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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往日回忆、追逐梦想的脚步

我的目光骤然僵直,脖颈不自觉绷紧。我缓缓侧过身,视线落向厨房的方向——未诚幕正侧着身子,从门口轻轻探出头来。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整个世界的声响被瞬间抽离,只剩下客厅里沉闷的空气,和我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哥哥会在这样一个布满秘密与慌乱的时刻突然出现。他探出头的刹那,我所有的伪装、所有提前备好的说辞,都在脑海里碎成一片空白。指尖微颤,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转身的姿态,生怕一个细微的表情,就暴露了我们藏在心底的惊天秘密。

“哥……”

我用几乎轻得听不见的声音喊出这一个字,喉咙干涩发紧,像被堵住一般。

不只是我,田中先生和雪奈也一同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冰封的雕塑,一动不动。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而煎熬。空气凝固成冰冷的固体,压得人胸口发闷。站在我身侧的田中先生,原本松弛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温和的神情骤然凝固,眼神里掠过一丝错愕与警惕;雪奈原本放松的肩膀猛地收紧,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不知所措。她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却能清晰捕捉到骤然紧绷的气氛,只能安静僵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两位是?”未诚幕带着疑惑看向我。

他的声音干净又带着少年气,不谙世事的单纯,落在我耳中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掀起滔天巨浪。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搜刮一切合理的借口,想要掩盖我们来自未来、身负秘密的真相。可越是紧张,思绪越是混乱,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我,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圆场话都说不出来。我们四人顺势围坐在沙发上,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一言不发。

没有话语,没有动作,只有沉默在客厅里肆意蔓延。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能清晰感受到哥哥好奇的目光、田中先生沉稳的安抚、雪奈茫然的注视。四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拧成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我在心底疯狂祈祷,希望这场沉默快点结束,希望哥哥不要继续追问,希望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会打乱我们所有的计划。

“朋友?”

未诚幕率先打破沉默,试探性开口,语气里依旧满是疑惑。

“嗯。”

我短促而僵硬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将视线飘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这个简单的回答,是我能想到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回应,可即便如此,心底的慌乱仍在不断翻涌,生怕这个敷衍的答案,会引来更多怀疑。

未诚幕的目光直直落在田中先生和雪奈身上,认真地打量着两人。

“请问二位是父女关系吗?”

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彻底僵住,心底掀起巨大波澜。我怎么也想不到,哥哥会问出这样一个完全离谱的问题。田中先生和雪奈无论年龄、样貌还是气质,都丝毫没有父女的模样,这个猜测实在太过突兀,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啊?”田中先生的语气里满是茫然与错愕。

他显然也被问懵了,眉头微蹙,眼神不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发出一声茫然的轻呼,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说实话,这两个人看上去哪里像父女了。

我在心底默默吐槽,表面却只能维持平静。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未诚幕,他依旧一脸认真,丝毫没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何不妥,这份纯粹的天真,让我又无奈又好笑,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慌乱。

“那个……算、算是吧?”田中先生结结巴巴地回复。

田中先生只能硬着头皮给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语气里满是窘迫与不自然。他脸颊微泛红,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对这个回答也感到十分别扭,可在当下的处境里,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回应。

“算?这种事还能算?”未诚幕更加疑惑地看向田中先生。

哥哥的追问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我们勉强维持的平静。我能感受到,谎言的外壳已经摇摇欲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彻底拆穿。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坐不住,决定主动出击,抢在所有人前面圆场。

“其实是这样……”我连忙抢过话头,对未诚幕解释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编造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故事。一边说,我一边在心底佩服自己,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编出这样一套说辞。可与此同时,愧疚也在心底不断蔓延,我明明知道这是在欺骗最亲的哥哥,却别无选择,只能将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每说一句话,我的心底就多一分愧疚。我看着哥哥认真倾听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的同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我不想骗他,不想对他隐瞒任何事情,可我们身上背负的秘密太过重大,关乎时空,关乎未来,我不能、也不敢将真相全盘托出。

“没想到你们那么困难。”未诚幕轻声说道。

哥哥的语气柔软下来,眼底满是真诚的同情,这份善意让我更加愧疚。我悄悄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蒙混过关了,可心底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

