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算是第一批上去的,上面没什么人。她站在顶层甲板上眺望远方,黑沉的大海只有浪声响起,除了原处的一片小岛,她什么也看不见。
陆萌在研究游轮的平面图,她看的眼花缭乱,从一层到五层挨个念叨着:“西餐厅、俱乐部、酒吧、游泳池、游乐场……这哪是游轮啊,这是我下半辈子的家吧。”
“这门票可太值了。”
许清宜知道她现在选择困难,纠结不下,看了眼平面图,手指在图上点了点:“观景吧里的甜点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陆萌眨了眨眼睛:“要是我在这里卖甜点,会不会赚发。”
许清宜笑了:“你要是在这里,那是大材小用。”
她们乘坐电梯到达一层的观景台,咖啡厅与酒吧紧挨着,大部分人都涌入酒吧,显得咖啡厅很清静,许清宜拉着陆萌穿过人群,点了咖啡和甜点,把号牌扔在桌子上,想要把搭在臂弯的披肩披在身上。
入了夜,海风四起,初入十月的天气不至于说的上冷,沾上凉意的晚风经过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时,还是会忍不住打个冷颤。
她的动作有点僵硬,陆萌看不下去的绕到她身后,三两下给她整理好,过了会还是忍不住唠叨起来:“我不过才离开你一会就受伤了,没有我的日子你可怎么过?”
许清宜抿着唇憋笑,把胳膊往她面前送:“那我把受伤的胳膊留给你照顾,好了之后还给我。”
陆萌轻哼一声:“我才不要。”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先端上来的咖啡推到许清宜面前。
人流开始涌入观景台,游轮所有的灯光全部开启,观景台亮起的白炽灯光把海上的天空映得如同白昼。气氛如同被点燃的火苗,一下子热烈起来,周围说话声逐渐变大嘈杂。
许清宜把牛奶倒进咖啡里,捏起长勺轻轻搅拌着,浓香的咖啡萦绕在鼻尖,她浅浅抿了一口。
艞板上已经没人往来,船员开始指挥收锚,又有几个人匆匆登上游轮。许清宜转眼看向海面,上来时没有问清楚航线是什么,往哪个方向开她也不知道。
远处的小岛上有点点灯光,她问了咖啡厅的服务生,服务生告诉她今天晚上可能会在岛上放烟花,应该会往小岛附近开,说完,他挠了挠头:“不过我也不太能保证,因为平时游轮只会在浅水区打转。”
陆萌用叉子挑了块蛋糕,放在口中等待奶油融化,她跟着问了句:“我们这是最晚的一批吗?”
服务生瞄了眼时间,点了点头。
陆萌有些期待了,频频往岛上眺望。
*
陈路铭见沈承泽拿起烟盒,俯身坐在他旁边:“你哥不是不让你抽烟吗?”
陈路铭实在拿捏不准他的脾气,只知道提起沈承州能有点作用。
沈承泽把烟夹在指尖转了两圈,抬眉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塞了回去。
“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们出来玩了,平时都不在群里吱一声。”陈路铭接过一名女生递过来的酒,亲昵地摸了下她的脸,女生朝他献了个飞吻。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想要上前和沈承泽搭讪,还没在他旁边坐下,就被陈路铭拦下了:“不想找事就别来。”
那人看了眼沈承泽在灯下俊美的脸,不甘心的走了。
“闲得无聊。”他双腿交叠,双臂放到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向咖啡厅处越看越眼熟的背影。
陈路铭砸吧下嘴:“你别说叫我过来只是为了陪你在这看海。”陪他一个大男人看海,他可没那么的闲情雅致。
“过几天我要进恒远了。”沈承泽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陈路铭不觉得惊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怎么,你这么快就被家庭的温暖融化了?”
沈家的事在圈子里无人不知,但是别人最多也只是听些传闻,他和沈承泽关系近点,了解的自然多些。
沈承泽冷笑下:“玩点有意思的。”
陈路铭冲着灯吐出烟雾,眉头一扬:“谁让你这么感兴趣?”
沈承泽笑的森冷,没说话。
孙旭和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男人匆匆忙忙赶来,四个人凑在一起玩桥牌。
沈承泽手气不错,连续赢了几把,其他人觉得没意思,叫着换种玩法。
“谁输了谁喝。”
陈路铭下意识看向沈承泽,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丝毫不在意游戏惩罚。
几轮下来,四人都喝了不少酒。
沈承州到时,沈承泽正半仰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路铭紧张的站起来,对着他解释道:“哥,我们没喝多,就只是玩玩……”
沈承州脸上看不出喜怒,走到沈承泽面前,沉声道:“起来。”
沈承泽半天没反应,陈路铭偷偷瞄了眼沈承州的脸色,伸出脚踢了踢沈承泽。
沈承泽撑着沙发起身,高瘦的身子晃了晃,眼中不太清明:“你怎么来了?”
