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藜见两人回来也不做声,上了车,挑了个座位闭眼睡着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刚刚的争吵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时姝见状不语,跟戴月月挑了双人座,便坐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无奈。
戴月月又开始了话匣子,“喂,时姝,你跟杨怎么认识的?”
时姝小脸一红,轻声道,“怎么认识的?这得从打工开始说起了……”
戴月月急切地追问,眼神中透着期待,直接切入主题,“就说什么时候诉说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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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一起约着看电影。
电影院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香味。
电影开场前,杨晓帆突然转过头,歪着头,沿着昏暗的灯光望向时姝,轻声说道:“我觉得你这个女孩子不一般,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气质。”
时姝微微一愣,不禁嗤笑了一声,轻声反问:“哦?是吗?比如?”
她心里想着,都是女子,水做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比如,你除了爱看书,”杨晓帆捋了捋头发,帅气的一瞥,轻声说,“还喜欢追剧记台词,反复回忆,挺有闲情逸致……”
“嗨!”时姝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只是喜欢藏书罢了,书迷还算不上,顶多是打发着百无聊赖的人生罢了。”
“这打发人生还长着见识,我也是头一次见,总感觉被你**裸地鄙视了一把……”杨晓帆盯着她那圆圆润润的脸蛋,心里琢磨着,这姑娘不错,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笑起来还露着半边虎牙。
“这没啥,大部分女生都是如此。不过,看的书多了,对书的要求也会一点点增加。外国名著翻译的真是鱼目混珠,得多次比较,收到文笔不佳的书会让我懊恼好几天,定会深思熟虑重新购买,以填补自己的遗憾。”时姝认真回答,眼神中透着对书籍的热爱。
“上次,挑挑捡捡买了一本《雾都孤儿》,由于一个故事情节描述不当,翻译的时候没有解释跟备注,我就有些心生怨念了。买了文笔娴熟的,若是纸质笔墨不对心思,照旧搁置,重新购买。对于书,我也是十分的珍惜跟小气,借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怜惜爱护,生怕别人弄脏了或搞丢了。”
“所以,我要向你借书,是不是还得申请?”杨晓帆调侃道。
“那得看交情够不够档次了~”时姝微微一笑。
“那你的书是不是满屋子都是?汗牛充栋?”
“那算不上,也没有那么多资金啊~想必大多数读书者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房吧。我现在还没有书房,以后一定会有的!不过,我也会担忧,死后那满房的书如何处置,送人怕别人不能厚待,留给下辈人怕不能同等珍惜,还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于时姝而言,书房是汲取各代作家灵魂的宝地,是一个作家所必有的灵魂修养之处,是一种严肃庄重,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读书就是在与他们的灵魂沟通。
她能深刻的体会到奋笔疾书时内心的满足,陶醉书香时与文化的相通。
那不仅仅是心灵的宁静,更有利于创作,了解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书算是一本好书呢?”杨晓帆好奇地问。
“好书?我这个人比较挑剔,决定买一本书之前,一定会在软件上大搜一番并摘取部分文章小琢几天,看一下评分跟书友的评论。等到真正买了书,就像我刚才说的,会挑三拣四,比如翻译水准、纸质、油墨等。一本好书,就应该有它自己的灵魂,皮囊都不好好装饰,再好的骨架也没有想继续了解的心思,不过这些都是外在的,内在的就是,”时姝思忖了一番,食指微微竖起,点着眼前的空气说,“首先我不会因为一本书的评分较低而不选择它,毕竟一本书的好坏不是取决于他人,凡是出版了,就一定有它某一面的光彩。给予高分,说明书中肯定有与读者相似的经历或者相同的看法,能引起共鸣;给予低分,也可能是书的类型或者言语表达不是读者钟爱的。众说纷纭,是必有的事情。”
“呦,果真是谈到懂得方面了,一下子就博学多识了,看来这个问题是问对人了!” 杨晓帆笑着钦佩。
“得了吧,少吹捧人了。这个问题我以前想过,你若是问我历史地理政治,在这上面我可是一穷二白,永远搞不清,全然不知,我混淆的就连舍友看我都像看白痴一样……哎……伤透了脑筋,自愧不如……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死读书啊!这么多年学,全吃肚子了去了……”时姝莞尔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没关系,敏感点不一样。”杨晓帆轻声安慰道。
时姝突然低下头,心里不知所措,我的敏感点又在哪里呢?总不能一生一事无成吧?