雪奈由于听不懂普通话,全程没有开口,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像一只无辜的小猫,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我能清晰感受到,她也和我一样紧张,只是碍于语言不通,无法参与对话,只能用沉默掩饰心底的茫然与不安。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未诚幕紧接着向我问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心底一沉,最害怕的问题还是被问了出来。我早该想到,以哥哥的性格,一定会追问我们相识的过程,这是谎言最容易暴露的地方,也是我最无法掌控的地方。

我早该料到他会问这个,于是硬着头皮继续编造故事,对他说那天我在路边玩,然后遇到了他们……

我继续编造着偶遇的情节,话语越来越生硬,逻辑越来越混乱。谎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我的心底不断拉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又艰难。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声音在发颤,哥哥的眉头也随着我的叙述越皱越紧,眼里的怀疑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甚至已经微微抬了抬胳膊,像是要解锁屏幕报警。我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再编下去只会错得更离谱,一旦他报了警,我们藏在身上的枪、我们穿越时空的秘密,全都会被公之于众,不仅我们再也回不去未来,连哥哥也会被卷进这趟浑水里,承担无妄的连带责任。

“我!我……”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慌乱、愧疚、无奈交织在一起,彻底淹没了我的理智,我再也编不下去,再也无法对着自己的哥哥,说出一句谎言。

“我编不下去了!”我猛地站起身大叫一声,在座的几人全都被我的声响惊呆了。

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站起身,声音打破了客厅里所有的沉默。未诚幕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田中先生脊背一僵,立刻明白了我的处境;雪奈被吓得轻轻一颤,茫然地看着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而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死死掐灭了。不行,绝对不能摊牌。一旦把时空的真相说出口,哥哥的人生轨迹会彻底偏离,那些我们拼命要规避的、关于未来的风险,会全部砸在他身上。我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绝不能让他沾染上半点不该知道的秘密。谎言已经圆不上,摊牌更是死路一条,我只剩最后一个办法——先让他失去追问和行动的能力,把局面彻底按住。

“田中先生,动手吧!”我无奈地说道。

事到如今,谎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能用最笨拙、最无奈的方式,暂时控制住局面。我看着田中先生,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决绝,目光飞快扫过未诚幕,又落回他身上,把所有不能说出口的指令,都藏在了这个眼神里。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荒唐,很对不起哥哥,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什么?”未诚幕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完全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少年干净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与错愕,这份纯粹,让我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分。

田中先生看向我,只一个眼神交汇,便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他太清楚当下的死局,也太懂我们身上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也要先把这场注定露馅的盘问掐断。

————

“喂,你们在干嘛!”

未诚幕的惊呼声撞在客厅的墙壁上,他拼命挣了两下,却被田中先生稳稳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田中先生拿起麻绳,一圈一圈,轻柔却稳妥地绑在未诚幕的手腕与腿上,绳结打得松紧有度,既挣不脱,又不会磨伤他的皮肤。麻绳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每一圈缠绕,都像绑在我的心上,让我疼得喘不过气。我站在一旁,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愧疚与自责疯狂翻涌。这是我最亲的人,我却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田中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呢?他不是诚羽的哥哥吗?”

雪奈被我们的行为吓得不轻,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睛睁得圆圆的,脸色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急切,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完全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赞同,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却没有半分退缩。

“诚羽,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是你哥哥啊,你们怎么能绑他?”

雪奈带着急切的质问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有的理由,在亲情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无力。我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承受着这份指责,承受着自己心底的煎熬。

“小声点,别喊。”我凑到未诚幕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与愧疚,“等一会儿,等事情过了,我立刻就把你放开,跟你赔罪。”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温柔全是强撑出来的,藏在底下的全是无奈与决绝。我真的不想这样做,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暂时稳住一切。等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向他道歉,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

我们先把未诚幕安置在沙发上,确保他不会挣脱,也不会磕碰到自己,随即转身进了卧室。田中先生动作极快地将手枪拆解开来,用油布层层裹好,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的夹层里,又用旧衣服严严实实地盖住,别说哥哥根本进不了卧室,就算进来了,也绝不可能发现这个角落。我们仔细确认藏好之后,才重新回到了客厅。

