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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预言早在很久之前

我的视线落向车窗,细密的雨丝正沿着玻璃蜿蜒滑落,把窗外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蒙着水汽的光斑。车子正熄火停在路边,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点击打车顶的轻响。就在这时,几声清晰的叩击声敲在车窗上,我循声转头,雨幕里的男人抬手摘下墨镜,发梢还沾着细碎的雨珠,脸颊泛着被雨水浸过的微凉,那张熟悉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里——是苏毅。

我抬手按下车门解锁键,苏毅顺势拉开车门,伞沿先挡住倾泻的雨丝,我连忙往边上挪了挪位置。他合上手中滴着水的黑伞,指尖极快地动了一下,随即弯腰坐进了车内,关门的瞬间,把一身湿冷与沉甸甸的气息,一同带进了狭小的车厢。

“苏毅你怎么在这?”

车门开合的动静惊醒了前座的田中先生和我身边的雪奈,田中先生率先开口,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疑惑。

“这在几年之前就应该解决的事情,一直拖到了今天。”

苏毅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紧锁着,周身的气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滞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大型的术,是利用自然的力量转化为法,这个术一旦发动,这个国家将会不复存在。”他抬眼看向我们,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那你的意思是?”田中先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追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将神兽的心脏还回去。”

苏毅的目光落向窗外的雨幕,“那人应该在离海边比较近的街道上,那里有大量的法在涌出。”

还没等苏毅说完,田中先生已经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瞬间汇入雨天的车流,朝着临海的方向驶去。

“你来带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在苏毅的指引下,很快到了他所说的位置。天空是沉得发灰的暗调,厚重的乌云像密不透风的布,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冰冷的空气裹着雨水的腥气与海水的咸意,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压得我胸口发闷。整座城市都被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裹住,像末日将至,连风都带着滞重的凉意。

车子还在街道上平稳行驶,下一秒——

砰——

震耳的巨响混着金属撕裂的锐响炸开,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向前倾去,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肋骨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钝痛。还没等我缓过劲,又一股反向的巨力猛地袭来,车子骤然向后挫去,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后座靠背上,骨头传来一阵钻心的闷痛。

等我晕乎乎地找回焦距,第一时间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雪奈,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明,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这时才发现,身边的苏毅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我撑着座椅往前望,前方车头的引擎盖,赫然凹下去了一大块狰狞的痕迹。

“搞什么?”

田中先生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雨里,我和雪奈也连忙跟着下了车。我们快步走到车头前,才看清整个引擎盖已经彻底向下凹陷,车头正中央也撞出了深深的凹痕,冰冷的雨水落在还微微发烫的金属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整条街道空荡荡的,没有对向驶来的车辆,也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路面积水里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还没等我们仔细观察,天空中又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沉闷的雷声,也不像是铁质器物碰撞的脆响,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高频震颤的嗡鸣,震得我的耳膜一阵阵发疼。我猛地抬头向天空看去,雨幕里,有两团模糊的影子正在头顶高速碰撞,每一次相撞,都炸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束,不是灼热的红色火光,是冷冽的、像碎星一样的银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天地。

那两团影子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直到碰撞声骤然停下,两道身影随之分开,我才终于看清,其中一人是苏毅,而另一个人,正是那个蒙面男。

“你们说是不干预时间,可你们却在很早之前就有了打算。”

“在拍卖会场,你也在场吧!我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我所预料到了你的预料。”

蒙面男悬浮在对面的空中,黑色的衣摆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你了解了很多。”苏毅缓缓落到我们身边,双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你到底偷学了多少脉系的东西!”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蒙面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

“偷学,不能这么说吧,至于学了多少,我也记不清楚了。”

蒙面男话一说完,身影瞬间在我面前晃出一道刺眼的残影,我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做出防护动作,却没料到这只是他声东击西的虚招——下一秒,一声熟悉的闷哼撞进了我的耳朵里。

“雪奈!”我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

蒙面男不知何时已经闪到雪奈身侧,正单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悬空举了起来。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像一堵厚重的墙狠狠撞过来,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强行弹开。余光里,田中先生和苏毅也被气流波及,只是他们身手更稳,只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而我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冰冷的积水里。

