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种东西最难说明白,在Y国的那些时日,许清宜根本没料到,江宇恒会对她生出几分感情。
那场宴会结束后。
周楠知道她挑衅了江宇恒,她最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出乎预料的是,她没对说什么。
可在不久后的某天,她嗅到不一样的气息。
逃过一次责骂的侥幸,换来一次对她来说更大的危机。
联姻的事不再是秘密,她开始频繁从周楠口中听到江宇恒的名字。
有些事,一旦暴露于阳光之下,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周楠要带她去江家的念头一次一次被她用各种借口抵了回去。
她能逃过一次两次,却逃不过无孔不入费尽心机的撮合。
她十分清楚,只要走出妥协的第一步,那往后,她的一切,都要被周楠支配。
学校成了她的庇护所。除了上课,她可以一直待在宿舍不出去。
放假了她就到处跑,和同学约去看画展,看话剧……反正只要不回家,不见周楠,去哪都行,她甚至生出过离开Y国的念头,去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只想要她自己一个人。
她躲不了多久。
江宇恒主动找了她。
相比较下,他比她聪明,更会审时度势。违背不了的东西乖乖就范,会给自己减少很多麻烦。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未来从来由不得自己。
江宇恒深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玩暧昧,从不会对谁动真感情。
真爱对于他们,太过奢侈。
说是枷锁也不为过。
他能很巧妙的脱身,许清宜却做不到。
他抖抖身上的花瓣落叶挺首向前,还能有兴趣观赏旅途风景。许清宜只能在原地不动,自我封闭。
浪荡公子哥在父母的管教下生成了一种面具——伪装。
他很会伪装,可以不动声色的从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抽身而出。
上一秒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下一秒就可以把人推的远远的,眼神都懒得给。
在父母面前装作和她恩爱有加的样子。
在她面前也可以装成深情未婚夫的状态。
许清宜漠然地看他朝自己走来,他抬手就要摸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后退,要躲开。江宇恒摁住她的肩膀,低头抚开她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指尖擦过她的面颊:“他们有这么多眼线在,你也不想拖着,让这样的事情还有下次吧。逢场作戏,你小时候没学过吗?”
他说这话时,唇角弯起,眉眼含笑,低头的样子很像亲昵的恋人在窃窃私语,任谁看去,都会以为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许清宜因为他的靠近而不耐,她忍下推开他的冲动,默默忍受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可怜。
她所看不惯的,所厌恶的,又不得不低头屈服。
这种感觉,太憋屈。
“哟,我这还没做什么,怎么比亲了你还难受?”江宇恒懒散的抬下眼睛,笑的人畜无害,“我这么个大帅哥,不至于让你吃亏吧。”
“你又不是万人迷,让所有人都喜欢你。”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低头拉开和他的距离。
注意到附近有人在跟着他们,时不时拿出相机拍照。
她闭了下眼睛,逃避不了,那就坦然面对,她大大方方走进一家餐厅。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演戏而已,面对谁不都一样。
江宇恒在女人堆里练出了一身的好本领,绅士风度的替她拉开座椅,递给她菜单,给她切牛排……无微不至,比真正的男朋友还要体贴。
许清宜统统没有拒绝,甚至还能和他主动交谈。这次晚餐俩人配合的可以称得上完美。
周楠没再像往常一样说那些她听腻的话,面色和善很多,问她今天过的怎样。
许清宜脸上的笑容没有几分真情实意,揉了下眼睛,佯装疲惫:“很愉快。妈,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周楠没多问什么,摆了摆手,让她上去。
这样的事情一次两次她可以接受,次数多了,疲倦感越来越强,她切换在两种情况下角色里,快要分不清那个是真正的她那个是演戏的她。
周楠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那么严格和管束,正如许清宜所想——她似是放下了戒备。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安排的小姑娘了,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与周楠对抗,八分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看好了离开Y国飞往冰岛的机票,等周楠对她彻底放纵时,就是她离开之日。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事情按照良好的轨迹发展。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周楠告诉她,江家要求尽快办订婚宴,越早越好。
许清宜当场有些愣怔,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问了句:“为什么,之前不是都确定好日期了吗?”
周楠说:“宇恒提出来的,怕是想早点结婚。”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也有几分高兴,“明华最近有了很多新项目,进展都很不错,要是你们早点结婚,两家一联手,许家就能彻底摆脱困境了……”
许清宜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费劲心思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以为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股力,没想到临门一脚把她踹回了原点。
所有努力被浪费。
她一点都没能料到,江宇恒对她有意思。
太可笑了。
她实在找不到理由,只当他是被演戏迷昏了头脑。
“我的学业还没完成,订婚不用这么着急,我只想毕业以后再说。”她指尖掐扎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
周楠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轻飘飘地说:“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毕业证和结婚证一起拿到手吗?大学时结婚,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想,就不能再等等吗?”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缓。
周楠投来一个眼神,在笑她幼稚:“你想等,我可等不起。”
一句话冷漠无比,把她所有的忍耐击垮。
许清宜眸子沉下来,忍着怒火对她说:“我已经一退再退,为了你那自私到可怜的**,你这么步步紧逼,看着我被你逼死,你才能收手吗?”
周楠瞬间变了脸色,面目逐渐狰狞:“我自私?从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那个不是我挣钱买来的,如果我不是你妈,你以为我愿意把你嫁给江家吗?”
这话许清宜听来确实可笑至极:“这些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不要搞得如同施舍,我要是有选择权,你以为我会愿意出生在这个家庭吗?”
周楠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怒不可遏,出手扇了她一巴掌。
许清宜受下这一巴掌,偏头冷眉对她:“你要是这么迫不及待,自己去了江家也行,何必让我这个废物搞砸了您苦心经营的事业。”
“我告诉您,这次联姻,想都别想。”说完,她摔门而出。
周楠在背后嘶吼:“许清宜,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就别想再回来。”
她头都不回,开车飞速驶出宅子。
俩人的关系自这次后,彻底决裂。
许清宜也不愿伪装,真的没回过家。
假期快要结束,她没有单独出去找房子,刚好有关系不错的同学一人住在大公寓里,她联系了下,顺利搬了进去。
她几乎不怎么出门,除去看书和娱乐,她就是在公寓后的一片小花园里独坐,生活单调却随心所欲。
可她飞不出这小小的Y国,随心所欲下,是一层无形的牢笼。
江宇恒找到她。
看她的时候满眼复杂。
许清宜正拎着从超市买的菜往家走,冷不丁出现一个人拦住她。
她抬头,见是江宇恒,面无表情的绕过他。
他在背后说:“我把订婚宴推迟了。”
许清宜脚步不停。
他大步追上她,张臂拦住她:“修改日期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经过你同意就这么做。”
许清宜目视前方,根本没在看他,开口冷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过任性。所以,你要是再这么拦着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
她紧了紧手中的袋子,好像随时都能砸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