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生不逢时 >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不考研的日子,时姝过得像圈里的猪:睁眼即天明,翻身继续睡。

宿舍夜夜灯火通明,键盘噼啪,她戴眼罩塞耳塞,从愤怒到麻木,只用了一个星期。

“时姝?你在吧!下雨了,帮我收衣服!”苑温暖一个电话打来,炸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时姝,炸碎了她的回笼觉。

睡个安稳觉真难,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北京时间八点整,昨天下午刚给她晾的衣服,自己也不知道收,挨到下雨天又得麻烦她这个不考研的闲人。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骂娘:昨天才给她晾的,自己又忘收,下定决心以后不在寝室待了,省的惹出一身事,给自己找罪受。

窗外雨线砸玻璃,像催命鼓。

她一把扯过外套,光脚冲到阳台,三两下把半湿的衣服拽下来,随手堆进盆里,心里发誓:再留宿舍当保姆,我就是猪!

临近十一点,时姝背着包准备出门觅食。

门“砰”被推开——苑温暖浑身水汽冲进来,脸色比天还灰,眼角却挂着泪珠,像刚淋雨的猫。

“时姝……”她声音发颤,“时姝,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晚上睡不好,我洗漱的声音可能有点大,我也怕吵醒你,可我根本没无暇顾及这些事。其实我可烦躁,所以没有心情顾及你的感受,就没在意这方面的事情,你要原谅我。”

苑温暖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她这是主动承认自己是自私的高材生,还是坦诚故意放纵自己的犯错,更或许是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乐天派。

一句“原谅我”尾音拖得软,却像把责任推给命运。

时姝靠在桌边,抱臂看她:这是道歉,还是通知?

“行,原谅。”她抬抬下巴,“说吧,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苑温暖眼泪啪嗒落下:“张恩义要逼疯我!我不想再忍了,我要分手!”

时姝挑眉,心里咯噔:上秒晒恩爱,下秒闹切割?这剧情转得太快,她倒要看看,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咋回事?你俩不是刚在朋友圈秀恩爱?怎么突然就要分手?”

时姝坐在齐胜男床边穿鞋,一头雾水地打量着坐在门口的苑温暖。

“我就是要分!”苑温暖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一想到跟他在一起的未来……我就烦,我就窒息!”

她拿纸巾掩面,泣不成声,“时姝,我考研时间紧得要命,他还天天给我添堵,我心猿意马根本学不进去!你是我舍友,你得照顾我,我生活用品都没买齐,剩下的一切就得托你帮忙处理了……”

纳尼?原来坑在这里等着呢?时姝不接茬,反问:“等等,你先别哭,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他干啥了?”

“也没啥……就是……他今天上午疯了似的找我要猫。”苑温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那只猫在我家过得那么好,他凭什么要回去?他说就算每月花五百块寄养在别人家,也不放我这儿……他明知道我多喜欢那只猫!”

“他……拿猫威胁你?”时姝皱眉。

“他就是想让我难堪!”苑温暖红着眼,情绪崩溃,“他从来不考虑我感受,一吵架就翻旧账,比我还东西,发疯的时候……我都怕他哪天会杀了我!”

声泪俱下的她说话断断续续,时姝只能根据大体的意思,猜测个梗概。

今天上午,苑温暖特意给张恩义发了一条消息,大体的意思就是只要想到以后跟你这样的人生活,我就不会幸福,我们分手吧。

时姝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他不会杀你。”

“你怎么知道?”苑温暖怔住,眼泪挂在睫毛上。

“因为他还在用猫挽留你。”时姝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知道吗?我也曾经这样过——用最蠢的方式,留住一个想走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冷静不下来……从来都不站在我的角度想,他做的那些事,我都消化不了……”

“暖暖,其实他不是让你难堪……怎么说呢?我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的……”

“你理解什么?你为什么会理解他?”苑温暖皱着眉头表示质疑,她那闪烁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理解他,是理解那种爱到无路可走的感觉。”时姝低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他幼稚、偏执、甚至自私,但他只是想抓住最后一点跟你还有联系的东西。”

“因为曾经我也这个样子过,爱情是会让人疯狂的,他是有点幼稚,但他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去挽留你了,无奈之举,他只能通过寄存在你们之间的物品来引起你的注意,或者是有联系的而且对你来说,你在乎的,比较重要的某个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时姝挨着肚子的饥饿,耐心的把她能理解到的讲给她听。

毕竟,曾经的她,也因为过分的爱,想要忘记,愚蠢地诋毁过夏欣。

“可我不想被抓住!”苑温暖突然吼出来,眼泪再次决堤,“我不想再想起他,不想再被他影响!我只要一想起来,他就在我心里,像一根刺,拔不掉!”