她凝视着自己的双脚,另找了话题说,“诶,你这突然让我联想到那个爱情,你看两个人谈恋爱吵架的时候就是张口闭口的‘我对你不好吗’类似这样的言辞,其实,对于‘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定义的标准,‘对你好’这个三个字,说之容易,做之难。予之所要,满足需求跟倾尽所有,付出一切是不一样的,前者感动他人,后者感动自己。所谓的感动也不是你对某个人付出了多少,而是做了让他感动的方式,那才称之为感动。就像你为我端茶倒水,于你而言是感动,于我而言确是理所应当,再平常不过的事了。若你执意要为我服务,那么,失望的是你,感动的也只能是你自己,明白不?”
“大概明白……”杨晓帆连连点头。
“这么直白你都听不懂?那……那句……身为一个中国人,最大的痛苦是忍受别人‘推己及人’的次数,比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人都要多。这句话,你不更得盲人摸象了?”时姝一时上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对啊,那照你这么说,喜欢一本书,大概是因为共鸣或者相似的经历,那么同理,对于《情深深雨蒙蒙》这部电视剧你爱不释手,那我是不是可以说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特殊背景?”杨晓帆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时姝打工时抱着手机看得入迷的模样,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你!”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又快速闪开了。
若不是灯光微弱,时姝那羞红的脸颊怕是要暴露此刻的内心了。她从没发现,一个男人竟对会女人的事情如此留心。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由衷的佩服这个“小眼”,他到底是不懂装懂,还是装疯卖傻?
时姝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的画面。当初在东莞的时候,她只身一人,就连乔敏雅也不曾来过,而杨晓帆却三番几次带着东西探望她。
那时的他,就像一束光,穿透了她孤独的时光。
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她特意岔开了话题,“你说像你这样,实在的如同小学生一般,为了追一个人倾尽所有,付出所有能付出的,大概是脑子不灵光吧?现在的大学生哪有会为了追一个人买好多好吃的贿赂的?你也不怕赔了钞票又捞不着人?”
“咦,那不能,弱水三千,只取你一瓢饮,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杨晓帆眯着小眼得意的扬了扬头,接着说,“上次见你为了一个小时三块的工资跟人家那么拼命,就觉得你跟她们不一样,社会就是个大染缸,染着染着就变色了,你啊~还没变色,是我想找的原生态物件……”
“什么?什么东西?我那是……那是学习人家王小波好吧?人必须过他可以接受的生活,这恰恰是他改变一切的动力!懂不?诶?我说,你突然这么文艺范,是吃了仙丹吗?”
“我的意思是,”杨晓帆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你就好比那耕地的牛,牛,你总算知道的吧?有一股冲劲,被人按在地里依旧能爬起来……”
“去你的,谁是牛啊?你这是变相表扬我还是阴鸷地损我啊?”时姝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想让杨晓帆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故意调侃道。
“你听不出来啊?当然夸你了,这是通俗易懂的夸你,让你尽量明白……”
“得了吧,我就听出你骂我是牛了……”时姝白了一眼杨晓帆,用手顺了顺头发,扭着身子说,“你知道最好骂人方式是什么吗?就是谈吐风雅还不吐脏字,文明的能让你气死……”
时姝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总算在口舌之争上占了上风。
“这读书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哈……” 杨晓帆故作羡慕。
“那是,我是一条有梦想的咸鱼,而不是一条好吃懒做的死鱼!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备注,这是三毛说。”时姝心中满是自豪,她觉得自己虽然平凡,但却有着不平凡的梦想。
“三毛说的在理!”
“呸,拍人家三毛马屁也看看时间点行吗?”时姝盯着杨晓帆的眼睛,不禁嗤笑一番,“你看我这浓眉大眼,上帝在捏我这个小人儿的时候肯定认认真真的备过课了,而你呢,不仅小眼无神,而且身材肥胖,这斗鸡眼,大象腿,肥猪脸,熊猫身,飞船脚,哪一样符合帅哥的颜值?我猜上帝八成是喝醉了,照着猪的模样造的你~”时姝心中有些得意,这无限反击的机会纯粹是为了打趣杨晓帆。
“我是八戒下凡渡劫,不跟你这凡人计较,哼~”杨晓帆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好好好,您是将军肚里能载舟,行吧?对了,问你个问题,你是啥时候被我的美貌所折服的?”时姝想知道杨晓帆的真实想法。
杨晓帆叹了口气,两臂顺手压在头下,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哎……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好吧?只能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时姝的心猛地一颤,她没想到杨晓帆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既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故作淡定,“啧啧,差不多得了,还可劲给我装深情呢?像这KTV啊,网吧啊,在我印象中都归于同类,是地痞流氓混账恶棍的流连忘返之地。至于电影院,纯属就是耗费精力挥霍金钱的虚荣场所,所以啊,陪你出来看电影够给你脸上增光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百年不遇一次,晓得不?”
