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逸在陈宇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专座。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瓶,看了眼标签。
餐厅的普通款,一千八一瓶。
“就喝这个?”他挑眉,“我那边有瓶罗曼尼康帝,90年的,要不要尝尝?”
“不必。”冬叙重新坐下,“晋先生有话直说。”
晋逸笑了,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腿交叠:“怎么不装了?刚才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装有用吗?”冬叙看着他,“你都把餐厅包场了,我装不认识,你就不看了?”
“不看。”晋逸说得坦荡,“但你会更没意思。”
“有意思?”冬叙扯了扯嘴角,“看我相亲,看我和一个陌生人尬聊,看我不自在。这就是你的有意思?”
“算是其中之一。”晋逸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但最主要的,是想看看你穿上裙子是什么样。”
他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一路滑到裙摆:“比我想象中好看。”
这话轻佻得近乎冒犯。
但他说得自然,眼神也直接,反而让人发不出火。
冬叙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所以呢?”她声音冷下来,“看完了,满意了,可以走了吗?”
“急什么。”晋逸把餐巾扔回桌上,“正事儿还没说呢。”
“什么正事?”
“两百万。”晋逸看着她,“收到了吧?”
冬叙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他。
“为什么?”她问,“《深夜絮语》就是个深夜档节目,不值得你砸两百万。”
“值不值,我说了算。”晋逸端起陈宇没喝完的那杯水,晃了晃,又放下,“至于为什么,你就当是我钱多,闲得慌。”
“我不信。”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晋逸反问,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因为喜欢你?想追你?还是想包养你?”
每个词都像刀片,割开层层虚伪的客套。
冬叙盯着他,一字一句:“不管你是什么目的,那两百万我不会动。下周一会原路退回台里账户。”
“退不了。”晋逸说,“钱走的是专项资金通道,一旦拨付,只能用于指定用途。你想退,得台长签字,还得总台财务批。流程走完,至少三个月。”
他又补充道:“而且就算退了,这笔钱也不会回到我手里。它会在系统里挂账,最后被其他项目分掉。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你去用了。”
冬叙的手指收得更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就因为在节目里怼了你一句,你就这么大费周章?”
晋逸没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有那么一瞬间,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疲惫。
但只有一瞬间。
“你说得对。”他转回头,看着她,“就因为你在节目里怼了我一句。”
“为什么?”
“因为那句话,是我这二十七年来,第一次听到的算是比较逆耳的话。”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人要么巴结我,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这儿得到点什么。只有你,把我当个闲得慌的神经病,直接挂电话。”
他笑了,看起来很野性:“够劲儿。我喜欢。”
冬叙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有钱人的恶趣味,无聊的游戏,甚至是什么更肮脏的目的。但没想过是这样。
荒诞。
但又莫名地……合理。
“所以你就砸两百万,就为了听我再说几句难听话?”她问。
“不止。”晋逸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也倒映出她坐在桌前的样子。
“我还想看看,能说出那种话的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他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有些缥缈,“住老破小,挤地铁,啃面包,加班到凌晨,还要应付家里安排的相亲。”
他转过身,看着她:“挺没劲的,对吧?”
冬叙也站起来。
“是没劲。”她说,“但这就是我的生活。真实,踏实,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是吗?”晋逸走回桌边,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你弟弟呢?他那个扶持计划,你还退吗?”
冬叙的呼吸滞住了。
“你知道我不会退。”她声音发紧,“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
“有区别吗?”晋逸低头看着她,“你为了他,可以忍你爸的唠叨,可以忍你妈的催婚,可以忍这份熬夜的工作。那为了他,忍我一个闲得慌的神经病,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但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
冬叙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晋逸。”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晋逸说,“是在跟你谈条件。”
“什么条件?”
“两百万你拿着,好好做你的节目。你弟弟那边,我会让美术馆给他最好的资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作为交换,你别再躲着我。”
冬叙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气极反笑。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她说,“是你一直在跟踪我,调查我,现在又包场堵我。你是什么恶心的变态跟踪狂吗?”
“因为我找你,你肯定不会来。”晋逸说得理直气壮,“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不好吗?”
“好。”冬叙点头,“那现在话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还没完。”晋逸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清楚了,打给我。”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数字。连头衔都没有。
“如果我不打呢?”
“那我会继续。”晋逸说,“继续出现在你可能会出现的任何地方。电台楼下,你弟的画展,你常去的便利店,你父母的家,甚至是你老家,如果你过年回去的话。”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但冬叙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有病吧?”她终于忍不住又骂出了声。
“可能。”晋逸居然点头,“但你有药啊~”
冬叙彻底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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