日，除去传统节日外，国庆节过的也十分隆重。
宋柔几天前就给他打了电话，沈承州安排好时间，很早就回了沈家。
回去之前，他去了趟临川别墅。
找到沈承泽时，他正对着人体模特绘画，模特见到他时，十分诧异，惊慌失措的拉起手边的衣服往身上裹。
沈承泽落笔的手一顿，一滴颜料顺着画板滑落，拉出一条长长的污痕。他抬着眼皮，没什么情绪的用小刀在画上划了两下，刀尖划破纸张的声音令那模特发抖。
他把刀子扔到地上，把破碎的纸张在手中肆意搓揉，随手丢在模特脚边，“滚。”
模特衣服都不敢穿，裹着毯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还是壮起胆子问了句:“酬劳……”
沈承泽不等她说完，不耐烦道:“少不了你的，赶紧滚蛋。”
模特脸色白了白，没说什么，快步走出去。
沈承州对他的事情从来不多过问，他通知式的对他说:“我在车上等你，快点。”
沈承泽不太愿意，却还是沉着眸子跟在沈承州后面。
“最后一次，以后再回沈家你别来找我了。”
“有能耐你就离开沈家，以后我不再管你。”沈承州没把他的反抗放在心上，平淡的抛出这句话。
沈承泽最怕他不管他，不敢反驳什么，闷着头绕过副驾驶坐在了后排座位上。
宋柔发现了俩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挽着沈承泽的胳膊朝里走，笑着和他说:“我让阿姨准备了些甜点，你不是爱吃吗？”
沈承泽侧头瞥了眼停好车迟他一步进来的沈承州，想要挣开宋柔的手，当着他的面又不好太明显。
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到沈承州身上:“您还是问问我哥吧，我怕他吃醋。”
宋柔笑的很灿烂，她另一只手挽上沈承州的臂弯，冲他说:“你哥吃醋，我倒是想见一见。”
她就没见过自己儿子脸上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更别说吃醋的样子。
沈承州勉强给了点回应，他把车钥匙揣进兜里，伸手指了下门口正在厨房忙碌的萍姨:“妈，萍姨有事问你。”
宋柔抬头看了眼萍姨，松开双手，半信半疑地朝厨房走去。
沈建文的车子开进院子里，他一身黑色西装，像是刚参加完会议。
见到在客厅的俩人，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今天回来的挺早。”
沈承泽往沙发上一坐，摆弄着手机。
沈承州上前两步，迎着踏进门的沈建文，淡淡应了声。
沈承州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外套，没了平日里的犀利和严峻，高瘦的骨架撑起宽大的衣服，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随性。
沈建文指了指沈承泽，又指了指书房:“你俩陪我下盘棋吧。”
沈承泽随心所欲的摆弄着手机，眼都不抬一下。
沈承州看他，指尖轻点沙发，抬眉道:“我一个人打不赢，一起?”
沈承泽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戳了几下，又迅速摁灭屏幕，懒散的从沙发上起身，跟在他身后，带着一点冷嘲热讽的意味:“你可别输得太惨了，我懒得救。”
沈承州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
宋柔进书房时，沈建文正和沈承泽面对面厮杀，棋子之间的碰撞声啪啪作响，沈建文面露纠结之色，反倒沈承泽一脸气定神闲的吃掉他的棋子。
她未喊出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里，心底涌上一股热意。
此时此刻的情景，几年前她就开始幻想了，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看到了，没想到来的那么突然，她就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短暂时刻。
“您输了。”沈承泽搁下手里的棋子，淡淡地提醒道。
沈建文收拾着棋盘上的残局，这才看清沈承泽布下的局，输了比赢了还开心，笑声朗朗:“被你小子摆了一道。”
宋柔敲了敲门，三人一齐回首，她抿唇轻笑:“歇会吧，我让萍姨备菜。”
沈建文心情大好，走到酒柜前拿出瓶白酒，宋柔命人拿来酒盅，又榨了杯新鲜橙汁放到沈承泽面前。
沈承州本不想沾酒，见沈建文在兴头上，只陪他小酌了一杯。
与先前的几次家宴相比，这次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
沈建文喝到脸色发红，神志还算清明，他抬手指了下沈承泽，说:“我早在你回来前就做好了打算，让你跟着你哥学着打理公司，也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画画虽好，当□□好即可。”
沈承泽面上浮起讥笑。
宋柔踢了沈建文一脚，意识到自己又在说教，沈建文掩唇咳了下，正想着怎么挽救，宋柔起身给沈承泽盛了碗汤。
“你爸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总不能一辈子为公司操劳，公司有你和承州一起打理，你爸也放心。”
沈承泽轻笑出声，连眼皮都懒得抬，“我哥的能力管理公司绰绰有余。我想做什么，还需要你们管着吗？”
宋柔脸上的笑僵在脸上，连沈建文都沉下了脸。
沈承州夹了筷鱼肉，专注的挑着鱼刺，对这些事不发表任何意见。
对于他来说，沈承泽的这点能力可有可无，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宋柔坐下身，很快恢复如常:“全在你，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没再把话题往沈承泽身上绕，忽地朝沈承州问道:“上次你是不是把品牌方要给沈家的口红拦走了?”
