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姝,你咋看着不高兴啊?是因为你对象刚才走了不?”戴月月的声音从车站厕所里面幽幽地传了出来。
“才不是呢!”时姝的摇了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等会就回家了,别不开心了啊~” 戴月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慰,试图让时姝的心情好起来。
“哎,别提了,我在厕所的门口外瑟瑟发抖,你在里面的茅坑上干蹲不起~”时姝耷拉着脸,无情的唱调,用力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你可拉倒吧,还有心情取笑啊?你这歌改唱的,都跑到喜马拉雅山了~你该不是因为时藜不高兴吧?” 戴月月从里面出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哎,你知道吧,有的孩子生来是来报恩的,有的孩子生来是来讨债,如果能回炉重造,我真想对上帝来一句,你欠我一个亲妹妹!我啊,小时候梦想拯救世界,长大了才发现,世界都拯救不了我,你要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女神就好了……” 时姝的声音中带着无奈和自嘲。
“行了哈,你俩是夙世冤家啊?天天吵架,苦大仇深的,我看你对象脾气还挺好,要我,我早受不了时藜了。咱俩上个厕所说人家坏话,让人家知道了,又得骂咱……还好时藜在车站等着……”戴月月从里面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时候想想挺可悲的,说好的姐妹却变成了姐姐与妹妹。倘若我的孩子长大之后是这个样子,我宁愿不要双胞胎。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到如同陌路的两家人,得经历多大的离别跟悲痛,距离不是时间产生的,是随着时间成长的年龄以及身边教会自己道理的过客……”
“不是,你妹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吗?还像个孩子似的胡吃海喝,任性的要命……”
“我要是她脑子的一条虫,我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啊?”时姝朝那边正玩的开心的人扬了扬头,苦笑着说,“以前她就跟秦海一块欺负我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没了男朋友,觉得全世界都亏欠她的,不可理喻……跟她没道理能讲,人家那三寸不烂之舌,穿凿附会的本领是一套套的……”
“就那个过去式的秦海?看着一副五谷不分,日食万钱的阔少爷样,满脸冷漠,对你都不冷不热的,对时藜能好?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戴月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同情。
“爱情这个东西,咱俩能看得清啊?当初她也看不惯秦海说话,不也在一块好几年了?”时姝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奋力地朝远处扔去,“人的习惯还真是可怕的,当初一百个不情愿,千万个反抗,最后还是选择了投降,人就是这么回事,还没折腾就开始被折服了。”
“时藜还没忘了秦海吧?你没劝劝她,善意的提醒下?”
“我苦口婆心的耐着心性子嘴皮子都磨破了,现在只要我稍微一动嘴,她就背着炸药包朝我扑过来,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怎么说呢?不因一事,不长一智,随她去吧。整天小嘴叭叭的给我讲道理,什么开心也好,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吵架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生活,别人没有权利干涉,更不能让第三者插手,没有人有资格评判他们的爱情。说什么每个情侣都有自己相处的模式,不能妄自评判他们的感情就是岌岌可危的,就是不合理配对的。反正我现在的心情简直就是心如死灰不复燃,驾鹤西去又留遗憾啊!”
