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桌上的名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包里。
然后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陈宇正坐立不安地等着,见她过来,立刻起身:“冬小姐,没事吧?那人……”
“没事。”冬叙打断他,“抱歉陈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这顿饭我请,账单已经结了。”
“啊?可是……”陈宇还想说什么,冬叙已经拎起包,快步走向电梯。
晋逸没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一路下降。
然后他走回自己那桌,重新坐下。
侍者悄无声息地过来,收走冬叙那桌的餐具,又给他续了杯酒。
晋逸端起酒杯,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手机震了。
沈砚发来的消息:[逸哥!战况如何?拿下没?]
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晋逸回:[急什么。]
沈砚秒回:[我能不急吗!哥几个在楼下车里蹲半小时了!孟轩朗这厮都不耐烦开始看起财务报表了!]
晋逸没再理,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如海,而她像一尾小舟,刚刚从他这片海域惊慌逃离。
——
电梯一路降到地库。
冬叙走出电梯时,脚步有些踉跄。她扶了下墙,
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心跳平复下来。
包里那张名片像块烙铁,烫得她心慌。
手机震了。是陈宇发来的微信:[冬小姐,你还好吗?刚才那位先生……是不是在追求你?]
追求?
冬叙扯了扯嘴角。
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追求,她宁可不要。
她没回,直接把手机塞回包里,走向地铁站。
晚风很凉,吹得她裸露的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丝质连衣裙在这种天气里太单薄了,但她懒得回去换。
走到国贸地铁站入口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冬澈。
[姐!你在哪儿?我有急事找你!]
冬叙心里一紧,立刻拨过去:“怎么了?”
电话那头,冬澈的声音带着哭腔:“姐……我签约的事,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慢慢说。”
“美术馆那边……刚才突然打电话,说合同要重拟。条件变了,要我签十年长约,而且分成比例也改了,他们拿七成……”冬澈哽咽了,“我说要考虑,他们就说……说如果我不签,之前说好的工作室和策展人就都没有了……”
冬叙的手指瞬间冰凉。
她站在地铁口,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十年长约,七成分成。
这哪是扶持,分明是卖身契。
“谁跟你说的?”她声音发紧,“顾策展人?”
“不是……是个男的,姓李,说是美术馆新来的法务总监。”冬澈吸了吸鼻子,“姐,我该怎么办?要是签了,我未来十年就被绑死了。要是不签……这个机会就没了……”
冬叙闭上眼睛。
耳边回响起晋逸刚才那句话——
[你弟弟那边,我会让美术馆给他最好的资源。]
最好的资源。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最好”。
“你先别签。”她说,“等我消息。”
挂掉电话,冬叙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力。
她可以硬气地拒绝那两百万。
她可以骂晋逸神经病。
她可以转身就走,不留一点余地。
但冬澈呢?
那个为了画画熬了无数个夜,为了买颜料啃了一个月馒头,做梦都想开个人画展的冬澈呢?
冬叙从包里摸出那张名片。
纯白的卡纸,黑色的印刷字。晋逸的名字下面是那行数字,简单,直接,像他这个人。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
姓名栏,她输入三个字。
神晋病。
号码,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进去。
保存。
但她没拨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进地铁站。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
她随着人流挤上车,找了个角落靠住。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
列车启动,驶入黑暗的隧道。
窗外的广告灯箱飞速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而她,终是成了戏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