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深夜,西山半山别墅。
晋怀远到家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晚些,已经将近九点半。红旗车无声驶入车库,司机快步下车拉开车门,他弯腰出来,深灰色中山装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五十八岁,常年在新闻里出现的那张脸,此刻带着处理了一天公务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明舒窝在沙发里看杂志,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回来了?吃过没?”
“吃了点。”晋怀远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口,走到沙发边坐下,“突然有事耽搁了一会儿,阿逸呢?”
“出去了。”温明舒翻过一页杂志,“说是有朋友聚会。”
“我不是让他在家吃饭?”
“说了。”温明舒语气平淡,“他说临时有事,改天再陪您。”
晋怀远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温明舒翻杂志的沙沙声。
佣人端来热茶,青瓷盖碗,茶叶是特供的明前龙井,香气清冽。
“哪个朋友?”晋怀远端起茶碗,没喝,只看着茶汤里舒展的叶片。
“还能有谁,沈家那小子,孟家那个,还有樊觐。”温明舒终于放下杂志,看向丈夫,“怎么,又想儿子了?”
晋怀远没接这话茬,喝了口茶,才说:“他最近在搞什么基金会?”
“嗯,艺术类的,投了几个年轻画家。”温明舒重新拿起杂志,“怎么,有人跟你汇报了?”
“不用人汇报。”晋怀远放下茶碗,“他那个基金会,走的不是家里的账,但资金流向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温明舒笑了:“你儿子你还不了解?他要想藏,你能查到?”
“所以我才问。”晋怀远看向妻子,“他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这回我可不给他兜着了啊。”
“没惹事。”温明舒说,“就是看上个人。”
晋怀远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人?”
“一个电台主播,普通家庭,二十六岁,有个弟弟在美院读书。”温明舒说得轻描淡写,“阿逸最近那些动作,都是围着人家转呢。”
晋怀远又沉默了几秒。
“认真的?”
“看着像。”温明舒想了想,“至少比之前那些逢场作戏的认真。”
“胡闹。”晋怀远语气沉下来,“那种家庭背景,不合适。”
“哟,晋部长还讲究门当户对呢?”温明舒挑眉,“当年你追我的时候,我家可比你家门槛高。”
“那不一样。”晋怀远说,“我们是正经认识,父母见过面,流程都走全了。他现在这算什么?砸钱?包养?”
“人家姑娘没要他的钱。”温明舒纠正,“阿逸给人节目组拨了两百万专项基金,人姑娘说要退回来。他弟弟那个艺术扶持计划,合同都拟好了,听说条件苛刻,姑娘弟弟也没签。”
晋怀远脸色稍微缓了缓:“还算有点骨气。”
“所以我说,这次不一样。”温明舒重新靠回沙发,“你儿子这回踢到铁板了。人家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势,他那些招数全都使不上劲。”
“那是他活该。”晋怀远站起身,“等他回来,让他来书房找我。”
“今晚?”
“今晚。”
温明舒看着丈夫上楼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晋逸发了条微信:[你爸回来了,心情不太好,让你回来去书房找他。]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温明舒摇摇头,重新拿起杂志。
窗外,西山夜色正浓。
——
同一时间,工体北路的某间私人会所。
这地方没招牌,门脸藏在两棵老槐树后面,只对会员开放。会员资格不是钱能买来的,得有人引荐,层层审核。
京北城里真正顶级的圈子,周末晚上多半聚在这儿。
三楼最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晋逸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握着杯威士忌。
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慢旋转,折射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
他刚才换了件墨绿色的衬衫,领口大咧咧的敞着,随性张扬,性张力拉满。
沈砚正拿着麦克风吼一首老歌,调跑到姥姥家去了。
孟轩朗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樊觐则在牌桌上,正和对面的两个女孩玩□□。筹码堆得像小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次加注都又狠又准。
“逸哥!”沈砚唱完一首,把麦克风一扔,凑到晋逸身边,“你怎么今晚从餐厅出来就不对劲了啊?一直闷着,酒也不喝,姑娘也不看。”
他指了指包厢另一侧。
那里坐了五六个女孩,个个盘靓条顺,打扮精致,但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没人敢往晋逸这边凑。
“没劲。”晋逸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没劲?”沈砚瞪大眼睛,“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电影学院的,舞蹈学院的,还有俩刚从国外回来的模特!您老但凡睁眼瞧瞧呢?”他心里激动,干脆跑到模特面前用手指给晋逸看,“他妈的尤物啊,给维秘走秀的!”
“吵。”晋逸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沈砚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我操……逸哥,你该不会还在想电台那姑娘吧?你他妈的得相思病了啊!”
晋逸没说话。
“不是吧大哥!”沈砚痛心疾首,“这都几天了,还没拿下?看来刚才那一波攻势也是无用功呗。你以前那些名义上的,最快的一晚上,最慢的也就一周啊!”
“她不一样。”晋逸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
“哪儿不一样?”沈砚来劲了,“长得也就那样,身材……还行,但跟这些是肯定比不了,也不是顶级。家庭背景普通,工作也就那样。逸哥,你图什么啊?”
晋逸没回答,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图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就图她那句“建议先从独立行走开始练习”。
或者是图她看他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反感和警惕。也可能是她明明工作已经危在旦夕,却硬要退那两百万的倔劲儿。
可能就图这点不一样。
“行了沈砚。”孟轩朗从手机里抬起头,“逸哥的事,他自己有数。”
“他有数个屁!”沈砚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急!你看逸哥现在这状态,跟丢了魂似的!我他妈给你招招吧行不!”
樊觐那边结束了牌局,他推倒筹码,两个女孩脸色发白地站起来离开。他走过来,在晋逸另一侧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抽了支烟。
“下午南府那出,玩脱了?”樊觐点燃烟,吐出一口烟雾。
晋逸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餐厅经理是我表弟。我虽然没上去但什么都知道了。”樊觐说得轻描淡写,“他说你把场清了,就留了两桌,一桌是你,一桌是那姑娘和一个男的。”
沈砚眼睛瞪得更大了:“我靠!逸哥你也没说你要搞包场表白啊?这么老土?!”
“不是表白。”晋逸说,“是让她没地方躲。”
“然后呢?”樊觐问。
“然后她把相亲对象支走,跟我吵了一架。”晋逸扯了扯嘴角,“骂我有病。”
沈砚一抽没忍住,笑喷了:“哈哈哈哈!逸哥你也有今天!人家姑娘宁可跟别人相亲,也不搭理你!”
孟轩朗皱眉:“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