“神选之人就算被赋予了力量又如何?终究还是败了。”蒙面男低头看着手里的雪奈,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咬着牙挣扎着抬头,看向身侧的苏毅,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下一秒,被蒙面男掐在手里的雪奈,突然化作一缕乳白色的气,在雨幕里缓缓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雪奈人呢?”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朝着蒙面男喊出声。

“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术?”蒙面男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语气里没有多少慌乱,只有一丝冷意。

“你猜呀。”

苏毅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这四周已经被我布下了结界,快把神兽雕塑交出来。你已经违背了术士该有的道德。”

“笑话,你们也配和我讲道德。”

蒙面男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以他为中心,铺天盖地向我们袭来。我半弯着身子,死死咬着牙抵挡着扑面而来的气流,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下一秒,蒙面男就发动了攻击。

苏毅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瞬间凝聚出几十把泛着银光的具象化长剑,他的手指往前一指,几十把剑立刻拖着凌厉的破空之势,朝着前方的蒙面男疾刺而去。蒙面男的手中突然涌现出一根泛着银光的半透明棍子,用棍身精准地一次次弹开刺来的剑刃,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就在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的瞬间,两人同时收势,齐齐挥出一拳。

砰——

两人的拳头狠狠相碰的瞬间,一圈恐怖的冲击波瞬间炸开,我和田中先生整个人都被震飞了出去。奇怪的是,我没有听到预想中震耳的巨响,这股冲击波没有带着嘈杂的轰鸣,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震颤,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这不是普通的冲击,是法所凝成的力量。

————

————

和他拳面相撞的刹那,沉猛无匹的巨力顺着指骨一路碾进肩背,整条手臂瞬间窜过触电般的麻意,连骨缝都泛着钝重的痛感,我清晰地察觉到了气力上的绝对差距。我咬着牙,狠狠吐出一口混着临海咸涩雨意的浊气,借着反冲的力道足尖狠狠蹬进粗糙湿滑的柏油路面,向后急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的细碎水花混着雨丝打湿了裤脚。

后撤的瞬间,我脑海里飞速复盘了方才的布置——就在拳劲相撞炸开冲击波、搅乱全场视野的刹那,我早已催动空间术法,将雪奈纪野送入了提前开辟的独立异空间,又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瞬,以自身法凝成替身完成了位置互换,彻底封死了她的气息,寻常术士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分毫。她是唯一能承接神明意志的神选之人,是破局的关键,绝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我目光飞速扫过整条被结界封锁的临海街道,铅灰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水的重布,沉沉压在东京湾上空,连风都裹着滞重的湿冷,柏油路面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积水里倒映着云层深处翻涌的暗芒。心头只有一个焦灼到发烫的念头:他到底把神兽雕塑藏在了哪里?只有拿回雕塑,才能掐灭这场浩劫的源头。眼角余光瞥见云层之上,一团黑沉沉的气旋正在疯狂凝聚翻涌——那就是他口中的天罚,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里面躁动冲撞,连我布下的结界壁障都在微微震颤,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我猛地抬眼锁定半空中的蒙面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涌的法,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指节翻飞间带起细碎的银白色流光,喉间发出一声沉喝:

“法象,凝!”

这术法能以自身法为引,沟通古今人神的意志,让我的躯体在短时间内借到他们的部分力量与招式精髓。印诀落下的刹那,我周身炸开一圈耀眼的银光,空间术法同时催动,原地只留下一道被昏暗天光拉长的残影,再出现时,已然穿透空间落在了他的身后。我绷紧腰腹,将全身力道尽数灌注在右腿,带着破风的锐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后心,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我狠狠踢向结界边缘——这层结界是我提前布下的,壁障强度足以扛下小型核弹的轰击,绝无被冲破的可能。

我没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指尖一凝,一柄泛着冷冽银光的长剑在我手中具象化成型,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法光,锋刃处甚至劈开了周遭流动的风。我踩着皲裂的柏油路面朝他疾冲而去,跃至半空时竖握长剑,将全身法尽数灌注于刃身,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可他却不闪不避,只是抬眼投来一抹冰冷的目光,竟伸出单手,稳稳攥住了我劈下的剑刃,锋锐的剑刃陷进他的掌心,却没能伤他分毫。

“借用别人的力量逞能,你也好意思?”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然带着破风的锐响朝我袭来,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打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震得胸腔一阵发闷,路面残留的积水顺着衣摆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强烈刺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我死死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强行将翻涌的痛感和到了嘴边的闷哼一并压了下去。

“可恶,再来!”

