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萌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台上乐队一首歌结束,台下观众正在喝彩,盖过了她的声音,许清宜没听见她的话。
随着她的目光往后看,挂在脸上的笑意僵住。
沈承州俊容微沉,正站在她身后一臂远的距离,睨了眼穿着白毛衣的主唱,冷冷来了句:“朋友?要去打声招呼?”
在一侧的王峥笑的很猖狂,笑是对着她,眼神却放在她身旁的陆萌身上。
许清宜收回轻飘飘的视线,状似无意的喝了口果酒,迎上他的目光,突然想起刚才陆萌说的话,慢慢吐出句:“那倒不是,单纯欣赏年下大学生。”
见他往前靠近,许清宜捏着酒杯的手稍稍用上力,后背不自觉挺直。
“干嘛?”她眨着眼问。
他伸手从她身后端出来个酒杯,透明液体散发浓烈的酒气,这么近的距离,许清宜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香。
“多看看眼前的美好事物,免得降低了审美标准。”他说这话时正不偏不倚的站在她正前方。
她抬眼就能看到他。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默了默,把身子转了90度,正儿八经地说:“你的标准不太行。”
说完,她无意间扫过吧台前混血的酒保,深邃的五官,帅气潇洒的调酒动作让不少人侧目。
王峥注意到沈承州在闪烁的灯光中隐晦不明的脸,很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让他刚才呛他,现在被人无视了吧。
他仰了仰头,冲着沈承州道:“混血啊,五官真立体。”
接到一记眼刀,他也无所谓,半个身子靠在吧台上,没个正形:“刚好聚在一起,我们去吃饭吧。”
沈承州也不知听没听见,盯着许清宜沉默不语。
他转头看陆萌,陆萌对他爱答不理。
许清宜低头,丝毫不感兴趣。
他摸了下头,识趣的闭上嘴巴。
许是夜场正式开始,乐队离开,DJ放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气氛如被点燃的火焰,一下燥热起来。
音响开的很大,音乐声像剧烈敲击的鼓点,一下下震着心脏。
吵的人头疼。
她没续第二杯酒,有些意兴阑珊的拨弄自己的头发。
沈承州英挺的鼻梁在面上投下阴影,显得他有几分深沉。
许清宜感受到一直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嘀咕:“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不用一直盯着我。”
他轻笑一声,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长腿微曲:“我以你为标准。”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许清宜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旁边的陆萌像是被电触了下,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她啧了一声,挎上包留给她一个倩影:“感觉我有点多余,小清清,咱们下次再约。”
王峥从吧台上慢慢直起身,也跟着啧了一声,“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忙。”
他摆了下手,算是再见。
许清宜看他快走两步追上陆萌。
收回视线,触到沈承州脸上的一丝笑时才后知后觉琢磨清楚他的意思。
她脸不红气不喘,十分淡定的伸出手:“标准是要收费的,按秒算。看在认识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九折。”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的把酒杯放下,在她逐渐震惊的眼神里,缓缓把手搭在她手上,黑眸沾上点点笑意:“我性价比很高,不会让你吃亏。”
近在咫尺的脸和掌心里熟悉的温度,她明显有一瞬间的卡顿。感受到他逐渐收紧的手指,许清宜像是被岩浆烫到,跳下高脚凳,飞快抽回手。
动作很急,带着积分慌乱,力道不由加重了许多,手肘一下磕在吧台上,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听见清晰的一声“咚”
下一秒,她咬紧牙抽了一口气,感觉到手肘又麻又疼,捂着伤处瞪他:“这下好了,两个你也不够赔了。”
沈承州没接她的玩笑话,脸色严肃地起身,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许清宜向后避开他的手,被他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制止。
“别动。”
他拧眉把她的外套袖子撸上去,借着不太明亮的光检查她的手肘。
她不太自然的弯了下胳膊,想要把手抽出来:“就撞一小下,没什么的。”
他把掌心摁在她伤处,稍微用了点力气,疼的许清宜大声喊道:“不就是说你不值钱吗,报复啊。”
“去医院。”他放下她的衣袖,不由分说的拉住她另一只胳膊往外走。
去医院的话会不会太严重?
