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都在呢?我带了点菜,你们吃吧~”苑温暖拎着一兜子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菜兜一摆上桌,空气里立刻飘起一股“剩味”。
“什么东西?”秦艺玮依旧坐在她门口守护神的位置,雷打不动。
“菜啊,里面有几个菜我们就吃了几口,没怎么动,扔了也怪可惜的,我想着拿回来还能吃点~”苑温暖刚结束约会,笑得像发福利似的,“趁热吃呀!”
秦艺玮叼着牙签,连眼皮都没抬:“谢了,饱到嗓子眼。”
乔敏雅把床帘一拉,声音从缝里飘出:“减肥,勿扰。”
“我们都吃过饭了,你留着明天当午饭吧~”秦艺玮朝袋子探了探头,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艺玮?美食现在诱惑不了你了吗?以前你见了肉都跟疯了一样,今是怎么了?”苑温暖客气地劝着大家。
“吃饱了当然吃不下了!”
“朝玲呢?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你睡了,下来吃两口吧~”
“不了,我也吃过饭了。”马朝玲平躺着身子,摘掉耳机,礼貌又冷淡:“再说,我胃小,装不下了。”
“时姝呢?别拒绝我的好意,吃过了还可以来口夜宵~”苑温暖继续厚着脸皮问。
“我不要,晚上吃东西不消化。”时姝正在床上看书,眼前的小把戏尽收眼底。
时姝坐在床头,合上书,心里暗自耻笑:
——前几天她把张恩义从青岛带回来的鱼干,扇贝丁,螃蟹钳,鱿鱼丝等小零食,苑温暖都当宝贝一样藏了起来,都锁抽屉里生怕人碰,也没像今天这么殷勤;今天却拿“垃圾桶边缘”的剩菜来充大方,当我们几个是垃圾中转站还是回收站?还到处分分,即使棚子里的牲畜,也不会好坏全收啊~
她掀帘探头,笑得同样甜:“我胃更娇气,晚上吃剩菜怕做噩梦,你留着自己享用吧。”
时姝一句话,把剩菜连同“好意”一并回绝了。
“要不就留着你们明天吃吧,我考研没有时间回来吃,不吃都浪费了~”苑温暖依旧强给强塞。
秦艺玮叹了口气,把剩菜往角落一推:“那就留着吧。”
空气还没缓过来尴尬的气氛,苑温暖猛地又甩下一颗雷:“对了,齐胜男正好不在,明天她过生日,你们都知道吧?我订了个蛋糕,一百八,你们平摊,每人三十六,现在转我。”
苑温暖站在镜子前,两手解着编好的头发毫不尴尬的说。
时姝被这莫名的消息搞得当头一棒,她按捺着心里的怒火问了句,“你定蛋糕齐胜男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啊!时姝,你是不是脑子不转弯啊?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我为什么瞅着她不在说呢?惊喜啊!什么叫惊喜!”苑温暖对着镜子拆辫子,语气理所当然。
“这事你不应该商量一下吗?可寿星至少得挑款式吧?万一她不喜欢黑巧克力呢?”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时姝被这一串没有人性的逼问气得发抖。
“哎呀,不是想给她个惊喜吗?再说了,我站在橱窗挑了好久,我喜欢的她肯定喜欢,双层蛋糕、围满黑巧,看着就贵气,她肯定爱!”苑温暖拨弄发梢,笑得笃定,毫不夸张地说。
“她不吃巧克力,你肯定不知道!”乔敏雅悠悠的话语从被窝传了过来。
苑温暖耸耸肩:“买都买了,谁真吃整块?过生日嘛,就图个开心,没人喜欢吃一整块蛋糕的,多腻啊~”苑温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对着镜子拍着自己的脸蛋不停地欣赏。
时姝不语,镜面里映出苑温暖漫不经心的侧脸,她真的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玩弄别人。
时姝盯着镜子前的那抹动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她根本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她只需要“我挑的”被肯定。
时姝抬眼:“那玫瑰呢?你拿我那玫瑰拍照的事,想过问我吗?”
时姝憋了几天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杨晓帆提前十几天预定的玫瑰,花瓣上还留着那天孔明灯下的余温,却被苑温暖拿来自拍,想想就生气。
时姝的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那一瞬,她甚至怀疑苑温暖是故意的,故意把她的爱意剪成碎片,拿来当炫耀的照片。
苑温暖一愣,旋即一笑:“红的太土,我男票只送蓝色妖姬……”
“闭嘴。”时姝声音放得极轻,却让整个寝室瞬间降温,“那是杨晓帆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还没拆封,你就拿去当道具?”
“你也知道,我平时大大咧咧的……”
“这叫大大咧咧?”时姝声音低的发冷:“我的玫瑰,你拿就拿了,还嫌土?”
时姝脑海里不停的闪回那晚自己拆开礼盒时的雀跃,再对比手机照片里被随意捏扁的花束,胸口像被塞进一块铅:原来 在苑温暖眼里,她的珍视只是一场笑话。
苑温暖耸耸肩:“不就几朵花嘛,下次注意。”
“下次?”时姝嗤笑,“上次买书也是。我当众说要给大家订,你第二天一声不吭全包圆,让我抱着两摞书站走廊?”