我撑着剑从路面踉跄起身,目光死死锁着毫发无损的蒙面男,喝声落下的刹那,我的周身瞬间分出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一个都握着具象化的长剑,周身都泛着同样的银光——这些全是我用法凝成的分身,每一个都有着本体七成的力量。

十几道身影同时动了,带着破空的剑鸣,朝着他齐齐刺去。可他却面不改色,指尖一凝,一根黝黑的长棍在他手中具象化成型。只见他手腕翻飞,长棍在他手里舞出密不透风的棍花,棍风扫过之处,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搅得翻涌,不过两三息的功夫,就将我所有的分身尽数击溃,化作漫天银光消散在昏暗的天光里。就在分身消散的瞬间,我握着本体的长剑,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侧,剑刃带着凌厉的风,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划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骤然炸开,冷调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丝,刚好照在相撞的兵刃上,溅出刺眼的火星,连路面积水里的倒影都跟着晃了晃。他反手挥棍,精准地挡住了我的剑刃,手腕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我的长剑,紧接着借着回身的惯性,长棍带着千钧之力朝我横扫而来。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慌忙将长剑横在身前格挡,巨力顺着剑刃传来,我再次被狠狠击飞出去,足尖在柏油路面上连退数步,鞋底在湿滑的路面上擦出两道浅浅的黑痕,才勉强稳住身形,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续催动大型术法,体内的法已经开始紊乱翻涌,着实有些吃力。可再看对面的蒙面男,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几分,几乎没怎么催动过大型术法,仅仅是用法强化了□□而已。

不对,绝不可能有这种效果。我心里飞速思索,眉头紧紧锁起。所谓的□□强化,不过是将法融入血肉,最多只能加强防护效果,绝不可能支撑起这么恐怖的力量和速度,更不可能徒手接住灌注了全身法的剑刃。他的术法层级,早已超出了我对寻常术士的认知。唯有找到对应的破法术法,才能将他身上的强化效果彻底清除,才有破局的可能。

“你也算是新一代术士里,能入我眼的人物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他握着长棍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冷得像初冬的冰雨。

话音未落,他突然朝着虚空伸出手,五指猛地一抓。周遭的空间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里炸开细碎的空间裂痕,下一秒,雪奈纪野的身影竟硬生生被他从独立异空间里抓了出来!他的手牢牢锁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悬空举了起来,雪奈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手脚徒劳地挣扎着。

“什么?怎么会……你!”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竟能直接撕裂我布下的空间壁垒?这根本不是普通术士能触及的领域,我引以为傲的空间术法,在他面前竟像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小把戏而已,你以为把她藏在你造出来的这点小空间里,我就找不到她了吗?”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雪奈,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该结束了。”

他的指尖开始凝聚起黑色的法,那股力量阴冷又暴戾,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就在他指尖的黑芒即将触碰到雪奈的瞬间,一道破空的锐响从远处撕裂了沉闷的空气!一杆泛着金光的长枪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疾射而来,枪尖划破风,带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连沿途的雨幕都被劈成了两半。是赵系脉系的人!中国百家兵器谱,每一脉各有所长,而赵系,最擅长的就是枪。

枪尖未至,凌厉的枪风已经先一步炸开,持枪的男子只一个闪身,就已经出现在我和蒙面男中间。他抬手稳稳握住飞来的枪柄,手腕翻转间,枪头带着破风的锐响,回身朝着身侧的蒙面男狠狠扫去。枪尖精准地挥向了他锁住雪奈的手,蒙面男的手猛地缩回,雪奈瞬间失去支撑,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我立刻足尖一点飞身过去,伸手稳稳接住了她,抱着她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柏油路面上。她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我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

我抬头看向半空中持枪而立的男子,心头的石头落了大半——我认得他,他叫赵何。

————

连绵的冷雨还在斜斜砸落,铅灰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水的重布,沉沉压在临海街道的上空。粗糙的柏油路面积着一层晃荡的薄水,倒映着天幕里翻涌的暗云,风里裹着东京湾挥不散的咸涩潮气,混着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赵何手中的鎏金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垂落的雨珠砸进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的蒙面男,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头也未回地对我沉声开口,声音稳稳压过了风雨声:“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暂时封住了天罚术的阵眼,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找到神兽雕塑。”

我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微微发颤的雪奈纪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坚实的地面上,双手稳稳扶着她的双肩,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残留的轻颤。我对上她还浸着惊魂未定的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现在带着田中先生和诚羽,去东京正中心,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你们。”

见她眼神还带着涣散的茫然,我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沉得像砸在地面的冷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快去!”