沈承州毫不遮掩，点了下头:“我让他们直接送到我那了。”
宋柔倒不心疼口红，只是好奇他拿那口红做什么。
“你又用不上，难不成会拿来做人情世故。”
“还在我那，你要吗？”
“你不用还霸占着，送了别人我倒还开心了。”宋柔难免会发愁，她这儿子似乎对某些事情一点都不着急。
“确实送人了。”他淡淡道。
“啊？”宋柔微微感到差异。
品牌方本就只送一套，他想起那天她掉落的口红和这些送给别人的都一样，再送一套一模一样的，好像也没什么心意。
他托关系联系了品牌方负责人，让他们做一套独特的礼盒装。
她值得拥有世界上所有的独一无二。
宋柔按捺不住好奇:“谁?”
沈承州看了眼宋柔迫不及待等待答案的脸，但笑不语。
宋柔一眼看穿了他现在的处境，白了他一眼:“你行动力不行吧。”
沈承州虚心接受批评:“嗯，有待改进。”
沈承泽静静听着俩人的对话，抬眼便看见沈承州说话时露出的淡笑，连带着他的眉眼都沾着柔和。
想起在他手机上窥见的口红，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许清宜身上，他吞下口中冰凉的果汁，眼底阴晦如墨。
宋柔见他嘴里答不出什么关键信息，只好拐弯抹角的问些旁的。
沈承州只是偶尔给个回应，宋柔问多了也感觉没意思，最后抱怨了句:“抽点空干些别的，别老跟个拼命三郎似的天天围着公司转。”
沈建文适时地提了一句:“我们和万城的合作结束了，到时你看着办吧。”
“明华最近和万城咬的很死，你留心点，别有太大动荡，要是万城伤了元气，你也不好处理。”
“知道了。”
听沈建文提到了明华，沈承泽掀起眼皮，问了句:“明华地产?”
沈建文目光转向他:“你才回来，无事时可以多做了解。”
“就算不进沈氏，作为沈家孩子，也不能什么都不懂。”
沈承泽看了眼沈承州，眼神透着漠色，说:“谁说我不进沈氏。”
沈建文眯起眼睛扫他一眼，沉吟片刻，朝沈承州说:“就让承泽去你那吧，你好好带他。”
沈承州闭了下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
假期本就没什么打算，现在受了伤，许清宜更是无聊透了。
周楠来电话让她回家吃饭，她这胳膊稍微一动就露馅，她搬出陆萌，说俩人要约着出去玩，没空回去，这才把周楠搪塞了过去。
这边放下手机，那边就有一通电话打来，她看一眼，是陆萌。
她声音雀跃，透着听筒清晰传来:“清清，我到你家门口了，快开门。”
许清宜穿上鞋子从沙发上下来，也没来得及披外套，穿着无肩针织长裙跑到门卫处接人。
陆萌眼尖，一下就看到她胳膊肘上的深紫色淤痕。
“你不会是在家摔倒了吧?”她捧着她的胳膊，比对待珠宝还要小心，拉着她转头就往外走，“我带你去医院。”
许清宜扯住她，站在原地没动:“已经去过医院了，不怎么疼了。”
她把受伤的经过简单带过，又安慰了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要不弯曲我都感觉不到受伤。”
陆萌对于她这种好心态无可奈何，赶紧搀着她往屋里走。
“听说宁城有处度假村，人少又清静，里面净些供人玩乐的地方，我还想叫你去呢。”
“喏，我票都有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上面印着太湖度假村。
许清宜知道这地方，是圈子里的人寻乐子常去的场所，清静倒是清静，只是她想玩个痛快也是有心无力。
看陆萌要把票收起来，她握住她的手，接过一张。谎话已经扯出去了，时时刻刻担心被周楠查岗，还不如趁着这次去玩一圈。
太湖度假村建在海边，听说为了让人玩得开心，还搞了游轮，许清宜忍不住笑了:“我没说不去啊，那里美女帅哥很多的，我怕到时候不愿回来，你可要拉着我点。”
陆萌看了看她的胳膊，小脸上挂满担忧:“还是算了吧，美女看了你的伤都忍不住心疼的要死。”