她轻轻拍了拍苑温暖的背,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别。

“你分吧。”她最终说,“但别拿猫当借口。你不是不爱猫,你只是……不想再爱他了。”

“我不懂,他明明就知道我特别喜欢那个小猫,为什么还要死缠着我?和平分手不好吗?”苑温暖擤了擤鼻涕,又揩了一下鼻子说,“他现在都对我不好,以后还了得?你说,他这个样子,一吵架就逼迫我还东西,疯狂起来简直要人命,以后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的,他怎么会杀你呢?他非常在乎你,喜欢你,所以不想失去你,他怎么可能杀你呢?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挽留你,引起你的注意罢了,爱情中谁不幼稚呢?”

“哎呀,我真是想起他做的事我就……这些事情就在那里,一直藏在我心里,只要想起来他就在,抹不去……”

“还有……什么事?”时姝非常赞成毛姆说的话,作家最关心的是了解人性,而不是判断人性。

此刻的时姝十分了解苑温暖的想法,她一点都不想去评判谁对谁错,更不想听她的任何事情,要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她早就甩手离开了。

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时姝当然不会轻易戳破。

“你说,他很穷吗?他一个月两千多,刚刚我说分手,他就说,他在外面玩的很开心,被我弄得玩的心情都没有了,说什么连个索道都没舍得坐,就是为了省出钱跟我吃一顿饭。我实在想不通,他天天哭穷,钱到底都蒸发到哪儿去了?”

“男生两千多……其实也能活。再说你考研,平时不总各吃各的吗?”

“我们也就一起蹭食堂,我刷我的卡,他刷他的卡!我哪儿花他钱了?我凭什么背这个‘烧钱’的锅?”

“恩…………他确实幼稚,吵架时嘴臭。可你能教他啊,你冷一冷他,他也许就长大了?”时姝安慰道。

“教?两年!我教得还不够?我凭什么还要拿自己的青春给他补课?就因为他会省一张索道票?”

谈到钱,时姝是有顾虑的,在她的世界,她的观点,她认为张恩义已经做得够好了。

平时总会给他心目中的女朋友买点化妆品,制造点浪漫,时不时地来点小惊喜。

张恩义的妈妈也承认了苑温暖的存在,而且这个假期还特意为她买了化妆品还有书包,虽然不是价格不菲,却也是中等品。

“我凭什么还要等他变好?他不会变好了,也不可能变好,都两年了,我为什么都要处处让着他,为他考虑,担心受怕啊?他从来都没为我想过,我没有时间等他变好了!”言者谆谆,听者藐藐。时姝看出来了的,苑温暖她不是来索取意见的,而是来推卸责任的。

“你为他担心受怕,你不是考研吗?还要帮他处理事情吗?”

“你不知道,他就像个没上发条的闹钟,拨一下动半格。他有多不会办事,平时有些事情我会交给他去做,可他每次都办不好……其实,这些事情我完全有能力自己做,可是,他每次都要拖好久,让很我失望……猫的尿垫我周一给他,他周五还塞在阳台发酵……”时姝听见苑温暖的声音在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回弹抽到自己脸上。

“可……也许男生神经就是大条?不代表他心里没你。” 时姝的劝慰像一团湿棉花,软塌塌地堵过来。

苑温暖在心里冷笑,那冷笑像冰锥,从胸口一直戳到胃底。

“他关心我吗?他哪里关心我?我现在还难过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跟他在一起……既然我想要的东西他都给不了,我凭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此时的苑温暖已经不再哭泣了,她眼里的泪水变成了愤怒,还带着点点仇恨,好像用这些词汇形容他那一文不值的男朋友都绰绰有余。

“不是这样的,每个人定义的好都是不一样的,他对你好的方式可能是他认为最适合的,而对你来说,你可能会是另一种要求。当他给你不是你想要的,你就会产生失落。但世界上怎么会有两片一样的叶子呢?人的家庭不同,思想不同,相应给与的爱方式就不一样,当然给的关心也是在他的角度能考虑到的……”

“我要的他都给不了我,不能给我足够的关心,他只会让我失望,没有一点感动!那我还跟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吗?”

“可你总拿分手当气话,哪天他真答应了,你——”

“那也得我先开口。”苑温暖耸肩,像在卸掉一件旧外套,“难受?他顶多一晚。明早太阳照常,谁记得谁。”

“再说了,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分手了,他也就难受一会,这阵子过去了就好了……时姝,你觉得我绝情吗?不管了,绝情就绝情吧,反正我得让他死心,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苑温暖自言自语地耸了耸肩,仿佛她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别人的意见,而是自己的肯定。

她那楚楚可怜而又哀而不伤的表情让时姝觉得戏谑,她从苑温暖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诀别的痛苦。

此时,张恩义的电话解救了时姝,她如释重负的坐到了齐胜男的床上,她也深感无力,对于这样的极端的想法,她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她抬眼偷看苑温暖: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像一张精心修剪的面具,边缘无缝,却找不到一丝裂痕叫“痛苦”。

时姝心里忽然生出荒诞——眼前这人,或许早在心里把分手彩排了百遍,只等观众到场。

她相信苑温暖想要跟他分手这件事情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时姝想起那些早餐、奶茶、夜宵打卡记录,一笔笔都像预付款,苑温暖全数签收,却从不打算发货。——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这道理连小学生都懂,她苑温暖能不懂?