原本还陷在惊魂里的雪奈纪野猛地一怔,涣散的眼底瞬间凝起清明的光。她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街角快步跑去,脚步踩在积水里溅开细碎的水花,身影很快融进了连绵的灰蒙雨幕之中。

我心里瞬间理清了所有关节——赵系脉系的核心传承本就是阵术,是百家术士里最精通阵法的一脉,枪术更是他们刻进骨血的本事。蒙面男要发动的灭国术,要么只能靠雪奈这个神选之人的力量封印,要么就得切断法阵源头才能彻底破解。原来他们早就布好了后手,把一切都规划妥当了。

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疯子死死拖在这里,半分都不能让他脱身去追雪奈。

直到雪奈纪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雨幕里,我才收回目光,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散去。足尖在柏油路面上轻轻一点,周身的法裹挟着冷雨腾空而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密集的雨珠在身侧划出银亮的弧线。我落定在半空,稳稳停在赵何身侧,手中长剑再次凝起冷冽的银光,剑身上的法光映着漫天雨丝,亮得刺眼。

我侧头与赵何对视一眼,从他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决绝。指尖收紧,牢牢攥住剑柄,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沉声吐出三个字:“要上了!”

————

————

我的脑子像被浸了冷雨的浓雾死死裹住,刚从窒息里挣脱的眩晕还没散去,所有思绪都混沌涣散,整个人像被输入了固定指令的机械,意识里只剩下唯一尖锐的执念——去正中心。这四个字是苏毅刚才沉在我耳边的指令,此刻像刻在神经上的咒文,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地轰鸣,盖过了耳边呼啸的风雨,盖过了胸腔里快要撞碎的狂跳。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喉咙又干又紧,混着吸进去的雨腥气发疼。帆布鞋碾过路面的薄水,冰凉的积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脚,寒意顺着脚踝一寸寸往上爬。我穿过漫天纷飞的雨幕,视线死死锁在不远处的诚羽身上,跌跌撞撞地朝着他冲了过去。

我没给他开口询问的余地,连半句解释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冰凉发颤的指尖慌乱地攥住他的手腕,又顺着他温热的掌心滑进去,十指相扣,用尽全力牢牢扣住,转身就朝着街道尽头狂奔。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烫得我发颤,是这满世界冰冷的雨雾里,我唯一能抓住的、不会碎的实感。

“雪奈?你要去哪儿?”诚羽的脚步只顿了半拍,立刻顺着我的力道跟了上来,声音被呼啸的风卷着,裹着藏不住的疑惑与担心,重重砸在我耳边。

“去正中心。”我的声音被奔跑的喘息扯得支离破碎,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这句话不是从我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脑子里那个不停循环的指令,自己顺着舌尖滑了出去。

“你是指那个术的核心空洞?”他又往前跟了半步,和我并肩撞进风雨里,另一只手虚虚护在我腰侧,怕我被湿滑的积水绊倒,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是!”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风在耳边扯着尖啸,我死死攥着他的手,一头撞进了结界那层看不见的薄膜。那一瞬间,微凉的、像水一样的触感扫过脸颊,像是穿过了一层悬在半空的雨帘,下一秒,更密的冷雨便铺天盖地砸了下来,狠狠打在我的脸上、睫毛上,瞬间就糊住了视线。雨丝里裹着东京湾浓得化不开的咸涩潮气,顺着领口钻进衣服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根本顾不上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只顾着攥紧诚羽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狂奔。

直到一口气跑出十几步远,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耳边除了风声、雨声、我和诚羽杂乱的脚步声,本该跟在身后的、田中先生那沉稳的、踩在积水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