“我的天,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举手投足间露着文化~”戴月月眉毛上挑了挑,努努嘴,莞尔一笑。
“小的在此献丑了~像我这种下里巴人的文学,听起来还有那么一丢丢阳春白雪的味道吧?哎,其实就刚刚吵架说的那些话,真是把我伤的体无完肤。一个伤字也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差一笔都不叫构不成这个字,扎人一刀不会死,扎的多了即使不死,也会血流而亡啊……”时姝苦笑着。
“秦海什么样,时藜心来清楚,就是不想承认罢了,我跟你说,虽然我不懂感情吧,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块要做的就是尊重对方,互相信任。如果两个人在一块连起码的尊重也没有,那就真的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先不说别的,你看看秦海对你妹妹那个不冷不热的态度,我看着都心寒……”
“诶,就是一棵树上吊死了,我也不能违背法律规定,牺牲我个人的生命以保全亲人的幸福把这颗不正八经的树砍了吧?不说她了,谈谈你吧,月月,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时姝试图转移话题。
“就那样呗,曲高和寡,大学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走面上工程不走心,凶终隙末的场景说上演就上演了,纯洁天真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戴月月撑着雨伞,一脸无奈地望着热浪滚滚的远处,阴阳怪气地说,“还是高中好,你别看高中压抑,时间紧迫,想当初咱都没有时间吃东西,我还记得有一次中午休息起来,看见你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地啃西红柿,趁着唱歌之前把它解决了,满嘴都是红色的汁,没笑死我……”
“你这人,说句话不损我就难受,我还记得每次下午上课都得唱歌,为了不让咱犯困犯困,什么五月天的《倔强》、曲婉婷的《没有什么不同》,哎,真是变着法子提高大家对学习的兴趣……”时姝回忆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
“这还不过分,天天两操双课间,尤其是‘千人太极拳表演’真是咱学校一道难得的亮丽风景线,”戴月月眨了眨眼,带着笑说,“最值得一提的是,野外拉练活动,徒步参与全程三十多千米,磨练你们的毅力,还好我腿脚不方便,不然得累出内伤!”
“想当初那个作业啊,真是多的怀疑人生,一页页的纸就如同那纷乱的雪花,越积越厚……”时姝摆着双手胡乱飞舞着,“你说说学校盯得咱多死,假期里的作息时间完全按照学校正常的上课时间规定的,就连休息多长,午睡多少分钟都计算的清清楚楚。打印课表上面的安排都不给咱喘气的机会,就是过年,也只有大年初一一上午休息的时间,还美其名曰——拜年走亲戚!”
“想想那时候还真是挺难忘的,大学真是变了样!” 时姝叹了口气,感慨万分。
“可不是嘛,现在的人面兽心的,内心不纯粹,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时姝打了打手里的沙子,跟到戴月月并排坐在一起,叹了口气说,“我跟你说,大学真是什么人都有,我被当做枪子使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些男的都这样,女的更别说了,”戴月月重新换了只手,撑着遮阳伞,略带奸笑的说,“俺舍友现在都分好几个阵营,耍心机的不在少数!你这样缺心眼的,都混不下去!”
“不是吧?你舍友都这么离谱了?”
“就这个假期,我跟俺一个舍友闹掰了,”戴月月提到这事浑身还带着火气,说话也气冲冲的,“我不是离家近吗?周六周天都回家了,结果回来发现床底下箱子里的好吃的都没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宿舍人都回家了人,除了她,没别人。我这个脾气你也知道,后来有一天她吃香肠,我就质问她,我说,比起我那衣兜零食你觉得哪个好吃?她给我来一句,你别血口喷人,谁吃你东西了?我就说,谁吃了谁知道。”
“后来呢?”时姝从包里取出矿泉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用胳膊肘戳了戳戴月月的腰让她继续讲。
“后来这人有意思了,支棱个脑袋跟辅导员告状,哭哭啼啼说我欺负她,给她使绊子,污蔑她偷东西!”
“真能胡说八道,那你没跟导员解释吗?”时姝皱了皱眉。
“解释个屁,根本没机会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跟导员说的,导员上来就说我不对,说同一个寝室的,应该互相体谅,让我给她道歉,我能给她道歉?”
“不能!”时姝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坚定。
“哎,真不知道说什么,你说到底是我的事?是我小气?”戴月月用手指着自己,怀疑的问了句,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哎呀,你想多了,又不是好朋友,再说了,好朋友也没有这样不经过同意就随便拿人家东西吃啊?辅导员也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弱者一般都比较容易被同情……” 时姝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俺妈也说我别跟舍友闹得太僵硬,同在屋檐下的,但我真是看不惯这样的,我不能忍她四年吧?”
