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透出来的冷漠能把他冻住,江宇恒忽地笑了下,垂下手臂,半威胁半商量道:“联姻对许家没有坏处。”
许清宜没应他的话,淡淡地说了句:“往边上站点,想当个柱子也要有点眼力劲。”
江宇恒干顺着她的话,真的装成了柱子,站在她面前一步不动。
许清宜绕开他,他跟上。
她往左,他跟着动,她往右,他长腿一迈,继续跟着。
如此几个来回,许清宜逐渐不耐烦,语气有些重:“你上辈子是个狗皮膏药吧,逮着人就贴。”
江宇恒不怒反笑,吊儿郎当地说:“不贴别人,只贴你。”
许清宜哽住。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人还真把他那些哄女人的招式用到她身上来,许清宜脊背爬上一阵恶寒,只想快点远离他。
做人要能屈能伸,别人不退她退。
看着眼前的人,她后退一步,转身绕到小路,加快脚步。
江宇恒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一副她不同意就一直缠着她的态度。
进门前她放下手中购物袋,活动了下早已被勒的发麻的指尖,眉眼间神色很淡:“你跟或是不跟,我的态度都不会变。只会增加我对你的反感,要是还想让彼此之间保留一点体面,那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嘭一声关上门。
许清宜习惯一次性采购几天的物资,减少出门的频率。几天不见的室友今天回来时告诉她,门外有个男人一直在站着,问她认不认识。
许清宜翻书的手顿了下,回道:“不认识。”
等她再次出门时,江宇恒已经没再等了。
算他识趣,她害怕再遇见他时,自己会控制不住打报警电话。
直到在开学前,她的生活一直平静如水。
风平浪静的日子终会走完,平湖静波之下,酝酿一场巨大漩涡。
眼看订婚的日期越来越近,许清宜变得烦躁不安,这种不安不能靠外界的事物转移,她开始频繁失眠,脾气变得暴躁。导师都忍不住关心她的状态,给她批了假。
周楠给她电话预定订婚要用的衣服和钻戒时,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她想了一个极端的办法。
通过同学介绍,她找到一名内科方面的专家,花下重金买通他,在他的配合下,她成功住进了医院。
许明严闻讯赶来,周楠抵不住压力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
他勃然大怒,痛斥周楠。
“你骗我说送女儿留学是为了顺理成章的继承明华,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种事。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不在乎她,我在乎!”
他一拳头砸向桌子,涨着通红的脖子冲周楠吼道:“我许明严再穷再苦也不会逼迫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当天,许家和江家解除婚约。
许明严要带许清宜回家。
周楠不敢说什么,只在一旁劝道:“那也要等她好了以后再回去。”
许清宜在病床上睁开眼睛,冷静开口:“爸,我打算毕业再回国。”
许明严尊重她的意见,派了专人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也不知是许明严和周楠说了什么,还是她良心发现,主动找到许清宜,说不会再强迫她做任何事。
许清宜听后淡淡一笑,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这话来的太晚了,那些冲动和逃离的**已经被磨灭了。
她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的越过她。
“病”好之后,她出院,一心扑在学业上。
两家闹到这种地步,江宇恒倒也执着,时不时的联系她,成天把未婚妻挂在嘴上,没个正行。
许清宜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清净到他来宁城前。
耳边终于清净了,许清宜晃着酒杯,杯沿染上红色酒浆,灯光下,澄亮的液体在荡漾,她坐在地毯上,仰头喝了一大口,溢出来的一滴红酒顺着她唇角滴落,流进半遮半掩的黑色丝缎睡衣中。
四周太过安静,静的她发慌,她摸索起电视遥控器,随意调了一个台,科教频道正在播放海洋纪录片。
许清宜很喜欢看纪律片,尤其是动物世界这种类型的,那种在草原或海底肆意横行,称霸一方的潇洒,让她能摸到一点自由的边缘。
她闷闷的想,现在活的还不如海里的一条小鱼。
这么想着,她又喝了一大口酒。
许清宜撩起睡裙,修长如玉的腿随意伸着,手肘撑在沙发上,后背靠在垫子边缘,朦胧着眼睛盯向电视。
电视里正在讲章鱼的捕食方式,她听的很认真。
“章鱼捕食主要依靠的就是它们的触手,这些触手的上面都有很多个吸盘……这些吸盘起到将猎物吸附过来的作用。”解说员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低沉又平缓。
迷迷糊糊之间,她端起脚边的酒杯,把酒一饮而尽,还嫌喝的不够过瘾,直接对着酒瓶往嘴里灌。
“章鱼的伪装能力很强,当猎物接近时,它会突然用触手将猎物缠住……”
一瓶红酒下肚,她眼前逐渐发昏,电视里正在捕食的章鱼开始模糊不清,她撑着地板起来,跪坐在电视前,脸和屏幕离得很近。
“一但捕捉到目标,章鱼的吸盘就会紧紧吸住猎物,注入毒液。”
她眨着眼睛,看章鱼的触角缠住螃蟹,螃蟹挣扎了一会后,成了它的腹中餐。
许清宜舔舔嘴唇,章鱼都有螃蟹吃,她也想吃螃蟹。
她支起身子起来,摸了下发烫的脸。
刚才喝的太猛,红酒的后劲上涌,脑袋钝钝地发沉。
正要捡起手机点外卖时,灯光倏地灭了,电视声音戛然而止。
许清宜搓了下眼睛,房间还是黑的,她懵懵的抬起头,喃喃自语:“我不过就是想吃个螃蟹,没有严重到要用失明和失聪惩罚我吧。”
她想着要不要打个求救电话时,手机发送出嗡嗡两声的消息提示音。
业主群:【电路出现故障,正在抢修中,请各位业主不要慌乱。已启用备用发电机,预计十分钟后来电。】
——
沈承州从公司回来,沈承泽听到停车声,从楼上下来,他拿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间的一点红色颜料。
沈承州瞥了他一眼:“还没睡?”