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狂奔的脚步瞬间顿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跟着凉了一瞬。我下意识地猛地回头望去,身后只有漫天翻卷的雨幕,结界的入口隐在白茫茫的雨雾里,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被我们踩碎的水洼,根本没有田中先生的半分身影。

————

————

我刚想抬步追上去,就被前方的苏毅出声叫住。

可我朝他望去时,他的嘴唇分毫未动,目光也没有望向我,声音却像穿透了周遭的风雨,直接在我耳边清晰响起。

“田中先生,你不用跟过去。”

“我在用一种特殊的术与你沟通。你被神兽赋予了力量,说明你也可以使用术。”

“我接下来会为你传送法,战斗的形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自己去把握。”

我心里一惊,压下刑警本能的警惕,在心里默念着问道:“我和雕塑之间如果有联系,我可以用法去感应它吗?”

“应该可以,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温润而强劲的能量猛地涌入我的体内,顺着血脉缓缓流淌至全身各处。之前跟着他们经历雕塑异动时,那股一闪而过的暖意再次浮现,原来那不是我的错觉。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拨开了一层朦胧的薄翳,一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渐渐浮现——

细碎斑斓、流转不定的光雾在空气中轻轻浮动,那不正是当时诚羽所看见的景象吗?

感应物品需要闭上眼睛吗?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办案蹲守时的极致专注力,努力放空心神,让意识沉下来,试图去捕捉那道和雕塑绑定的微弱气息。

砰——

咚——

刺耳的杂音毫无征兆地冲进耳中,焦躁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兵刃相撞的脆响被无限放大,金属摩擦与重击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几乎要将我集中的意识彻底冲散。

“没有……怎么会……”

雕塑的气息根本不在这里,和他的身影完全错开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气息微乱,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我们面前的人……不是他的本体!”

————

————

我被雪奈紧紧拉着手,在被冷雨泡得发亮的湿漉漉街道中不顾一切地穿梭。

路旁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对即将降临的灭顶危机毫无察觉,仿佛我们所在的,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冷雨倾盆砸落,我们却连一把伞都没有,只顾在茫茫雨幕中狂奔,看上去就像一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异类。

奔跑时体内涌出的热量,与冰冷的雨水在体表不断中和,刺骨的凉意贴着皮肤蔓延开来,混着呼啸的风,钻进衣料的每一处缝隙。

就在脚步交错的一瞬间,我脑中忽然炸开一段清晰的念头——蒙面□□本没被拖住,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雪奈,他已经追过来了。像是有什么堵了一路的结,被彻底想通了。

我猛地顿住脚步,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诚羽?”

雪奈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回过头,眼底盛满了不安与疑惑。

“你……”

我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雪奈却仿佛已经看穿了我心底的念头。

“诚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你……”

我不再犹豫,反手握紧她的手,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用整个后背护住她,紧紧抱住。紧接着飞速转身。

就是这一刹那,一股尖锐而冰冷的力量,骤然刺穿了我的左肩。

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紧跟着涌出,在冰冷的雨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迅速浸透了衣衫。

雪奈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震惊地盯着我流血的伤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风雨呼啸之中,那名蒙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那个苏氏脉系的小子,还真以为守着个假身,就能用小聪明把我拖住?”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这场砸在骨头上的雨,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谁能想到呢,最后赢的人,还是我。”

“你……休想!”

我强忍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猛地转过身,将雪奈死死护在身后,对着蒙面男厉声低吼。

肩膀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收缩、愈合,皮肉之下,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动——和当初触碰麒麟雕塑时,那股在我体内窜动的暖意一模一样。

“看来,你已经抛弃普通人的身份了。”蒙面男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漠然。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滚烫而稳定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不断游走。

这就是……法吗?

那我现在,应该已经算是一名术士了吧。

我将雪奈牢牢护在身后,掌心之中,法的气息开始盘旋、凝聚,淡淡的光晕顺着指尖缓缓缠绕。

只要集中意念,或许就能将武器具象化——我虽然不确定,却还是在脑海中拼命勾勒出一把刀的模样。

光芒在掌心急速汇聚,一点点凝成坚实的雏形,锋利的刀身轮廓,在漫天雨幕中缓缓清晰显现。

“雪奈,抱住我。”我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应该可以像苏毅那样,直接飞起来。

雪奈立刻伸出手,紧紧环住了我的腰,整个人贴在我身前。

下一秒,我猛地向上一跃。

脚下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推力猛然托起,带着我直冲空中——那不是轻飘飘的漂浮,是强劲、有力、向上迸发的力量。

