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正要解下安全带,无意间扫过门口的情形,连忙拍着许明严,让他把车灯关上。
“怎么了?看到什么……”许明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瞬间噤了声。
夜晚的风不猖獗,一笔带过整个街道,远处只有落叶划过地面的细微响声。
路灯下,沈承州清俊的面容呈现在二人面前,周楠盯着盯着忽然想到什么:“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他是沈家的大儿子。”
许明严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拧眉:“沈家的祖宗来了,也不能大晚上的随便打扰我闺女。”
他推开门要下车,周楠眼疾手快的拦住他:“上次救了清儿的就是他。我记得是叫……沈承州。”
许明严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记得那么清楚。”
周楠叹息:“不得不清楚,在国外那些年,清儿虽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我却在她的书里,电脑里和梦语中一遍遍地接触到过。”
“我劝你别插手这件事情,任由他们自由发展。”
许明严坐正身子,严肃地看她。
以前的种种,过去就是过去了,他不做计较。
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再插手许清宜的事,结果如何那都是她的决定,任何人没有权利干涉。
周楠看他突然间板起的脸,语气带着不自在:“我倒是想助力,也无从插手。”
这几个月来,她和许清宜看似相处和谐,其实都没交过心,她的事情,她从来不会主动向她倾诉。
她就算有心,也只能看着。
“随他们去吧。”
*
“谢谢你,这礼物……”她正思考着怎么拒绝才好,还没说完,被他打断:“就当是赔礼。”
许清宜:“……赔什么?”
他欠她东西?她大脑有点短路。
他随手指了指放在门口的钳子,语气丝毫不带歉意:“就当是对你钳子的补偿。”
许清宜这才注意到墙根处那个看似完整实则已经裂开的钳子,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家的水龙头能被修好,还挺不容易。”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会把钳子用断。
“谢谢你给它留了全尸。”如果拼接好也算全尸的话。
甚至还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应该的。”他抬起眼皮,扯了下唇。
她沉吟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口红。”
“不客气。”他淡淡道。
许清宜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低头扣着口红礼盒,头发丝都在静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纪录片好像已经播完了,她听到了广告的声音。
“喜欢看纪录片?”他似是随口一问。
许清宜轻点下头:“是啊。”
“喜欢人文地理?”
“感点兴趣。”她顿了下,又点头。
“喜欢动物世界?”他继续问。
“喜欢啊。”
“喜欢吃螃蟹?”
“喜欢。”不假思索的惯性回答。
她立即噤声,嘴巴闭得紧紧的。
触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她蓦然想到,好像,似乎,喝醉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么看着她。
脸不知不觉间红了,她连忙低头盯着脚尖,挥去迟迟不肯散掉的记忆。
知道是他的套路和调侃,许清宜慢吞吞的补了句:不会说话的笨螃蟹,更好吃一些。”
他意味深长的问了句:“为什么?”
许清宜说:“不长嘴巴,不长脑子的话,肉会多一点。”
沈承州:“……”
外面有人影闪过,许清宜朝外望去,就着月光,隐约看清是周楠和许明严,她晃了晃礼物,笑的很坦然:“我替钳子谢谢你。”
许清宜捧着礼盒朝卧室走去,才上两级台阶,周楠和许明严回来了。
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把礼盒藏在后背,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爸,妈,你们回来了。”
周楠扫过一晃而过的红色盒子,把购物袋搁在桌上。
“这些菜你自己放到冰箱里吧。自己一个人住不要太过随意,好好吃饭是最基本的。”她瞥许清宜两眼,停顿一下,“上次你说的救过你的那个人,就住在隔壁?”
“是啊,”许清宜笑了笑,带着几分疑惑,“您问这干嘛?”
她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那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提防感令她大脑里的神经跳的很快。
沈氏动荡过后,沈建文接母子三人回家,宁城无人不知。她肯定知道沈承州。
那肯定也知道和四年前的那个男生是同一人。
意识到语气有点僵硬,她缓了下,又道:“您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周楠随意摆了下手:“没什么,我看小区里的住户不多,你这附近有邻居还能互相帮助。”
许明严横在两人中间,顺手拿起桌上的鲜花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刚才你妈还和我讨论静园的安保,还想要不要再多添几个人。”
许清宜抓盒子的手都冒出了汗,她抽回几个指头搓了搓手,本想着在背后换个手势拿盒子,不料一个没拿稳,盒子掉到地下,口红掉落,还有一支顺着楼梯缓慢且坚定地滚到楼下的二人面前。
“我记得这口红已经不生产了。”周楠拾起口红,随口一说,却也掩盖不了语气里的不明意味,“真是有心了。”
许清宜闭了闭眼睛,她真想代替那只口红滚到他们脚边。
“爸妈,静园很安全的,再添安保的话,就比业主还多了。”
“你们下飞机后都没怎么休息吧,我让司机接你们回去。”她说完就掏出手机联系司机。
许明严拦住她:“司机就在外面。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他拉了一旁的周楠往外走,夺过口红放在桌子上,头也不回,“你妈刚才还吵着累。”
大门打开又关上,汽车声消失在暗色道路上,许清宜蹲下身,把散落的口红捡起来,重新摆放整齐。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最后一支,雾都红丝绒,正是她丢掉的那个色号。
不知为何,这口红摸起来很不一样,她想起周楠的话。
有心了。
这就是独特的原因?
