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云雾退散，天气明朗。
许清宜沉闷许久的心情也随着昨天的一场大雨落地。
司机送她到明华，她先去了许明严办公室，林秘书说许总在开会，有什么事情他可以代为转告，许清宜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吃过早餐。”
最近许明严很忙，早出晚归。来之前，周楠让她提醒许明严吃早饭。
林秘书推着眼镜，笑了笑:“许总早上特地吩咐我买了早餐，还说把包装袋留着，作为证明。”
许清宜瞄到办公桌上的纸袋，忍不住轻笑着说:“挺好，一目了然。”
她回到办公室，李璐向她汇报工作安排，说到最近的新项目时，她停顿了一下。
“最近的项目进展都不太好，万城总是抢先我们一步。”
许清宜扬眉问道:“我们最近的项目在哪？”
上次错失观海花园，也许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这么三番两次的针对明华，是为何？据她所知，两企业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
李璐道:“在东区。”
“所涉及到的各部门有动作吗？”
“暂时没有。”
“坐以待毙只能等死，你把项目资料整理好给我。”
许明严最近忙，应该也是因为这些事。
李璐转身往外走，许清宜又叫住她，“把土地所有权的信息发我邮件。”
李璐连声应下:“好。”
下班后许清宜回了许家，饭后，她把手中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等许明严回来后敲门进了他的书房。
“爸。”
许明严盯着报纸看，头也不抬:“听说你要了锦绣苑的资料，打算去谈合作?”
“您知道?”
“锻炼锻炼总是好的，我派项目经理和你一起去。”
“您就不怕我搞砸?”许清宜见他淡然地和自己讨论这些事情，似乎对得失一点也不计较。
锦绣苑可是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
“有人把我的活干了，我巴不得呢，正好让我休息休息。”他抖了两下报纸，翻面继续看。
许清宜:“……”
“最近，恒远收购了两家地产公司，你有什么看法?”许明严把报纸放到她面前，上面放大的字体极其醒目。
许清宜垂眸看着。
恒远早在之前就开始投资房地产，现在看来是不满足现状的，又已经收购了两家公司，发展速度极快。
“恒远实力太强，即使不依靠沈氏集团，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一连收购两家公司，这么大的动荡，如此大手笔，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一块蛋糕被瓜分成无数快，到手的能有多少，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未来的项目，土地的投标和收购只会更加艰难。
恒远这颗大树，谁不想乘凉?
她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俩人成为了面对面的敌人，会怎样。
*
恒远公司顶楼。
沈承州瞥了眼腕表，放下手中的钢笔，打开通讯录，翻出沈承泽的号码，沉眸静止片刻。
电话呼出许久，对方才慢悠悠地接起。
“哥。”声音沙哑干涩，好像许久未说话。
“你在哪？”
“临川别墅。”对面的人停顿三秒才说，“还记起你有个弟弟了?”
沈承州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今天晚上爸回来，我接你回沈家。”
说着，他关上电脑，走出办公室。
周言见他出来，立马打电话备车，沈承州摆了下手，径直走入电梯。
“你还是别跑这一趟了。”沈承泽冷冷地说，“我不会回去的。”
沈承州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出车库，后视镜中映出的眸子逐渐发沉:“去不去由不得你。”
他扔下手机，汇入车流。
临川别墅位置偏僻，沈承州半小时后才到达，他望着空阔的园区，阔步朝里面走去。
客厅一片漆黑，寂静如荒野，他摁下开关，巨大的水晶吊灯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沈承泽。”他轻声喊。
没人回应。
沈承州目光转向一侧，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他抬手推开地下室的门，看到里面有灯光，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他蹙眉顶着烟味走下去，屋里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微弱的光在空旷的房间内显得微不足道。
灯光下，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郁的少年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认真仔细地勾勒着每一个笔触。
近百平的地下室内，目光所触碰的地方皆是画，阴暗的，压抑的，在这些扭曲窒息感强烈之中，也会夹杂着几幅风格张扬明亮的画。
沈承泽在不同状态下，画出的内容天差地别。
“医生不让你抽烟，你要是想多活几年，最好戒了。”
“死不死的对我来说无所谓，反正现在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承泽瞥他一眼，声色平淡到没有一毫感情，仿佛真的和他无关。
他用画笔沾上白色颜料，继续在画板上描绘着。
沈承州上次来到这还是两年前，在沈承泽接受治疗之前。
当初地下室还没有这么多画。
他视线扫过被各种颜色泼染的地板，抬脚踩上去。
“心理医生说你最近恢复的不错。”
沈承泽没有应答。
沈承州在他背后站着，一言不发地等他画完最后一笔。
沈承泽放下画笔，拿起手帕，毫无血色的手比手帕还要白上几分，他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细致到不放过任何角落。
他偏头望向沈承州，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酷似影片中的吸血鬼:“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你最近心情很压抑?”
画中，蓝色海洋浓郁到发黑，巨浪翻滚着，几乎要冲怕画面，将人毫不留情地吞没。窒息感扑面而来。
“并没有，最近的灵感。”沈承泽眼神里凝结着郁色，卷曲的头发覆盖住眉毛，微微遮住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
有一种令人不忍触碰的脆弱感，可他阴柔俊美的脸，又能引得无数人痴狂。
如果说他的脸能够让人迷恋，那么他阴沉的眼睛也能击退一切人群。
沈承泽勾起一侧唇角，笑的很冷:“我回来五天，你今天才想起我来。”
“你已经成年了，该有自己的空间，我没理由管你。”沈承州垂眸拨着打火机，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沈承泽听后嗤笑，又忍不住抱怨:“在你眼里，我比公司重要多了，爸妈的话你都放在心上，从不顾及我的感受。”
“两年。”
“你在外治疗两年，这么久了，既然回了宁城，理所应当回家看看。”
“我看到沈建文就烦。”他沉下脸，语气恶劣，“见他，还不如把我关在精神病院里。”
“当年那件事他不知情，而且这些年他多次试图补偿，你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沈承州“啪”一声扣上打火机，抬起手腕，看眼时间，语气里酝酿着不耐烦:“给你十分钟收拾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抬脚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侧头看去。
还未干透的画被泼上五颜六色的颜料，海浪不复存在，画架轰然倒塌。
他脚步未停，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