地面在视线中飞速远离,楼房与街道不断缩小。

雪奈害怕地闭上双眼,脸颊紧紧贴在我的胸口。

此刻的我,心神异常清晰,能够明确感知到,附近正有几位术士存在。他们的方位连成一个规整的五边形,恰好守在那处空洞的正下方。

砰——

一声闷响炸响在耳边,拳风裹挟的冷意先一步袭来。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用手中刚凝聚而成的刀,硬生生挡下了蒙面男轰来的一拳。

他是什么时候逼近到我身边的,我连一丝风声都没能察觉。

我将雪奈稳稳正面抱紧,腰部用力一拧,脚下再一次猛地蹬出。

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带着我们朝着空洞的中心,飞速突进。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冷雨狠狠打在脸上。

而我,正在一点点适应这片属于我的天空。

————

————

我在舌尖默念起一段古老而短促的咒语——这是苏毅给我传法时,一同涌入脑海的术法口诀,音节在喉间轻震,瞬间引动周身流转的法。我锁定高空的蒙面男,将术法全力催动,随即用之前密语传音的方式,朝着苏毅与赵何的意念沉声喝道:

“你们俩快过来!”

这道术的效用极为特殊,能在瞬息之间封锁对手全身所有的力量,哪怕效果短暂到仅有一瞬,对我们而言,也已是决胜的契机。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毅与赵何几乎同时捕捉到了我的意念,两人身影猛地一虚,下一秒便从原本的位置彻底消失,只留下空中两道被狂风扯碎的残影。

而对面的蒙面男,在被术彻底锁住力量的瞬间,周身原本涌动的黑气骤然凝固,随即寸寸溃散。他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具被抽走筋骨的傀儡,僵硬地从高空笔直下坠,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在他的身躯之上,带起一连串破碎的水花。

“看招——!”

一声厉喝陡然自云层下方炸开。

赵何的身影如同惊雷般从蒙面男正下方的雨雾中悍然闪现,他腰身发力,右腿裹挟着破风的锐响狠狠横踢而出,精准踹在蒙面男的胸腹之间。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下坠的身影再度轰向高空,紧接着,赵何手腕翻转,紧握手中的长枪猛地向前投掷而出。

长枪划破雨幕,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飞出的刹那,枪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华,光芒急速膨胀、扭曲、塑形,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头威严狰狞、鳞爪分明的水色龙头。龙口猛然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一口便将悬空的蒙面男整个吞没。

磅礴浩瀚的蓝色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一道光柱径直撕裂厚重压抑的乌云,直冲天际。绚烂的光雾在云层间翻涌散开,这一幕唯有我们术士能够清晰看见——蒙面男的气息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果然和我预判的一模一样,和我办案时排查嫌疑人的推理分毫不差,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具分身,并非本体。

我脚下轻轻一踏,引动体内的法向上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掠过雨空,稳稳落在旁边一栋高楼的平顶边缘。冷风卷着湿冷的雨丝扑面而来,刮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凉意,说实话,这种骤然获得力量、自由穿梭于楼宇之间的感觉,陌生得有些奇妙,甚至带着一丝恍惚。

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我竟能清晰地感知到远方诚羽的存在,那是一种跨越空间、源自法与术的共鸣,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丝线一般将我们紧紧相连。我忽然想起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雪奈。

“诚羽他……”

我低声呢喃,话音未落,身旁便传来了苏毅的声音。

“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术士了。”

不知何时,苏毅已经稳稳落在我的身侧,目光望向诚羽所在的远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

“普通人一旦感知到法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回到曾经平凡的身份。

可以说,从那一刻起,便很难再以普通人的姿态生存下去。”

“雪奈的爷爷,最初也并非我们这一脉的人。

但我听祖辈提起,他是一位天赋高得惊人的术士,悟性与力量都远超常人。”

“一旦成为术士,便会被天生赋予对应的使命,这是无法逃避的规则。

至于他当年究竟为何选择离开,我也无从知晓。”

“喂!那小子好像被缠住了!”