白皙的皮肤上一大块伤痕，突兀刺眼，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吸一口气。
许清宜手掌在她眼前晃着，附身凑到她面前，一本正经道:“你知道恢复身体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陆萌被她问懵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她摇了摇头。
“保持身心愉悦啊。而且……我还对我妈撒了谎，说我们一起出去玩了，要是真不去的话，应付我妈这种事情就交给你了。”
陆萌听的一哆嗦，头摇的像拨浪鼓，面对周楠还不如让她去跳坑:“你说去就去，走吧，我们现在就走。”
太湖度假村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节假日的车流多到令人咂舌，硬生生花了三个小时才走了一半，好在往来度假村的人少，后半程走的很顺。到了套房时，外头的灯光已经点亮，璀璨的如同嵌在半空的明珠。
露台上，海风很凉，她披上羊绒披肩，长及脚踝的米白色裹身裙随风而动。
这个位置可以很好的看清不远处的游轮。
陆萌朝外一指:“去看看?”
她看着上头热闹得很，兴趣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许清宜吸了一口海风，闻到烧烤和海鲜的味道，她往外探头看去，沙滩上的棚子下是海鲜烧烤和自助火锅。
她舔了下唇角:“先填填肚子，再去游轮?”
被她这么一说，陆萌也感觉到饿，不假思索的点着头，边说边把她往外面推:“你能吃海鲜？”
“能啊。”她说的坚定，陆萌也没怀疑，从床上捞起外套，跟在她后面往外走。
沙滩上三三两两的人零星分布在各处，现在下来用餐的人不少，倒也不嫌拥挤和吵闹。
俩人选了处靠里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海天之间即将落幕的余晖，一片被深蓝色晕染着边际的橘红天空，浓墨重彩的如同一幅着色大胆张扬的油画。
月如钩，显得天上的星星更加明亮几分，光芒撒在海面上，翻涌的海浪在一瞬间宁静下来。
许清宜小臂搭在桌上，交叠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任风吹乱过她裸露的脚踝。
“我的梦想就是天天过这样惬意的生活，原本是打算成为老太太的时候享受的，没想到提前了五十年。”陆萌啃着一串玉米，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对着一片黑沉沉的海说道。
“多值啊，身边还有我这么个大美女陪着你。”许清宜拿起肉串咬了一口，肉香掺着油脂的丰盈味道充满口腔，小哥烤的很专业，她忍不住又拿起一串。
陆萌回头，冲她晃了晃食指:“大美女，你不太会享受。”
她眼睛往一边瞥了下，示意她往那边看。
许清宜望过去，一瞬不瞬的看了会。
女人保养的很好，完全看不出年龄，她身边坐了两个面容稚嫩的青年，在她旁边忙前忙后的拎包倒水。
许清宜不自觉的端起水杯喝了口:“到时候发达了，别忘记叫上你的好姐妹。”
陆萌啃着鸡翅来不及抬头，含糊不清的说:“不忘不忘……”
夜色中，那辆巨大游轮缓缓向岸边靠近，是墨色背景下唯一浮动的光点。许清宜看到船员固定船锚，有人陆续从游轮上下来。
烧烤摊的小哥告诉她们，游轮会在半个小时后再次启动，今晚很大概率会放烟花，让她们不要错过。
许清宜和陆萌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个来回，船员正巧拿着喇叭在喊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