“那你就送男生呗,别浪费。”苑温暖仍旧对着镜子拍脸,像在打发苍蝇。
乔敏雅把被子往上拉,当背景音。
秦艺玮低头刷手机,假装耳机隔音。
时姝不给她喘息,“我都从学长手里买来了,你第二天抢先分完,把我手里两宿舍的量晾成废纸。一句‘分给男生’就完了?重点是我白求人?我欠人情!”
镜子前的手终于停住。
苑温暖走到时姝床边,拍拍时姝的床铺,像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多大点事,别计较了,我错了行吧?”
时姝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苑温暖,我的东西、我的计划,麻烦你提前问一句。不问自取,不叫大大咧咧,叫没教养。”
苑温暖摊手:“行行行,下次注意。”
蛋糕三十六,玫瑰十六朵,还有未清理的二手书书费九十,一件件,一桩桩,每一笔都在透支,时姝想想就窝火。
“你这么大戾气,你男朋友怎么看上你的?”苑温暖好似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一个劲的开玩笑。
“用得着你管吗?反正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看上你!千秋万代!”时姝破音。
“你怎么了?是因为我说你戾气大,所以你生气了吗?”苑温暖一脸无辜的望向时姝。
“你说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那是杨晓帆送我的礼物,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封看一眼,你就拿着那一捧玫瑰拍照,你觉得像话吗?拿别人东西之前都不问问的吗?”
那天晚上时姝跟杨晓帆放孔明灯回来,发现齐胜男手机里的照片,还笑得那么甜,她就想问问这到底是谁的男朋友了。
**裸的爱意被轻易践踏,这种不尊重别人带有特定私人感情物品的行为,让时姝心里添堵,很是窝火。
“你别在意,我平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不注意些细节,别往心里去。”苑温暖皱着眉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我还就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大大咧咧,听这种俗气的话,我能少活半年!”
苑温暖挑眉,笑容慢慢收拢:“哦,好吧,那是我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得得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茬过去,咱聊下一茬~”乔敏雅见势不妙,赶紧岔开话题。
时姝不可能就这么终止,有些触碰了底线的事情再不问以后就没有机会提及了,翻旧账可不是她的性子。
时姝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刀背:“你错了就行吗?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明明就是你的错,为什么还这么义正言辞,你不是没在宿舍,你也不是没听见我承诺大家的事情,就算是你帮忙买了两个宿舍的书籍,没问题,办好事能理解,难道不能提前跟我说声嘛?你给我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啊?”
“哦,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了,你觉得我抢了你的生意而且推了学长找来的书,面子上过不去是吧?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买了,毕竟我问学长要书,学长也会给我,但我不想欠别人人情。”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你也知道欠人家人情,那我辛苦拜托学长找的书,还以最低的价格卖给我们,难道我就不欠别人人情吗?”时姝几乎要抓狂了。
苑温暖拨了拨发梢,笑纹还在:“那你想怎样?”
“提前说一声。”时姝盘坐在上铺,把手上书啪地甩到一边,“哪怕一条微信,也比我抱着两摞书在走廊里傻站强。”
“哎呀,时姝,你别跟我计较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都过去了,我以后会注意的。”苑温暖摸着自己乌黑的秀发,不以为意。
“算了算了,不说了,感觉在对牛弹琴。”时姝压制了自己心中的怒火,挥了挥手,又继续看起了书。
时姝忽然觉得没劲——拳头打进棉花,棉花还会弹回来。
毕业之后,互不打扰,天南海北,还不知道能不能见面了,时姝懒得跟她苑温暖计较了。
“温暖,钱转给你了。”马朝玲打破了寂静,歪着头张了张嘴。
秦艺玮头也不抬:“ 1。”
苑温暖“啪”地关上手机,笑得像主持人上场:“蛋糕钱收齐!到时候我再点只烤鸭,唱K我包了——就上次那家,张恩义请过的,环境不错吧?也不贵~”
时姝翻书的指尖一顿,记忆闪回:
——那家KTV,张恩义跟兄弟几个包场到五点,苑温暖五点零一才把她们叫过去,自己却开溜了。
——五个人感恩戴德的饿着嗓子唱了一个小时,服务员黑着脸轰人,像极了吃人家嘴里施舍剩下的东西。
——出门时,她听见隔壁包厢的笑声,宛如剩菜被人倒进水沟的哗啦声。
时姝一想起这番恶心的遭遇,她就恨不得杀人。
她“啪”地合上书:“我不去,嗓子破。”
气氛刚要结冰,苑温暖又拎出一双灰粉色高跟鞋,鞋跟细得能扎死人:“时姝,我在网上买一双高跟鞋,就是稍微大点,不太合脚,明天出门帮我买后跟贴?考研倒计时,我得锁死在图书馆。”
“我今天还见你跑出去吃学弟请的火锅。”时姝声音轻得像没气血似的。
“那是给大脑补充能量!”苑温暖眨眼,“顺便嘛,反正你又不考研,时间多。”
时间多?时姝心里冷笑,上次她和杨晓帆帮她扛两摞卷纸爬六楼,累的半死,还吃力不讨好。
苑温暖转头就嫌纸买错,满楼道广播。
见时姝不说话,苑温暖又开始补说,自问自答起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帮我带着吧,反正我是不能出去了,有个不考研的舍友真幸福,日常生活用品就靠你了~”
苑温暖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新鞋子放到纸盒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诶,你男朋友明天来吗?”