只是精明地选择了“装睡”。既然都不确定要跟人家走到最后,为什么还要拖着人家,拿人家的东西呢?

拿了人家的东西就代表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人家的爱意,这点明道理都不懂吗?或者委婉的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他掏了早餐钱,她抽个时间还回去,不也是一种明智的做法吗?

张恩义对她好不好,根本用不着别人评价,她心里自有数。

更可笑的是,吵架永远绕不过“阿姨”。电话一挂,苑温暖就把自己翻译成受害者,把张恩义塑造成暴躁儿子,而张恩义的母亲则成了远程遥控器。

“阿姨,这件事情我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跟你讲,要不他们会觉得张恩义很坏,所以我得跟你谈谈……”

还没进门就学会借刀杀人,真嫁过去,婆媳大战怕是能拍八十集宫斗。

如果有机会,时姝真想听听她是怎么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讲述事情的经过的。

时姝甚至动了一丝阴暗的好奇:如果能把这段通话录音,剪成素材,添油加醋写进小说,会不会爆?这个念头一冒头,她就狠狠掐自己——人家伤口你当金矿,无耻得明明白白。

她承认,在某种程度上,她以作家的身份对此产生了兴趣,想透彻地了解整个过程。

剽窃他人的故事加以修饰,虽有私心与愧疚,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她迫切的想要读取人的灵魂,以及从中发现人性善变的因素。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了,甚至感到羞愧。

但苑温暖也是妥妥的渣的明白,她的每一场恋爱都不让她的父母知道,身为她的男朋友是见不得光的,是难以启齿的。

她想起苑温暖曾在水房边哭边喊,痛哭流涕,跟大伙开诚布公,“如果暂时不联系张恩义,分开一段时间,那么过段时间我就会忘记他,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了。况且有条件更好的,我为什么还要找条件差的呢?”

对于他的前一任男朋友,她不温不火地说,“他对我太好了,什么都听我的,百依百顺,日子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她说这话时,指尖绕着发梢,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可两个月后,她在朋友圈刷到前任和新女友的合照,手机差点捏碎。

她放大图片,嘴角慢慢上扬,一阵唏嘘:“太好了,我看到她没我长得有气质,我就放心了,心里舒服极了。”

语气轻快,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得意,仿佛对方的不幸是她最好的化妆品。

又过几周,她忽然发现前任头像久未更新,竟在寝室里随口问:“诶,他该不会死了吧?”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笑的莫名其妙,毫无头绪。

现任更是嫌弃的不得了,她曾在寝室毫无保留地对着耳机那头忠心耿耿的闺蜜说,“我觉得这个小孩还是太抠了,不舍的为我花钱。他为我改变挺多,可是,我就是怎么都对他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我就觉得他配不上我……”

时姝忽然觉得张恩义可怜,也可恨:可怜他掏心掏肺仍被当台阶,可恨他明明嗅到危险还甘之如饴。

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时姝曾一度怀疑她不曾爱过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或许她爱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很精明,也很现实。

她想把自己的男友塑造成理想中的高富帅,调教成霸道总裁范,什么都得按照她定义的来。

浪漫主义的她还想时不时的想有点小惊喜,来几件新衣服,得到足够的宠爱来满足内心天真的虚荣心。

什么都归附于她,凌驾于物质之上又有罗曼蒂克的爱情,谁不想要?不平凡的日子,就这么新奇和期待吗?

对于同一类型的苹果挑挑捡捡,还总是想找到最大最红最脆的那个,不想死守着眼前新鲜劲过去的伴侣,还有忍受着精神的折磨,惧怕同伴非议,怕别人给她贴上渣女的标签,而继续伪装,彰显自己的可怜,生怕被人看穿揭了短,漏了马脚,这样贪婪的思想,还真是不容小觑!

那么,被她操控的人还有活法吗?

没有人身的自由,还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背着奴役的桎梏,最终死在一根叫做“爱情”绳子下,还真是可悲。

爱情自古以来都是难以拿捏的,大家的生活圈子不一样,没必要求人家行驶同样的准则,更没有必要用道德的标准谴责对方,互相融合才是最佳的选择。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一杆关于爱情的秤,通过衡量,来零零星星表达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殊不知那其实是一种亵渎。人总会计较着或多或少的关心与林林总总的物质,置身自己于痛苦的苦海中。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杆像样的秤,能够权衡出到底谁的爱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