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沈承泽都没怎么违抗过沈承州，这次他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情愿，故意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这种行为沈承州全然不放在眼里，他打开音响，放了沈承泽在治疗时常听的舒缓音乐。
“回家后适当控制下自己的脾气，实在不爽可以在我身上发。”
沈承泽眯着眸子躺在后座上，半响才给个回应。
到沈家时晚上七点。
沈建文一身中山装，位居主位。
见兄弟两人进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们都在等你俩，还不快点。”
沈承州语气淡淡:“爸，妈。”
沈承泽径直走向距离最远的位置，眼神都不屑于给。
沈建文眉头一簇，正要说话，宋柔在桌子底下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沈建文轻咳两声，放缓语气:“坐吧。”
沈承州绕过沈承泽，坐在宋柔旁的空位子上。
这次是家宴，只有他们四人，阿姨们做的饭菜都很家常。
吃饭间，宋柔命阿姨开一瓶红酒，随即嘱咐道:“萍姨，把承泽的换成其他饮品。”
萍姨是沈家的老人了，经历过沈家的太多事情，这件事情还是知道的，她正从厨房那着饮料往这走，连忙应下:“好。”
宋柔端起酒杯，笑的柔情似水，说话声音很是温和:“咱家好久没有这么整齐过了，平常都是我和建文在家，承州总是忙的不知道回来，吃个饭都干巴巴的没有意思。承泽好不容易回来趟，应当好好庆祝一下。”
沈建文点了点头，附和着她的话:“既然回来吃饭了，就多在家住几天，老是不在家住，成什么样子。”
宋柔紧接着道:“你爸说的对，就在家住吧，我今天让人把你们房间都打扫出来了。”
说完，她看了看沈承州和沈承泽的反应。
沈承州倒无所谓，他偶尔也会回来住，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承泽……”宋柔轻喊。
沈承泽全程一言不发，都没怎么动筷，坐在位上低头摆弄着一个冰冷的蛇形戒指。
听到宋柔喊他，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宋柔抿了口红酒，给沈建文递了个眼色。
沈建文也端起酒杯:“那既然这样，我下棋就有对手了。”
“承泽的围棋水平，连你们爷爷都称赞过。”
他这么说，瞬间把话题抛在了沈承泽身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沈承泽视他的话如耳旁风，继续低头把玩戒指。
气氛瞬间变冷，沈建文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沈承州站起身，和他碰杯:“爸，我还有些公司上的事情问您，您可能没有机会下棋了。”
沈建文笑了笑:“那就等下次吧。”
沈承州仰头饮尽杯中红酒，落座时瞥了眼沈承泽，他正用戒指上的尖锐部分一下下刺进手心，不知疼一般。
*
沈承州坐在书桌前，指尖轻叩桌面。他面前电脑上是王峥发来的文件，他得到消息，万城集团准备拿下的项目是锦绣苑。明华也参与这次的收购。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他回头，来人是沈建文，沈承州起身，“爸。”
萍姨跟着进来，端着泡好的茶水放在书桌上，轻声关上门。
沈建文端茶品了品，把另一杯推到他面前:“今年新产的明前龙井，汇盛的经理送来的，尝尝味道如何。”
沈承州在鼻尖轻嗅下，气息清幽，他小抿一口:“极好。”
别人能送给沈建文的，定然是好的。
听他这么说，沈建文反倒叹声气。
“我们沈家与合作伙伴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每年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你说，怎么就和自己儿子维护不了亲情呢。”
“今晚你也看见了，他自从进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沈建文眉间凝着抹不开的郁色，鬓边花白的头发显得他有几分憔悴。
以前对兄弟俩的关心太少，现在想要和他们培养感情，已经晚了。
沈承泽那时还小，不明白什么是工作忙，只知道父亲从不陪他玩。等他记事后，沈氏内部大洗牌，动荡不定下，他不得已将母子三人送到远离宁城的小村郊，从不过去看一眼。记恨，便在他心中扎了根。
“至少他愿意回来，这是个好的开端。”沈承州不愿说些假话安慰他，只能无限放大一丁点的细枝末节。
“但愿如此。”
“还要你多付出些努力了。 ”沈建文语重心长，“他的心理状况好些了吗？”
每次说到这，他都无限愧疚。
沈承泽的心理疾病和他脱不了干系，他都没有勇气当面问他这些。
“好多了，您别太担心。”沈承州道。
沈建文沉默许久，又道:“你说有事找我?是恒远的吧。”
沈承州点头:“跟恒远有关。”
他把电脑推到沈建文面前，“万城和沈氏有合作?”
沈建文扫完电脑上的文件，抬头，看他的眼神深不可测。
“感兴趣?”
沈承州淡笑下，长指在茶杯边缘盘弄，漫不经心地扬眉:“最近对明华感兴趣。万城以为有沈氏撑腰，这段时间有些猖狂，任谁的项目都想插一脚，已经惹许多人不快。”
沈建文拧眉:“是吗？”
沈承州抬眼看他，他显然对这事不清楚。
“是不是有什么人说错了话，让万城误以为沈氏已经和他在一条线上了？”他随意的提了句，敛眉喝茶，好像对答案并不在乎。
“投资了点小项目。”沈建文道。
沈氏的小项目在万城眼里就是泼天的财富，穷人乍富，高枕无忧，合作成功就以为是抓住了靠山。
“工程快结束了，你要也感兴趣，到时随你吧。”
沈承州颔首，给他斟茶。
沈建文慢慢品着，眯起眼睛想起了什么:“听说你最近收购了两家地产公司，想往这方面发展?”