时姝乜着眼,瘪着嘴,拿腔拿调,摇头晃脑地学了一遍,“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杨晓帆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宠溺:“耗费精力你得看跟谁了,像我这种虽有千篇一律好看皮囊却兼顾万里挑一有趣灵魂的人在一块,那属于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至于挥霍金钱,没有的事,几十块钱的票价,算是用在消遣娱乐的刀刃上了吧?”
“你这小嘴可真会叭叭,我记得我妈说她们那个时代,看电影才两毛一场!现在这物价啊,真是嗖嗖的往上涨,跟火箭似的……”时姝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试图用这种轻松的话题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部电视剧,大概是因为女主角依萍小时候的遭遇跟自己很像吧。
母亲太懦弱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形成的性格也会造成两种极端。如今的她,靠自己也能过得好,算是慰问过去的坎坷了。
自从父亲去世,她就噩梦连连,不是梦见亲人就是梦见朋友,哭醒的次数也每日愈增,唯恐那些住进心里的人像父亲那样,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不见,说走就走了。
那样的场景她在梦里不止见了一次,倘若真的面对,她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那梦境就如现实一般真实,清醒之后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有时,她也做庄周梦蝶,将两者搞混。她搞不懂,为何从小她就要比别人承受的多,体贴得多,这让她时时有“当别的孩子在成长的时候,她已到了心智成熟的阶段,走过了别人的一辈子”的想法。
打小她就发誓,长大了她绝对不会选择一个像父亲一样憨厚老实的人相伴一生,过于本分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她想要的是一个能遮风挡雨,扛得住事,而不是经受不住打击,选择自杀的人。
父亲从未说过生活困难,但是他却用死证明了自己的懦弱。
很多时候,夜深人静,时姝一个人躺在床上,思索着初碰社会的杨晓帆。
被骗进传销,还能逃出来,时姝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倔强的身影。
男人都是有强烈自尊心的动物,在那种情况下,杨晓帆选择了独自一人奔赴昆山打工,而不是回家跪在父母的腿下痛哭流涕,诉说不幸。
他轻描淡写的描述自己一人在火车上哭成傻逼的时候,嘴角扯着勉强的笑,笑的那么凄凉。
被硬生生的拖去囚禁做贼,然后再灌输错误的思想,骗更多的人替主子做事,这种不可理喻的疯狂早在十八世纪的英国就出现了。
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的他,像极了雾都孤儿里的奥利弗,饿到头昏眼花,还要时时盯着身边的陌生人,防止被人迫害,因为遭遇不幸往往就在闭眼的那一瞬间。
杨晓帆若是早生些年代,可以跟被抓着去做乞丐的奥利弗搭个伴了。
她很是怀疑,这种传销组织为何不捉起来枪毙,可能真的就如杨晓帆所说,“我胁迫你人身安全了吗?我骗你钱了吗?诈骗没有发生,也没有收到非法侵害,拿什么去报警捉人?”
说到底,东莞那次的出行,多亏了杨晓帆的帮助,至少补缺了一个人的孤独。
她跟他的第一张合照是在东莞游玩时拍的,要不是看到照片,夫妻相这种东西她一辈子都不愿意相信。
或许,在一定程度上,人的相貌与性格是对应的,有什么样的性格,就会产生什么样的外貌。
他们都说,互补的人才能相伴一生,在时姝看来,这句话有失偏颇。
她认为,两个人有共同语言才能凑在一块儿,舒服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人活着,本就是活给自己看的,不是他人的一句话就能左右的。
“命”这个字她从不屈服,一个人一旦相信命运,就代表着别人可以掌管他的一生,主宰的权利便可以随意挥霍。
信命,在时姝看来,这是世界上最滑稽可笑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