许清宜眼皮直跳:“可能还没到医院就不疼了。”
她为证明自己,抬了下小臂,电流般的酸痛瞬间扩散开来。
闷哼的一声被他听见,悄悄抬眼看他,许清宜又默默收回视线。
他严肃又冷硬,她实在拒绝不了。
“我们都喝酒了。”
她跟着往外走的时候小声说道。
“有司机。”他没抬眼,径直往车前走去。
许清宜看到司机把车子稳稳的停在他们面前,开门下车,朝她温和微笑。她闭了下眼睛,这下想找借口也拒绝不了了。
他松开握住她小臂的手,拉开车门,眼神示意她进去。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还是听话照做比较好,她没有一秒犹豫,老老实实的坐进车里。
一路上,他都闭着眼睛,许清宜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当他是因为喝了杯烈酒,醉意上来了。
包里的手机震动两声。她慢吞吞的用没伤的手要把放在两人中间的包拿起来,扯了一下没成功,她低头一看,发现包的肩带好像被压住了,慢慢挪动了下位置,这才察觉到肩带根本不在她这边。
她凝视着被压在他身后的肩带几秒钟,又看了看他在黑暗中显得柔和的脸,轻轻拽了两下包。
毫无意外的纹丝不动。
她在叫醒他和看消息之间选择了前者。
打扰人休息实在不道德。
毕竟一条消息,等会再看也不迟。
这么想着,她正打算松手,又有三条消息连着蹦出来。
她盯着包琢磨了一会,侧着身子,尝试一只手打开拉链。手刚触到冰凉的拉环,身边的人动了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她的包,顺带着拉开拉链,从包里准确无误的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谢谢。”她说。
接过手机,抬眼看他,刚才他生出的几分柔和感已经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清冷。
“我打扰你休息了?”
他看向前方:“我没睡。”
说完弯了下唇角,“刚才只是在想,你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拿到手机。”
“看你这么慢,还是好心帮帮你吧。”
原来早就知道她在干什么,那还闭着眼睛,睡得那么逼真。
“那真是谢谢你了,二郎神。”她冷不丁的冒出这句话。
他扬眉看她。
“第三只眼。不然你怎么能看到。”她摊了一下手,表示这个问题很简单。
他沉默了下,忽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听到声音。”
许清宜:“……”
司机车速降慢,她扭头看向窗外,发现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应该是他提前联系好了人,没有挂号和排队,护士见到他,笑的很腼腆:“沈先生,主任马上就来,请稍等。”
她带领俩人来到一个办公室,倒了两杯热水后,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许清宜还没来得及打量这地方,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推门进来。
沈承州喊了一声周叔叔。
许清宜看到他胸前的胸牌上写着【副院长】
她盯着这三个字多看了两秒,内心哑然,让院长给她看胳膊,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许清宜简单说了下情况,撸起袖子,露出细白的胳膊,手肘比在酒吧时严重的多,受伤处已经乌青一片,肿的像个发面馒头。
她尝试着动两下,硬是被疼出了冷汗。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当时只是想把手收回来,一下子没了轻重,也没发现后面是大理石的棱面,现在暴露在冷空气和灯光下,她才知道这伤看起来多么骇人。后知后觉的疼像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提醒着她当时的动作有多鲁莽。
许清宜认真听着注意事项,一副小学生受教育的样子。
沈承州坐在她身旁,默默看着她。
周院长叮嘱完之后,看向沈承州,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的来了句:“这下可要好好照顾人家了。”
许清宜垂下眼睛看开出的单子,对周院长说:“谢谢院长,我先去拿药了。”
沈承州对周院长颔首一笑:“谢谢周叔,改天让我爸约您下棋。”
周院长笑的爽快:“好啊,那我可要准备准备了。”
许清宜领完药,正站在一边看手机。
刚才的消息是陆萌发过来的,她点开看了眼,是几张图片。
黑色背景下看不清楚内容是什么,她点进图片,信号微弱,加载的很慢。
她盯着屏幕,等着图片加载完成,没注意到身侧多了一个人。
陆萌给她发的是个男人。
她放大图片,认出了是在酒吧献唱的那个穿白色毛衣的男大学生。他背着吉他,一身白色在黑暗里很显眼。照片是抓拍,陆萌技术很好,角度正对着侧脸,清俊的五官在白衣的衬托下似乎在泛光。
她图片下跟着一条语音,语气有点激动:【弟弟离近了更好看,要联系方式吗?】
这条消息是十几分钟前的了,她想了想,回着语音:【这么小,我可没有什么想法……】
话音戛然而止,她松开指尖,语音发送成功。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莫名有种做坏事被人发现的窘迫。
她收起手机,往他身后看,周院长已经走了。
“我拿完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她说。
他盯着她胳膊看了眼,抿着唇没说话。许清宜低头看药品说明,他接过她的袋子,动作稳而快的打开喷雾包装,对着她的手肘喷了两下。
凉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不少疼痛。
“一天三次。”
许清宜也看到了说明书上的介绍,点了点头:“谢谢。”
“怎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