“不知道。”时姝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话就心里窝火,她强忍着怒气,压低了声说。
“我想着你男朋友来的话,顺便帮我取一下快递,物件小,也不沉。”苑温暖笑着说。
“我男朋友明天不来,也不顺路。”
“那你男朋友以前为什么还帮我领快递,不顺路吗?”苑温暖不死心,质疑地问。
“以前是我求他帮忙,现在我不想再求。”时姝抬眼,目光像两根冰锥。
“哦,那好吧,你男朋友人还挺好的……”
苑温暖撇撇嘴,讪讪收声。
时姝假装继续看书的样子,挡着自己不停上翻的白眼,实际心里咒骂:条条大路通罗马,我男朋友有权利选择一条来咱学校的路吧?我没有资格要求他必须从哪里过,再说了,他也是人没有义务天天服务我,况且取你的快递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因此得寸进尺吧?帮一次忙还帮毛病病来了,你男朋友怎么不使唤,盯着我男朋友算怎么回事?
时姝没搭理她,合上书下了床。
起身去厕所,门一推开——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
侧坑里漂起的赃物,发黄的卫生纸吸饱血水,泡得发黄浑浊,浮成一座小冰山。
她猛地捂着鼻子干呕,迅速关上了门,喊了句,“厕所堵了?”
“中午就堵了。”乔敏雅的声音远远飘来,像隔世的回音。
时姝退后一步,胃里翻江倒海。堵的何止是厕所,她想,还有人心。
“对啊,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堵了。”乔敏雅说。
“谁干的?”时姝声音发哑。
苑温暖正盘腿坐在凳子上抠手机壳,闻言抬了抬眼皮:“估计大家纸扔多了呗。”
“可那血……”时姝蹙着眉头,顿了顿,目光像钉子落在苑温暖脸上,“咱寝室来大姨妈的只有你。”
“我不信,咱寝室只有我一个人往里面扔,那么卫生纸,难道全都是我一个扔的嘛?你们都没有份吗?而且卫生纸能冲下去的啊,以前我都冲下去了,这次可能是因为我中午拉肚子,上的次数有点多,才出了状况……”
“我们都不会往里面扔的,”马朝玲苦笑着,一脸无奈,“温暖,你这习惯不太好,这不是农村,这是楼房,一人一截卫生纸厕所管道肯定容易堵……”
空气瞬间绷紧。
苑温暖撇嘴,耸肩:“拉肚子多上了几次,真不怪我。”
时姝没接话,转身走向水池。怒火在胸口翻涌,却被她硬生生压成一块烧红的炭。
下一秒,她弯腰拎起水池下的粉盆——盆底一圈灰色水垢,正压在她刚泡好的白T上。
“这又谁干的?怎么把脏盆子压在我的衣服上啊?”时姝声音拔高,带着克制的颤。
“我的呀。”苑温暖晃着筷子走来,笑得牙尖嘴利,“没地儿放,反正你要洗。”
那笑像钝刀,一点点割断时姝名为““教养”的弦。
“你的盆可以摞在下面啊?大家都是这么放的,层层堆叠,一个挨一个,为什么非得放在我的衣服上啊?我的衣服要洗没问题,但不代表脏的可以擦你的盆底,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会生气的。”时姝喘着粗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
“好的,我知道了。”苑温暖满不在乎地回答着,提起一个暖瓶泡上了面。
她从柜子里面取出一双筷子,走到时姝面前,“来,时姝,让一让。”
苑温暖开着水龙头逍遥自在的冲着她的铁筷子,污水顺着铁筷淌进盆里,瞬间浸湿时姝准备要洗的内裤。
“你干什么!”时姝扯开嗓子大叫着,她要疯了,难以置信的盯着苑温暖,怒火中烧,想一把将她按进水池里淹死。
污水在盆里晕开一圈浊色,苑温暖却甩甩筷子,憨笑:“不脏,冲一下而已。”
“不脏你洗什么?”时姝嗓音发颤,眼眶瞬间充血,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了这样的室友,真是一颗老鼠屎让我看尽了人生百态……”
“好好好,我去,你消消气,我不是故意的。”苑温暖依旧没当回事,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屁股走了。
时姝重重地咽了口气,她一把扯起**的内裤摔进了垃圾桶,布料在指尖滴水,发出闷湿的“啪”。
心里只剩一句话在翻滚:“原来室友两个字,也能写成‘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