“先试试水。”他不愿多说，言简意赅。
沈建文站立在窗前，语重心长地嘱咐着:“年轻人事业上可以拼尽全力，但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你妈很早就和我说她等着带孩子呢。”
“也算是个小愿望吧，希望你能早点如我们的愿。”
沈承州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往这方面带，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我以为你们不着急。”
沈建文从未在他面前说起过这些事。
“老李家的小儿子几天前生了个闺女，长得真是可爱，他在我面前显摆过几次，我看的眼红。承泽还小，我指望不上，你可要抓紧了。”
“要是喜欢哪家姑娘，尽快说，我让你妈上门提亲，先定下来。”
对于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沈承州不敢苟同。
“单方面同意也只是一半成功。”
沈建文来了兴趣:“这么说，是人姑娘不愿意?”
沈承州想起那天下雨的情景，她自始至终都对他格外生分，连笑容都不想与他分享。
他垂下眼帘，无力说些什么。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沈建文清楚得很，也时常从别人口中听到对沈承州褒奖，无不是相貌出众，年轻有为，天之骄子这些词。沈建文内心虽不敢说是骄傲，但自豪是肯定有的。
难道是性格不合胃口?
“你要实在不讨人喜，就把这冷冰冰的性子改改，谁愿意和一个只有颜值的木头待在一起。”
说罢，他走出书房，用实际行动嫌弃他的冷漠。
沈承州对着空荡的书房忽地笑了。
她不是不喜欢和木头在一起，不然也不会把他追到手，她只是……不想和他在一起。
*
许乔安半躺在许清宜办公室的沙发上，百般无聊地摆弄着旁边柜子上的精致饰品。
李璐给他沏了杯咖啡，摆出一副职业笑容:“许先生，您要是无聊，可以去楼下的休闲区。”
许乔安摆摆手，懒散地说:“你不用管我，我在这等着就行。”
他抬起眼皮看了李璐一眼，又加了句:“这些东西我知道价钱，弄不坏。”
李璐急忙解释:“我没这个意思。小许总怕您等的着急，让我作为转告。”
“我知道了。”他把玩着一块拼到一半的乐高，对着图纸拼了起来。
李璐见他找到事做了，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许清宜回来时，许乔安刚好拼完最后一块。
她一进办公室就把资料扔在桌上，褪下高跟鞋，活动活动发酸的脚腕。
“你今天来的真对，替我解决了这个碍眼的东西。”
乐高是她养伤期间买的，拼了一半开始忙锦绣苑的项目，散落在柜子上也没来得及拼完，她正想着忙完这阵就收起来的。
“怎么样，搞定了?”许乔安撂下拼好的乐高，一屁股坐到离办公桌近的这头。
许清宜也没了坐相，躺尸一样靠在转椅上，长舒一口气:“项目经理的输出是真的厉害，他去销售部门也不会差。”
“所以……”许乔安扬声，等她接话。
许清宜拿起刚刚扔在桌上的资料，从中间抽出一沓装订好的合同，笑的灿烂:“这是拟好的合约，过两天去签正式合同。”
“我们今天去谈合作时，遇见了万城的人，他们目标很明确，缠着负责人不肯放手，我们人少，根本抢不过他们。幸好你有认识的人，不然不一定能成功。”
其实她说的轻了，如果不是许乔安搭线，他们肯定失败。
“一般般吧，也就恰好认识的人多了点。”许乔安仰起脸，语气丝毫不掩倨傲。
两天前，许明严邀请许清宜三叔许盛源一家吃饭，饭后众人闲聊家常，话题不知怎的就聊到了锦绣苑上，许清宜随口提了一句最近的意向，许乔安说他认识的正是投资方的人，可以搭个线。
许清宜当即应下，约好时间后，直接带着项目经理去谈合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许清宜已经有几月没见过他了，也没听家人提起过，只当他听从三叔的安排去工厂里历练。
许乔安挠头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对我爸的那些行业不太感兴趣，早就想自己单干，但是没什么勇气。不是你点醒我，我可能真的在工厂了。”
许乔安成立了设计公司，负责户型设计和室内装修，和各个地产商打交道。
他在富二代中人脉极广，从小耳濡目染些做生意的手段，再加上能说会道，自然有不少优质资源到手，发展的速度很快。
“这次你帮了大忙，”许清宜看下时间，“想吃什么，你说。”
“就等你这句话，”他从沙发上起来，双手插兜，“东区新开了家西餐厅，听朋友说不错。”
许清宜让司机先下班回家，自己开车带许乔安去往那家餐厅。
结束后，回到静园时，小径上已经点了路灯。
她轻车熟路地拐入岔路，看向后视镜时，发现后面跟了一辆车，车灯闪了几下，她以为对方着急过，降下车速，贴边慢行。
对方却一直稳稳地跟在她车后，直到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