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恒是混血儿,他母亲是Y国赫赫有名的贵族千金,父亲是精明的商人,家族产业庞大,是明华最好的匹配对象。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母亲的生日宴上,舞池上,他伸手邀请她跳舞,虽然参加这次生日宴是被周楠逼来的,但在公众场合下,她不至于给一个陌生人脸色看,许清宜扯出转瞬即逝的笑,搭上他的手。
舞池的音乐她很熟悉,是布莱莎的成名曲——Only
歌曲柔和缱绻,搭配上布莱莎独特的沙砾感嗓音,有种恋人间在亲密细语的暧昧感。
她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会听这首歌,压下心底泛上来的伤感,冷眼对上江宇恒吊儿郎当的笑。
江宇恒揽着她的背,眉眼深邃,笑意浅显,语气里带着富家公子的轻佻傲慢:“许小姐原来还有几分姿色,怪不得我妈会同意这门婚事,看来,你还挺合她胃口。”
许清宜勾着唇角,淡漠地说:“都是利益关系,何必说的这么美好。”
江宇恒低眸看她,忽地笑出声:“这样最好,我妈的胃口我连瞧都瞧不上,希望许小姐能一直保持这个想法。”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不屑和鄙夷,许清宜脸上保持得体的表情也逐渐收敛,她冷冷笑着,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联姻在我这根本不可能,你也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对你这种人,我还没有变态到会感兴趣。”
对于江宇恒,她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之前也做过粗略的了解。
他生了副妖孽般的皮囊,说话吊儿郎当,一双桃花眼看人总带着引.诱,再加上良好的出身,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富家子弟眷恋万千花丛,又岂会被联姻束缚,她断定他不会同意。
闻言,江宇恒眯起眼睛,眼神里透露出玩味:“是吗?既然你那么说,我现在突然很想看看,你松口的样子。”
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越是不如他意的,他越想征服。
许清宜正琢磨他这句话里的玩笑成分有多少,无意间瞥见他耐人寻味的笑,随即面无表情道:“欲擒故纵的把戏还是让别人陪你玩吧,这么无聊的事情我就不奉陪了。”
说话间,她的高跟鞋顺势踩上他的皮鞋,许清宜展颜一笑:“不好意思,我的鞋子坏了,江先生另请女伴吧。”
她撒开他的手,淡然转身。
江宇恒端起侍者送来的酒杯,举杯轻抿,盯着许清宜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抿了口。
许清宜来到露台,远离吵闹的宴厅。此时此刻,月亮沉寂,云朵无声。
星星在明灭,远处的灯火零星点缀着黑夜。
她抬头望着月亮,月亮悲悯,洒落清辉,照在她美好温柔的脸颊。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朦胧在薄薄的云雾背后,迷离着,是唯一指路的明灯。
Y国和国内有时差,她悲哀地想,他们连同一轮月亮都不能共享。
天边漆黑的夜化作寂寥,悄然包裹着她。
来时周楠特意警告过她,要和江宇恒好好相处,她对着无人的天空轻声嗤笑。
她也只能有这些方式作为反抗。
弱小而渺茫。
她不知道在这种压力和疲惫下,还能够撑多久。
在国内用的卡号已经被换下,被她塞到角落,她没有勇气得知关于他的一切,时时刻刻麻痹着自己,只要不关注,就不会想念。
也许是因为心情的原因,压抑太长时间的思念濒临崩塌,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消息,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清儿。”周楠在背后叫她。
她僵住身子,敛下面上的神色,回头:“怎么?”
“里面在庆生,你跑到这干什么?”周楠语气生硬,带着责备的意味。
“知道了。”她目不斜视地绕过周楠往宴厅走。
她没有多少可以反抗周楠的能力,只能像任人操控的木偶,达到她的目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被操控的时候,夹杂着自己的私心。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和不屈。
望着宴厅觥筹交错的情景,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她耳中像是魔音,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样的客套应酬和假意微笑的面具还要戴多久。
她只希望事情都能朝着她所想象的方向发展。
再后来,不知江宇恒为何会喜欢上她,四方对峙,一方惨败,现实终究不是童话,故事没能如愿。
她买通了医生,装成大病一场,用生命作为要挟,许明严这时才知道周楠的所作所为,不顾所有人反对,将这次联姻彻底画上了句号。
周楠松口时,她只是愣怔地看着她。
当渴望已久的东西在已经麻木的时候出现,那么就已经失去意义了。
这句话,对她来说已经太迟了。
解脱,来的太晚。
她淡淡的“哦”了声。
坐在病床上凝着窗外的天空,回国的念头淡了许多,许清宜突然发现,她最初的渴望早已被磨灭。
她在Y国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学校夹道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她走在其中,偶尔,也会想起他,有时会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也想告诉他所有的事情经过,但她忍下了。
有些再见是再也不见,她走的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按照她的规划,修完学业,毕业后回国,接手明华,结婚不结婚已经不太重要了。
可能最后还是会联姻,但那时她已经有了选择权,至少是自己愿意的。
和现在一样,就算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又能怎样,她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的变化。
知道他是单身了,她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如果事情重蹈覆辙,她怕会再次坠入深渊。
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做不到和以前一样,在他身后随心所欲地喊他名字,想尽一切办法出现在他面前。
大学时的勇气被消磨殆尽,她只是一只畏畏缩缩的蜗牛。
满身光彩,热情到能融化一切冰封的许清宜已经不复存在。
就像今天一样,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她突然觉得,雨下的残花也很美,任尔风吹雨打,就算花瓣落尽,依旧傲然挺立,只做自己的玫瑰。
她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刻的美好。
有不知名的软件推送出一条弹窗:你们真的会和前任复合吗?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神使鬼差地点开推送消息。
“好马不吃回头草。”
“都分手了还念念不忘,恋爱脑吧。”
“不会,前任是个渣男。”
……
她往下翻着,一条评论映入眼帘。
“和前男友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分手,但我们都还爱着对方,现在已经结婚两年了,很幸福。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肯定还是有感觉的吧,勇敢点,万一有个好的结局呢。”
看到最后一句话,她不咸不淡的笑出声,丢下手机,浅抿着热茶。
雨声淅淅沥沥,一侧窗玻璃上有水柱不间断的流淌。
这场雨下的很大,比她在四年里见过的任何一场雨都大。
能浇灭整个夏季的酷暑炎热。
也能熄灭一切的热情四溢。
回想起来,好像回国以后,她和雨的关系太过密切,好像是一位忠诚的见证者,它看过她太多的事情。
与众不同,又平常无奇。
却能给她留下难以忘却的记忆。
她指尖隔着玻璃触碰那串水柱,窗外是一片雨打风吹的萧瑟景象。
被雨淹没的夏天就要过去了。
过了今天,明天就要立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