“你想的没错,你妈可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长都这样……我觉得偷东西这事可真是不容小觑,你还记得高中吧,小偷特别多,我妹光暖瓶就丢了三把,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我帮我妹追回来那件冬天的袄子。”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挺有能耐啊?” 戴月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钦佩。
“不知道的事多了,我还帮我同学追手机呢!高二那天中午刚吃完饭,我瞅着一个穿黑袄子的小姑娘从面前走过去了,我妹那衣服不是PU的吗?胳膊肘破了一个洞,我记性特别好,那时候我就一把抓住她,嗨,她死不承认……”时姝微微一笑,满脸自豪。
“人家偷东西怎么能承认啊?你是不是脑子不灵光?”
“不承认我有办法啊,我就扯着嗓子吓唬她,我说咱们去教导处谈谈,她紧张的话都说不明白,”时姝无奈地笑了笑,接着说,“我妹就在那里给她台阶下,说她不是故意的,可能也是自己的衣服被别人偷了,关键是她那样子太可恨,哎,要不是我心善良,早就送她教导处了!”
“给人家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戴月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
“今天她偷了我妹的,明天就可以偷别人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说是吧?怕就怕在给了机会,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你说的有道理,对了?你们寝室的人都挺好的?”
“还好吧,有一个不太喜欢,跟小公主似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得围着她转,感觉三观有点问题,就说有一次吧,班级聚餐,她去点的菜,结果都是她喜欢吃的,哪怕问问大家也行啊?正好我那时候失恋了,聚会的时候多喝了点啤酒,班长看我心情不好,就问了句,我还没说话,她来了一句,就她这样没心没肺的,还能情绪失落?我看着还不好呢,也没个人安慰我,你咋不问问我啊?”
“不是,管她什么事?我看她是嫉妒你吧?”戴月月纳闷。
“班长后来又说,我看人家就是心情不好,要不为啥喝酒啊?”时姝继续说道,“她就把话接过去了,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振振有词地说,心情好就不能喝酒了?人家想喝酒就喝呗,你还能拦着?”
“这人有意思……”
“哼~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我都不一一谈起了,”时姝冷哼了一声,瘪着嘴说,“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叫脂粉虽多,丑面不加;膏泽虽光,不可润草,胭脂水粉涂得再多,也掩盖不了本身的丑陋,也就我懒得计较,有些事心里明白行了……”
“在异地的生活一个人苦不苦?” 戴月月轻声问道,眼神中透着关切。
“从上大学开始,在异地生活算起来有三个年头了,每次出发都得耗尽两天时间,一天奔波在路上,一天留在了火车上。转移睡觉的地方好像是瞬间的事,昨天睁开眼还在炕上,今天睁开眼蜗居异地了。年少不知文中意,再读已是文中人,少小离家老大回,离别多是太伤感。二十多岁的年纪对未来充满希望又失去期望,日子总是反反复复,对生活的渴望也只剩下只言片语却又残存着一点饱满的情怀。”说起异地的生活,时姝的眼底又少了一抹光彩。
“大学还是好一点吧,等你到了社会,工作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让你背锅的占大多数。想想真有点可笑,或许到时候你也就能理解那些工作十几年变得油光满面,巧舌如簧,互相推诿的行为。说到底,就是坚持不了初心,变得跟那些讨厌的人一样罢了。”戴月月回复,言语中带着无奈。
“我估计我到时候就得变成孤独的思想者了,不参加他们那些小群体的交流,他们就会说,这人不合群儿,反正总是能在背后听到一些冷言冷语的讽刺,有时候做自己也挺难的。不过相形之下,跟着别人亦步亦趋,不能做自己更难受。” 时姝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迷茫。
“哎……我跟你说,交朋友想知道这个人的品行如何,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身边之人的处事风格能凸显他的三观……”戴月月把头靠在时姝肩膀上,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长点心吧!求人家的嘴里抹了蜜,帮别人了又开始考虑自身利益,现在的人不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情真意切只有小孩子才具备,虚与委蛇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模样!生活就是这样,是我把它美化的太好了,其实也不过如此。我们以为我们拥抱的是什么?真的是生活吗?No!是责任!”时姝苦笑着,摸了摸戴月月的头说,“你看啊,这生活就像个四四方方的大牢笼,我们每个人都是被囚在牢笼里的奴隶,再不努力爬出去就真得在这笼子里打一辈子的工了。”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还是整整衣襟站着走出去比较光荣,老天爷是不会可怜那些自甘堕落之人,像我们这种不安于现实的,它依旧不会怜惜,拼尽了老命也可能照旧混不出样,可是为什么还要眼巴巴的努力呢?