她垂着眼睛,摩挲着光滑的方形金属抛光外壳,指下摸到明显的凹陷。她翻转过来,发现背面下方刻了一行小字,凑近了看,认出飞扬潇洒的字迹——你的独一无二
她默默念着,只觉得平淡无奇的几个字,透着指尖薄薄的皮肤钻进了她的血液,以一种无法测量的速度冲进心脏。
跳动加快两拍。
她甚至能在耳边听见自己如鼓声般的心跳。
在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里,他和那些当着一圈又一圈的群众给恋人送礼物的男生不同。
他是内敛的,也是浪漫的。
他的浪漫和别人不同。
是午后图书馆的阳光下,写着美好文字的书里,随着凉润的风一起飞来的字条。
是口袋里偶然间掏出的糖果;聊天框里灿烂而潋滟的晚霞或者校园池边交颈私语的天鹅。
是大雪后,捏成的属于她的小小雪人,是每一个烈日下,暴雨里,向她倾斜的臂膀……
他总会注意到她的所有小情绪,记住她的每一个喜好。
不张扬,但会充满所走过的每一个细节,所有不经意被忽略的时间里。
每当接触到和过往类似的事情时,必然会想起他。
润物细无声,这是他的独一无二。
她的记忆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一幕幕,像正在经历一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好像没有变化,变的人是她。
–
十月份的小长假开始,许清宜还处在安排计划阶段,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着,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萌倒豆子一般朝她说道:“小清清,你今天加班吗?要是不加班的话,出来玩啊,我给你准备了美酒和男~人~”她最后两个字咬的很缥缈,让人听了忍不住浮想连连。
许清宜倾了下唇角,看了眼外面逐渐变黑的天空,关上窗户,笑着问:“管饭吗?”
“我请客,随便吃。”
暗。
是酒吧的名字,在这一片区域内很有名。
许清宜从来没来过,她顺着陆萌发的定位开车到达地点,泊车员帮她停好车。她挎着包,拢了下长发,给陆萌发消息。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正闪烁的五颜六色的光晃得她眼睛疼。
她眨了眨眼,环顾一圈,看到在吧台前和帅气酒保聊得正开心的陆萌。
酒保看到她过来,识趣地走开。
陆萌仰着下巴,示意她看刚才那酒保:“帅吧。”
许清宜瞥了眼。酒保是混血,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脸上挂着摄人心魂的笑容,引得旁人频频看去,现在他正和其他客人娴熟的打着招呼,手下调酒的动作流畅,结实的手臂肌肉鼓起,很有魅力。
收回视线,喝了口她递过来的酒,不知是不是真心夸奖:“挺帅。”
陆萌手指点着下巴,眼珠转向她:“见过最帅的,其他的都入不了眼了?”
“哪有最帅的?”她愣愣的问。
“沈承州啊,没人能比他更耀眼了吧。”
许清宜缓缓咽下口中带着一点辛辣的酒和甜味的低度酒,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那倒是。”
陆萌转过她的头,让她看向舞台上正在唱歌的乐队,扬扬眉梢:“那也不耽误欣赏别的帅哥啊,这种年下弟弟不香吗?”
许清宜斜靠在吧台上,姿态随意,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舞台。
几束白炽的灯光打在三个年轻男生的脸上,青涩而稚嫩。
青春洋溢着美好。
“怪不得有人一掷千金找年轻大学生,要是我钱多到花不完,我找三。”陆萌伸出手指在许清宜面前比划,带着微醺的脸颊晃来晃去。
许清宜眉眼含笑,摁下她的指头,不太赞同。
“至少要30个吧,一天一换,一个月打底。”
陆萌忽地笑了:“真有你的。”
台上响起吉他声,许清宜侧目望去。
他们唱的应该是原创歌曲,这个曲调她很陌生。但是听起来还不错,不自觉就入了神。
“我感觉弹吉他那个最帅。”陆萌端着酒杯,眼珠不停地转着,快要把台上的三人看穿。
许清宜只顾着听他们唱歌,没怎么注意到他们长什么样,听她这么说,在三个男生脸上巡视一圈,随手指了下穿着白色毛衣正在唱歌的男生:“主唱也很帅啊,肩宽腿长,身材不错……”
陆萌愣愣地看着她侧后方变了脸色,面色有几分不自然,许清宜还想再说两句,被她转移了注意。
“怎么了?”她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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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峥是“暗”的常客,和朋友聚会总会首先考虑这,国庆假期难得闲下来,他打电话约沈承州出来坐坐,本以为会被拒绝,谁知道他破天荒的答应了。
挂了电话的王峥拍了拍脑袋,这人转性了?
“我和老板挺熟,上次他给我留了瓶洋酒,尝尝?”王峥和老板打完招呼,冲他问。
“我开车来的。”沈承州脱下外套,挂在臂弯处,灯光闪烁,他不动声色地眨下眼睛。
王峥把酒杯塞到他手里:“我给你叫代驾。”
他接过酒杯没说话,垂眸喝了一口。
王峥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他这凛然贵气的外表和气质实在与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免不得引来旁人的侧目,有女生上来搭讪,被他三个字打发掉了。
王峥看着女孩走开时还回下头,半开玩笑的对他说:“拒绝女生稍微温柔点,‘没兴趣’显得太冷漠了。人家回头的那一眼,都是恋恋不舍。”
沈承州抬眸瞥他:“你心里不平衡?”
王峥咧嘴无语,这人呛人真是不留情。
他自讨没趣,转身坐在吧台前,又让酒保续杯,无意间注意到对面的两人。
胳膊碰了下沈承州,笑的意味不明:“你们这是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