沈承泽摁住楼梯扶手,扶了下鼻梁上的薄框眼镜,没由来地问了句:“哥,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沈承州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扯开领口,带着不经意的散漫:“怎么,你也开始催婚了?”
沈承泽眼镜背后的视线闪了下,默默盯了他几秒后,率先移开目光,笑的无所谓:“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他把手帕扔进垃圾桶,转身上楼。
沈承州眼睛微眯着,淡淡开口:“刻骨铭心。”
是他无论如何,永远都不想忘记的存在。
突然很想抽根烟,他摸了下口袋,手下摸了个空。好像很久都没有抽过烟,自己都忘记身上不装烟了。
沈承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怎么分手了?”
沈承州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眉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深刻流畅,他垂眸望着窗外在风中沐浴月光的小草,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敷衍地道了声:“不早了,去睡吧。”
说完,客厅的灯突然熄灭,只有楼梯道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沈承州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来不及多想,直接推门出去。
沈承泽跑下楼,冲他背影喊:“哥,你去哪?”
回应他的只有掠过门框的风声。
——
许清宜捧着手机,用指头点着字,一个个读了出来。
幸好这物业发的及时,不然她自己往后就残废了。瘫坐在沙发上,她卸下全身力气,手机没拿稳被震掉,砸在她脸上,“哦呜……”她弹坐起来,猛地抽一声气,掌根揉着发痛的额角。
愣愣地坐了会,她费力地摸到手机,看都没看,胡乱的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带着不清醒的响亮。
“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扒拉着手机,点开外卖,挑选心心念的螃蟹,加入购物车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盯着门口等待。
门铃响了,她涣散的眼神慢悠悠地聚焦,赤脚跑向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开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门一开她就忍不住扑在螃蟹身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螃蟹的鲜味,黏糊糊的语气迫不及待:“我要把你全部吃掉。”
举着手机的沈承州被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住,他好整以暇的挑眉,把手放在身侧,低头沉笑了下:“这么想吃?”
“快要想死了。”会说话的螃蟹味道应该更美味。
她舔了舔嘴角,柔缓的呼吸里带着香甜的酒气。
沈承州眼尾渐渐展开,夜色的柔意在他眉宇间浓重到融化不开,眼睛里染上的零碎星光丝毫不吝啬地落在她身上。
“你抱的太紧了,还怎么吃。”
他轻扯她的手臂,换来她更紧的拥抱。
沈承州喉结小幅度嗡动着,眸中暗色越来越深,他低声轻哄:“乖,先松开。”
许清宜摇着头,用脸蹭了蹭他的衣衫,冰凉的布料有点凉意,她潮热的脸胡乱的追随着,在他胸前蹭了个遍。
沈承州深吸口气,压制住剧烈起伏的心跳,摁了摁她的发顶:“听话。”
许清宜摇头。
“不要,我是一只小章鱼。”
她手臂紧紧盘住他的后背,力道加重:“小章鱼就要这样捕食。”
香温玉柔的娇躯在怀,沈承州心乱的如同一团杂草,他闭眼片刻,还是忍不住伸手托住她的头,掰开她扣紧的手。把她推靠在墙角,固定住发软的身子。
鼻尖都是她带着酒香的气息,他喉咙发痒,轻咳了声,忍不住问她:“我这个送上门的食物怎么样?”
许清宜头昏昏沉沉的,不停地向前点着,她眼睛睁开一条缝,伸手戳了戳面前坚硬的胸膛,心满意足地摸了两把:“不错,肉很多。很饱满,很香……嘿嘿,老板真大方。”
沈承州制住她的手,用了点力把她撑起来,还不忘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吃。”
“缠起来,吸住,注入毒液。”她张嘴就要往他身上咬,沈承州及时撇开她的头,手臂伸直,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咬了可是要负责的。”他盯着她朦胧的眼睛,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丝丝的沙哑。
“章鱼吃螃蟹天经地义,负什么责。”
也不知戳到了她什么,她伸长脖子反驳了下,声音柔中带甜,丝毫没什么震慑力。说完她又接了句,“还不快到我嘴里来。”
啊。
原来是把他当螃蟹了。
怪不得。
沈承州手掌捂住她的嘴,摇着头:“不负责不给吃。”
许清宜眨着眼睛里的光,表情慢慢变得委屈,眉头垂着,有水光在明眸里酝酿。
沈承州受不了她这个表情,心软的松了手。
她几次顺着墙壁往下滑,沈承州拉着她往沙发上带。
“滴”——的一声,客厅的灯骤然亮起,电视重启,科教频道正放着章鱼吃螃蟹的最后一幕。
许清宜呆滞地盯着电视,片刻后,视线在搜寻着什么。
直到目光轻轻落在沈承州身上时,她才停住,顿了好大一会,仰着头,猛地站起身来:“你把我的螃蟹吃了?!”
她身上的睡衣跟纱一样薄,紧贴裹着身躯,透出窈窕美好的曲线。
刚才那么一折腾,领子松松垮垮的垂落在胸口,露出锁骨下一大片洁白肌肤。
沈承州视线擦过那一片光洁刺眼的白,偏头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