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许清宜掏出房卡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她探头朝里望了望,陆萌还没回来。
正要给她打电话,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
她看去。
陆萌提着一袋食物正冲她挥手,她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有丝丝暧昧:“怎么比我回来的还要早,还以为今晚我要独自一人睡大床了呢。”
许清宜避重就轻:“就逛了逛,你期待的还挺美。”
她打开灯,脱下鞋子,闻到她手中食物的味道:“烧烤?花甲粉?”
许清宜凑近她的脸,闻了闻:“你还背着我一个人吃了螺蛳粉?”
陆萌有点心虚,呵呵笑两声:“不是……”
“不是什么?”
陆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移开话题:“所以我内心既惶恐又愧疚,给你带了些吃的嘛,快尝尝。”
许清宜瞥到她不自在的表情,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你不是一个人去的?”
陆萌一下被戳到了敏感处,瞪圆眼睛试图狡辩:“没有啊,我原本打算直接回酒店的,但是半路突然有些饿,就去了美食街。”
“这烧烤很好吃的,我和王……和店家说再烤一份同样的,打包带走,看我靠谱吧,在美食面前还会想着嗷嗷待哺的你。”
许清宜似笑非笑,她记得在演唱会散场时看到了她和王峥站在一起。
她不愿说,那她就不问。
拿起一串烤年糕,她咬一大口:“正好我没吃饭,你回来的真及时。”
陆萌忙不迭地打开花甲粉包装:“他家生意很火的,很多人都推荐。”
许清宜笑着伸手抱了抱她:“还是好闺蜜体贴。”
陆萌很受用地点头:“快吃吧,快吃吧。”
*
晚上睡觉时,许清宜失眠了。
来港城的这几天,她都没睡好,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也没有睡意,索性走下床,站在窗帘后眺望。
如果不是在今晚,那失眠的原因肯定因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现在……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事实就是如此,她在醉酒中,还未彻底清醒。
内心的悸动使她根本睡不着。
分别前,他说:“我们就从这里保持下去吧。”
她当时没有考虑这话的具体意思,仰头望天,天空沉默无声。
她细细琢磨着,从这里开始,是相处的状态还是彼此间的距离。
她不懂。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声,她回头看。
陆萌已经坐起身来,小声问:“清清,你睡不着吗?”
许清宜看她也没睡,道:“失眠了。”
“我也失眠了。”
陆萌把头靠在她肩上,闷声闷气地说。
许清宜干脆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线照进来。
“其实港城没我想象中的好,连续两天遇见了王峥,晚上还睡不着觉。烦呐。”
“我还挺想回去看看我新开的小店,也不知道这几天经营的怎么样了。”
“果然我现在还不太适合出来旅游,一心只想着事业,我可真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她自我揶揄。
许清宜跟着她笑:“等事业有成了,什么时候旅游都是最合适的。”
她心中一动,顺下她的话说了句:“要不我们回宁城吧,反正演唱会已经结束了,今天嗨太过了,我的精力消耗没了,实在是玩不动了”
陆萌举起手,表示赞同:“订机票吧,越早越好。”
一拍即合,俩人连夜订了飞回宁城的机票。
许是要回宁城的心安,后半夜,许清宜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俩人都来不及化妆,匆忙洗了漱后,素着脸散着发,拉起行李箱往机场奔去。
司机师傅听闻她们赶飞机,开车速度很快。
她趁着在出租车上的间隙,把在路上买的粥喝掉,在上飞机前,把要回复的消息处理完,她回完消息,习惯性的点开朋友圈,刷新,她朋友圈里广告居多,偶尔夹杂着几条可看性消息,刷着刷着,她的目光微顿,手指停住。
江宇恒昨天凌晨发了朋友圈。换算成Y城时间,是昨天下午。
文案只七个字,就足以令她屏息静气。
【许久不见,还好吗?】
下方配图是一张购票信息,Y国飞往宁城。
她的第一念头,他来宁城做什么?