“妈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宋柔得了一块玉,说是可以助眠,联系不到沈承泽就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沈承泽把沙发上的手机捞起,揣在兜里:“静音,没听见。”
“有空就回趟家。”他扫过桌上杂乱的扑克牌和桌底七零八落的酒瓶,“下次少喝点。”
视线移到沈承泽脸上,他盯了两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陈路铭十分有眼色,立刻扶着沈承泽跟在他后面。
*
“游轮怎么还不开啊?”陆萌踮起脚往下面望去,嘴里嘟哝着。
许清宜看到艞板收起又放下,有人登船了?那可真是姗姗来迟。
这个位置风大,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站起身往里巡视一圈,发现酒吧里已经没有空座位了,她端起托盘,只能选择在靠近酒吧外侧的边角处呆着。
陆萌也受不了观景台上的风,搓了搓发凉的手,端起咖啡和她并肩走进去。
路过酒吧时,她视线无意间掠过沈承州,心底顿了一秒,眼神又回到他身上,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对陈路铭说:“回去注意安全。”
陈路铭好奇的看了许清宜两眼,又匆匆收回视线,架着沈承泽往外走。
“放心吧,哥。”
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许清宜见过他们,但不熟。礼貌颔首示意后侧身给他们让路,在他们经过时,她隐隐间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投到她身上,危险锐利到她第一时间就能发觉。
她转头看去,只有两个跌跌撞撞的背影。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放下托盘,对他笑了笑:“好巧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肘:“喷药了吗?”
许清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有点语塞。她今天早上喷过一次,来度假村的时候走得急,中午都没喷,现在更不用说了。
她正踌躇着怎么把这事略过去,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拧眉看她。
在他开口之前,许清宜赶忙说:“其实已经不疼了,也没昨天那么肿了。”只是看起来很吓人,并不怎么严重。
他似乎信了她的话,垂眸看她托盘里的咖啡和蛋糕,嘱咐了句:“最好不要喝酒。”
许清宜忙不迭的点头,转头就看到自己看好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酒吧人满满当当,只有他身后的一张空桌子。
经过的人只看一眼,不敢坐下。
陆萌眼睛在俩人中间打转,她吞掉最后一口蛋糕,两口把咖啡喝完。
“上来时看到这里有游乐场,我刚好想去转转。”
不等许清宜说什么,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承州挑眉示意她。
许清宜走到空桌前,端起快要凉掉的咖啡。香味已经没那么浓郁,她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酒吧里的音乐是小提琴曲,舒缓而悠扬。他们面对面坐着,许清宜冷不丁的感觉像是在相亲。
然而她也这样说了:“你要不要也喝点什么,不然你总盯着我,很像是在挑选相亲对象。”
他笑了:“如果是真的我会很开心。”
他眼里的神色太过专注真诚,许清宜与他对视两秒便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大海,掩饰住渐渐错拍的心跳。
她感觉到游轮在慢慢启动,波动的水声很大。
他顺着望去,主动提出:“要去看看吗?”
许清宜已经许久没坐过船了,那片墨蓝色的海深沉又神秘,她有些心动,点了点头。
观景台上没什么人,耳边只有海浪声。
游轮四周的灯光照在海面上,她探出一点身体往下看,海浪拍打舱体,突然溅起的水珠打在她脸上,她立刻缩回脑袋,用手背擦拭。
一张纸巾糊在她脸上,那只手动作轻柔的擦干她脸上的水。她嗅到纸巾上有清冽的气息,很淡。
许清宜只能闭上眼睛,闷声说了句:“谢谢。”
纸巾像羽毛拂过,她脸颊有点发痒,很想接过他手里的纸时。
他说:“好了。”
再睁开眼时,猝不及防对上他放大的俊脸,他没在看她,只是仔细的把她潮湿的头发擦净。
她不着痕迹的敛起眼眸,抬手随意拢了拢微微发潮的头发,不太自然道:“没事,一会就吹干了。”
她避开他的脸,对上迎面而来的风,轻轻拨弄了几下随风飞扬的长发。
他直起身,轻声说:“好。”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意外,她老老实实的换了处位置站着,游轮已经行驶一半距离,远远地能看到沿岸有快艇在海上驰骋,冲破海浪的条条白线清晰可见。
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快艇,他随口问道:“想玩?”
许清宜摇摇头:“我可没勇气,看起来很吓人。”
她侧过头:“离海面太近了,我怕会被水怪抓下去。”
他笑了下:“海里没有水怪。”
“那就是海怪。”她撇了下唇角,纠正道。
突起一阵疾风,脚下剧烈晃动一下,许清宜甚至能感觉到游轮在倾斜,她只能单手抓住扶手,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歪去,在她没来得及做好任何准备时,一下跌入一个温暖,带有清新气息的怀抱。温暖的胸膛和纸巾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心跳声强烈有力,震得她鼓膜都在发疼。
她的气息一下子就乱了,但也只能撑着他的胸膛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