“很简单啊,因为想要过得更好一点……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日子我几近崩溃,脑子中时常会蹦出几只挥舞着刀的小人,动作粗鲁,见人就砍。那段时间我每周都在忙着兼职,吃饭,沟通,娱乐等等这些在旁人看来很有意义的事,但是我总觉得身边藏有一个背着麻袋的黑影子,盯着我,跟踪我,把我的时间装进他的袋子背走了。为此我几乎日日狂躁不安,忧郁心烦,仔细琢磨却又实在想不出它到底去哪了。
“你看啊,这几样中没有一样是不该做的,工作肯定没有问题,人成年了总要自力更生;吃饭也没问题,一日三餐解决基本温饱问题;交流也没问题,人活着总不能连嘴也不张;娱乐就更没问题了,时不时劳逸结合,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思来想去,我发现是我的生活过得太快了,导致了精神上的滞留,这就像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腿还走路似的,我啊,得给自己留一部分独处的空间,哪怕是悲伤哀泣,寂寞孤独,这些悲欢离合其实跟柴米油盐是一样的,不可或缺。快乐多了未必就是件好事,它有个化名叫空虚。任何一种情绪持续的久了不夹杂别的情感就会带给人无形的压力,而且是不被轻易发觉的。”
时姝一口气说了好多,好似突然就成为了资深的老者,大道理就脱口而出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戴月月轻声说道。
“嗨,白说了这么多,你这简直概括了我所有的唾沫星子啊!” 时姝笑了笑,调侃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记得小时候老师总是催我们学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回报自己的父母。时姝,你知道吗?每当我听见这句话,感慨万千的就是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她让我一度以为学习是给父母学的……”戴月月从时姝的肩膀挪开,抬起头讲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我啊,小时候是真的听话,就一地地道道的乖乖女。对待父母跟老师的话拿出说一不二,惟命是从的态度。现在慢慢有了认知,懂得了自己所图的是什么,可却不能为所欲为了。轮到该上班的年份了,还得重复以前服帖的生活,老板让干啥就得干啥,这时候可真不是因为乖巧懂事,而是为了嘴里的一口饭。等到自己能够要求别人指挥手下的时候,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吧。其实,有时候被别人命令也算是一种定位与自我认知,不断发掘潜力的一种能力吧。”时姝下垂着眼帘,故意摇着头惋惜道,“哎,就是可惜了我这么好的苗子,以后得过万人之下的生活了……”
戴月月看着这故伎重演的架势,斜着的眼睛飞上了天,“得了吧,你快老实地边待着吧,不给恁闺蜜我省点心!”
“人老了就不行了,趁着年轻,还是得头悬梁锥刺股。我妈前年去李家造纸厂干活,电动车爬坡的过程中被一辆宝马擦了,还差点被讹了一笔大钱。今年入冬又被骗子要求往卡里打钱,上夜班没睡醒,糊涂了,在车上着急的要命,不小心按了免提键,亏得出租师傅听出来了,才避免了钱财的流失。”
“没损失就行,穷人想要把日子过好还真是难于上青天啊!知识不达标,眼界又受限,就连行动范围都是圈子固定死的。等你七老八十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你妈……”
“就知道调侃我~”时姝笑着回了一句。
“你看看钟几点了,再侃下去人家坐大巴走了,你连个三轮车的轮胎都追不上!”戴月月晃了晃左手腕。
“啊?几点了?”时姝猛地站起身,一脸惊慌。
“还有十分钟发车!”
“时藜这王八羔子,自己进站不说声,月月,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