江宇恒父亲是江城人,企业也遍布江城,宁城和他毫无半点关联。
答案显而易见,她连猜都不用猜,文案的那七个字,是给她看的。
说不定,这条朋友圈,只限她一人可见,联姻以失败告终,不代表她不知道他的性格。
有些事情,他真的能做出来。
她退出微信,攥紧手机,盯着窗外失神。
她真的不想把过去的四年时光再带到现在,更不想见到本就该断掉关系的人。
前往机场的路很宽阔,基本没耽误什么,登机不算晚。
商务舱里很安静,许清宜轻声找到座位,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你也太没存在感了,这么近的距离人家都看不见你。”一个调侃声凉凉响起。
许清宜转头,王峥正抱着头,翘着腿,坐姿悠闲地眯着眼瞧她们。
沈承州挑起唇,算是打过招呼。
她反应过来,解释:“实在太困了,眼睛还在犯迷糊,你要是个发光体,说不定我还能多看两眼。”
王峥嗤地一声笑了。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啊。”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承州,“你说是吧。”
沈承州不语。
两手指尖轻扣交错,目光如水一般清冽。
似曾相识,她以前说话就是这般风格。
很是熟悉。
许清宜抬眼看他一眼,他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她重新垂下头,掏出小零食来缓解嘴巴的无聊。
陆萌不知是不是见到王峥生理不适,全程闭紧嘴巴和眼睛,面对王峥的调侃也不回应。
许清宜瞬间联想到昨天晚上,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但看王峥,风轻云淡,怡然自得,频频超这里张望。不太像有事情的样子。
她识趣的保持沉默。
面朝窗户,静静看着外面的天空。
陆萌睡着了,头朝她这边歪着,发丝铺在她肩膀上,顺势将头靠在她头上,许清宜被传染了困意,带上眼罩,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醒来时,已是到达宁城机场的提示。
她睁开眼睛,叫醒陆萌,起身时,毛毯从身上滑落,她捡起毯子看向沈承州,他也才站起身。
他低声解释:“怕你冷。”
许清宜心中一暖,莞尔一笑:“谢谢。”
周言早早等在出口处等待着沈承州。
同行四人一起出现在他面前,周言愣了下,脑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下意识问沈承州:“沈总,是要先送许小姐吗?”
许清宜已经联系了司机,正在赶来的路上。
想起江宇恒也是今天到达宁城,机场就这么大,她有一瞬间在想,会不会就这么遇见,在她最不想让这件事发生的时刻。
这个想法如洪水猛兽,一经突破缺口,便无法阻拦,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不用麻烦了,我的司机很快就到,你们先走吧。”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糟糕,有些时候,你想拦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她听见有人叫她。
“许清宜!”呼声从背后传来,这语气几乎是笃定。
她身体瞬间僵硬,大脑有片刻混沌。闭了闭眼睛,她低下头,权当没听见。
“许清宜。”声音渐近,脚步声仿佛就在身后逼近。
如果第一声是认错人或者重名,那么,这第二声,便是确定。
她看到身旁的四人全部转头朝后看去。
而后,她感到有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即使不说话,意思也已显现。
她甚至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垂着头转身,轻轻吸了一口气。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炫目,她被阳光刺到眼睛,大脑里有乍现的光闪过,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会闭上眼睛,好好享受这么温暖的阳光,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暖意。
“你在叫我?”她挤出一抹笑,只能祈求江宇恒能洞穿她此时此刻的心思,全当认错了人,然后快速走开。
江宇恒刚从飞机上下来,身上还穿着与Y国气温相符的长袖长裤,骚包的把墨镜戴在头顶,锋利硬挺的五官张扬不知收敛,眉宇有混血的深邃和挺阔。迷人的桃花眼微眯着,打量着她身后的沈承州。
只短暂的接触,他就移开视线,投在她的身上,眸子里透出几分不明意味,他忽的笑了,朝她勾起唇,张开手掌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刹那间,她感觉到心里的那根弦猛地松弛,重重落地。
许清宜了解江宇恒,他不是一个热心的好人,没人能改变得了他的想法,愿意这么做,可是也只是心血来潮,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王峥和陆萌只当这件事是一个误会,许清宜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一言不发。
沈承州目光悠远,沉的像夜晚的海天之间最浓重的黑色,在江宇恒离开机场后,他凝眸,不知在想什么。
王峥率先钻入车内,冲俩人挥挥手。
陆萌别过头不去看他,王峥笑的邪魅,语气吊儿郎当:“别忘了,你可欠我一顿饭。”
陆萌想要上去堵住他的嘴巴,不是被他那张嘴骗,她才不会欠他什么。
许清宜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方才露出一点笑,轻轻的。
她和王峥互相道别,沈承州在一侧正敛眉看她。
她没有看他眼睛,只盯着他的下巴,目光微动,轻声说:“再见。”
他声音很淡,淡到她快要抓不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