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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许清宜瞬间觉得,雨声快要在她耳边消失,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因尴尬而加快的心跳。

她好像,刚才,确实有些太用力了。

面上逐渐有了歉意,看着那道划痕,她张张口:“不好意思,我下手太重了,你这衣服布料……质量还挺好。”

呵……扣子蹦开,衣服都不带褶皱的。

沈承州挑起眉梢,目光幽幽,语气里包含着几分难掩的笑意:“还没看够?”

“要是想看直接说好了,不用这么的……”

他弯了下唇,逐字逐句道,“迫不及待。”

许清宜:“……?”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还能说出这么没皮没脸的话。

几乎是瞬间,许清宜想起了陆萌告诉她的事——你把他的衬衣扣子扯下来了。

她回的好像是……我还以为把他扒了。

现在看来,这句话真的原原本本在现实中发生了,且更具有观赏性和刺激性。

她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双重的尴尬和羞窘,许清宜没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腹肌确实挺有看头。

“其实,你不用表现的太高兴,毕竟能被我看到,也算是你的福气。”

她故作淡定地回他,眼睛却看向了几步之远的门口。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里,不然羞耻感会把她淹没。

面对头顶上那道灼热的目光,她实在不敢抬头。

“呵。”他轻笑一声。

许清宜的神经被轻轻扯起。

“也是,我这被看光的福气,总要得到点什么吧。”

许清宜无法做到理直气壮的拒绝,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只好犹豫着问:“得到什么?”

他的手划过她的睫毛,酥酥麻麻,像是在拂去什么东西,只消片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转变了方向。

“走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搂在她的肩头,压低身子,带着她往门口大步走去。

他几乎将她护在怀里,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因为这个动作,许清宜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时,还有些发愣,手中的雨伞滴落着水珠,在白色瓷砖上留下一小块干净的圆晕。

他在雨中疾走,半侧肩膀已经完全被打湿,衣服紧紧贴合着皮肤,他肩膀上的骨骼和皮肤半遮半掩。他一直都只顾给她打伞,自己都没遮到什么。

肩头上被搂过的触感逐渐加深,他掌心残留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皮肤,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感到了刺痛。

风愈刮愈大,大雨滂沱时,那个背影消失不见。

许清宜的心情和雨中纷飞的落叶一般杂乱无章,一颗滴在她头上的雨珠唤回她的神智,她揉着头发,走进屋内,脱下沾满泥水的鞋裤。

*

“妈妈,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舅舅看?”欣儿歪着头,眨着眼睛好奇的问。

宋羽禾意味深长地盯着换完衣服,正从二楼下来的沈承州,把欣儿从腿上抱下来:“欣儿先自己看书,妈妈要和舅舅说会话。”

欣儿乖乖点头,自己翻开故事书。

沈承州的书房很简单,宽敞的空间只有书柜和书桌,香樟木古朴大气,散发阵阵幽香。

“这个女孩就是你在大学里的女朋友?”宋羽禾按捺了半天的好奇可算问出来了。

她只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毕竟能让他这么上心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沈承州随手翻开一本书,倚在书柜上,眼皮轻抬,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宋羽禾坐在书桌前,闲聊般地问:“她追的你?”

沈承州无言。

宋羽禾权当他默认,又百思不得其解:“人家到底废了多少力气才把你追到的?”

她看到他现在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都无法长时间忍受,更何况以前的沈承州。

沈承州翻书的手顿了顿。

视线在书上停留,莫名想到一句话。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从小到大,他对追他的女生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印象,他视感情为无谓,只觉得塞满桌洞的情书和络绎不绝表白的人是累赘和麻烦。

起初,他见惯了追人的方式,对许清宜的追求不屑一顾,甚至懒得搭理。

但他从未见过这么热情四溢的人,热情到他无法拒绝。

在快递站那次后,他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冒出过她的样子,他从没放在心上过,时间久了,便抛在脑后。第二次碰面时,他竟会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生主动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句话,似乎也只能用天意作为解释,冥冥之中,她就是他最好的安排。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栽在她身上,包括他自己。

如果这还不能用天意来说明,那还有什么是更能证明的。

纸张翻动间,他合上书,垂眸应道:“全部。”