远处的云端,手持长枪的赵何身形一顿,立刻朝着我们高声提醒,声音穿透风雨清晰传来。

“先聊到这里吧。”苏毅立刻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看向我,“感应雕塑的事,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任何发现,不用开口,直接在脑海里想着与我对话就行。”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指尖下意识攥紧。

下一秒,苏毅与赵何同时催动体内的法,两人化作两道迅捷如风的光影,冲破层层雨幕,朝着诚羽所在的方向飞速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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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掌心紧紧攥着由法凝聚而成的长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冷的雨水不断砸落在刀身,溅起细碎的水光,顺着锋利的刃口无声滑落。不知何时,数十道蒙面黑影已从四面八方的雨幕中渗出来,黑压压的身影层层叠叠,将我与雪奈彻底困在中央,不留一丝突围的空隙。我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每一个晃动的黑影,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神经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弦,不敢有半分松懈。我太清楚这些分身的狠戾,只要露出一瞬破绽,下一秒便会被它们彻底吞没。

“剑来!”

一声清喝骤然撕裂沉闷的雨幕,穿透层层雨帘砸进耳中。

苏毅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外围破空突进,身上的衣服被狂风掀得剧烈翻涌,猎猎作响。他手腕凌空一振,数十道凝实锋利的剑影瞬间爆发,如银色暴雨般横扫四方。剑光划破昏暗的雨幕,每一道都精准斩向蒙面分身,刺耳的碎裂声接连不断,黑影在剑光中不断溃散、消融,化作一片片黑雾,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

“未诚羽,你们两个没事吧!”

苏毅悬在我正对面的空中,身形稳立风雨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与雪奈,沉声问道。

“没事。”我立刻应声,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

“苏毅!”

一旁持枪的赵何脸色骤然一紧,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焦急,“我们布阵之人的气息……正在消失!”

话音未落,天空深处便传来隆隆闷响。

原本弥漫的乌云疯狂向内挤压、旋转,漆黑的云层中央,刺眼的雷电再度扭曲、汇聚,如同狰狞的巨蛇疯狂缠绕,整片天空都在压抑地颤动。我心头猛地一沉,不用他多说也能感知到,维持结界的术法正在飞速溃散,布阵的人定然出了大事。

“赵何,你带了多少人来?”苏毅眉头紧锁,语气瞬间凝重。

“加上我,一共六个。”

“我们得抓紧找到他的本体才行!”

苏毅重重一点头,眼神沉了下来。

“他把自己和雕塑隐藏得太深了。现在出现的几乎全是分身,但也不排除……本体就混在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赵何,你先去处理那边的状况,我一个人应付这里。必须先重新建立雪奈和神灵的联系。”

我瞬间懂了他的判断——雪奈是神选之人,只有她能承接神灵的力量,止住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赵何不再多言,脚下一踏,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破雨幕,转瞬消失在远方的楼宇之间。

苏毅带着我和雪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附近一栋高楼的宽阔平顶之上。我站在天台边缘,仰头望着悬在雨幕中的他,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砸在肩头。

“你之所以会失去能力,是因为你与神灵之间的联结,被强行阻断了。”苏毅看向雪奈,声音沉稳有力,“我现在用术,为你重新开辟一条通路。但你能看见什么、能感受到什么、要如何找到关键……只能靠你自己。”

雪奈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肯退缩的倔强。

苏毅缓缓抬起手掌,淡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在空中轻轻舒展,一枚复杂而静谧的阵图慢慢浮现,细密的纹路在雨水中微微流转,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

“诚羽。”他忽然看向我,语气严肃,“你留在我身边为我护法。”

“嗯。”

我立刻迈步到他身侧,屏息凝神,将体内刚觉醒的法全力向外铺开。无形的感知波动以我为中心蔓延开来,覆盖整片楼顶、下方的街道、四周的楼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我的捕捉。

现在,只能等待。

对我,对雪奈,对这片即将崩塌的天空……这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刻。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紧张到脑海里没有半分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警觉与死守的决心。雨水冰冷刺骨,狂风呼啸而过,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里冲出多少分身,谁也不知道敌人的本体究竟藏在哪一片黑暗里。从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奈陷入危险,现在,我终于能站在这里,死死守护着身后的雪奈与身前的苏毅,守护这枚即将完成的阵图,不敢有丝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