是所有的热情和力气。

一丝不带保留。

宋羽禾沉默片刻,收起了方才的几分调侃八卦:“你打算追回她。”

沈承州走到窗前,望着大雨滂沱,目光悠远而坚定:“是肯定。”

他从来都是这么想,四年前是,现在亦是。

宋羽禾不否认他做事的决心,只是……

“可她看起来已经放下了。”

她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即便不曾说出口,眼睛也是瞒不住的,在那女孩眼里,她看到的只有平静,像无风的湖一般,粼粼水面,无波无澜。

沈承州点燃一支香烟,立在窗前静静地抽着,一言不发。

宋羽禾说到了关键处。

对于她,他其实并没有把握,特别是在四年之后。

如果说在商场上他可以运筹帷幄,那在她身上,他就是束手无策的莽夫。

她的冷淡态度太过明显,他连自我安慰都不能再做下去,宋羽禾都能看到的东西,他怎会不知道。

低眉深深吸一口烟,白雾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试试。”

宋羽禾倾了下唇:“追女孩子是要主动的,她曾经明媚热烈过,断然不会熄灭自己内心的炙热。”

沈承州撑在窗台上的指节微动,缓缓掐灭烟蒂。

主动?

他看向不远处被大雨朦胧的房子,心有所动。

宋羽禾见他没有回应,随手拨着书桌上的钢笔,转了话题:“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沈承泽的事。”

“明天姑父出差回来,姑姑让你带他回家,他现在也只听你的话。”

沈承州把沈承泽接过来后就一直没再见过他,偶尔电话联系,他也不过分关注他的事情,宋柔不问,他就不想操心。

“知道了。”沈承州散懒应下。

“自从回来后,沈承泽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心理医生说他前段时间表现不错,情绪还算稳定。”

“那就好。”宋羽禾看下时间,起身,“欣儿你帮我看半天,我下午回来接她。”

“官司上如果有难处,尽管说。”

宋羽禾回头,弯了弯唇角:“谢了。”

这场离婚官司打了太久,她已经筋疲力尽,好在快要看到曙光。有人在背后支持她,她至少能多些底气。

她突然发现,以前的沈承州可从来没有过主动关心别人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

因为那女孩?

她笑了下,走出书房。

许清宜给周楠打电话,说暂时不回去了。

周楠让她雨天不要乱出去,下午会叫司机过来接她。

挂掉电话,她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在二楼的阳台望雨。

雨势不见小,远处的天像蒙上一层雾,朦朦胧胧。

园中的月季花凋落在雨中,残花被埋葬在泥土间。

她凝视着在风雨中摇摆不定的月季,蓦然想起宋羽禾说的话。

当时来不及她想什么,现在心绪到开始慢慢悠悠地上涌。

她不禁回想起刚刚和沈承州分手的那段日子。

说完那番话后,她躲在宿舍里一天,第二天,她就被周楠送上飞机,没有来得及收拾行李,没来得及和任何人打招呼。

她愤怒到和周楠在电话里大吵一架。

许清宜想要和沈承州告别,可想到那天决绝的话,她颓然地蜷缩身体,他们已经分手了,再道别,就显得不合时宜。

在万米高空上,她茫然而麻木的望着近在眼前的云,感知着她和他的距离越拉越远。

去了Y国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许清宜都过的浑浑噩噩。

住在陌生的房子里,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房间,起床就能有丰盛的早餐,不用烦心外界动荡,不用操心物价上涨。大学的课余时间,她只需要学习贵族礼仪,学习上流社会的一切……和在国内一样,她只需要享受服务就好。

周楠从来都是这样,从小到大,只会给她提供物质,吝啬到一点母爱也不肯给她,亦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懂爱。

在富足又充实的生活环境下,许清宜的入睡却成了困难,她总是在凌晨时分依旧清醒无比,寂静无声地望向天花板,她在黎明前夕一遍遍地想着有沈承州的过往,无法入眠。

偶尔她也会心血来潮和同学们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看着陌生的城市和建筑时,她总觉得自己像误入了城市的迷鹿,热闹沸腾的街市,金发碧眼的行人,没有一点能让她开心起来的。

在Y国半年后,她见到了周楠口中的那个联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