三人再次坐回沙发,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手枪已经被藏在了最隐蔽的角落,绝不会被轻易发现,可即便如此,我们三个人的心情依旧沉重无比。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我们对视着,眼神里的情绪各有重量:我满是绑了哥哥的愧疚与煎熬,田中先生皱着眉,眼底全是老刑警对未知风险的警惕,雪奈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藏不住满脸的无措与担忧。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打破这脆弱到极致的平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喂,你们说话啊!”未诚幕焦急地看着我们三个人。

他被绑在原地,身体徒劳地轻轻挣扎,眼底满是焦急、不解,还有被亲弟弟无缘无故绑住的委屈与愤怒。少年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我的心。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之前死死压下去的愧疚,此刻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我——我宁肯自己背负所有风险,也不能再这样欺骗、伤害我最亲的人了。哪怕摊牌会有无法预料的后果,我也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我再也无法继续沉默,决定将最核心的真相,告诉他。

“这是一个未来的故事。”我抬起眼,声音平静却沉重。

我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我们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这是一个不堪回首的故事。”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我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停住。这声音并非从耳畔传入,而是像千里传音一般,直接清晰地浮现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声音低沉、沧桑,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沉重,没有经过耳朵,却清晰地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底。我猛地看向田中先生和雪奈,从他们震惊的眼神里,我瞬间确定,他们也听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这声音和之前那个蒙面人身上的诡异气息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们听到了吗?”我神色凝重,严肃地问向在座的三人。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气氛比刚才绑住哥哥时还要紧张窒息。我紧紧盯着另外三个人,等待着他们的回应,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嗯,听到了。”田中先生沉声回应。

田中先生的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沉稳的他,此刻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戒备。显然,这道凭空出现的声音,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与不安。

“什么东西?!这声音从哪来的?!”未诚幕也吓得停止了挣扎,脸色惨白,声音里满是惊恐,他终于明白,这件事根本不是他想的弟弟胡闹那么简单。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裂、塌陷,碎石簌簌掉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我们之前穿越时感受到的、那种撕裂时空的剧烈波动,我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失去重心,一同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们包裹,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下坠的瞬间,我疯了一样伸手去抓被绑住的未诚幕,指尖却只擦到了他的衣角。我只能紧紧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不断下坠,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

“这件事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一道声音在混沌的意识里响起,将我从坠落的恐惧中拉回。我的意识缓缓清醒,周围不再是黑暗的深渊,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像老旧电影的片段,在眼前缓缓展开。

光影里,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阳光,还有一道陌生的年少身影——他正买完东□□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小子!上次我说的事,你不会没把它放在眼里吧?”

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突然拦住了那道年少身影的去路,嚣张的声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午后的平静。我盯着画面里猝不及防的场景,心底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

说实话,我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何会平白遭遇这样的事。

我看着光影里的人满脸茫然与恐惧,心底满是心疼。仿佛能听见他内心的独白,一字一句撞进我心里: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招惹任何人,却平白无故被这群混混盯上,日复一日地被骚扰、被威胁。那种无力反抗的绝望,隔着漫长的时光,依旧清晰刺骨。

“你们!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你们为什么要缠着我?”

光影里的他攥紧拳头,鼓起全部的勇气发出质问,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可这份微弱的反抗,在那群混混眼里,不过是可笑的挣扎,反倒引来他们更加嚣张的挑衅。

“哎呀!挺嚣张的嘛。”

混混们嗤笑着,一步步朝他逼近,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恶意,像一群盯上猎物的野兽,将那道单薄的身影团团围住。

最后,他们把他逼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我看着画面里的一切,心里清楚,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而他就算此刻放声呼救,恐怕也只会加快他们施暴的速度。

狭窄的小巷,冰冷的墙壁,断绝了所有的退路。我看着他被逼到角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像一根尖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恐惧,感受到他的绝望,那是刻进骨子里、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痛苦。

“搞什么呀,别那么紧张,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领头的混混轻佻地开口,语气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这份虚伪的安抚,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

————

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陌生的画面?我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虚无的虚空之中,像一缕无根的魂魄,在不属于自己的回忆碎片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我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既困惑,又隐隐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我不知道这些画面属于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切,更不知道这一切,与我们的时空之旅,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步步紧逼?”

陌生的嗓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近乎撕裂般在虚空里回荡。我看着画面里那个少年,被混混们死死围在中间,身体因恐惧微微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抬着下巴发出质问,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与绝望,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啊?那还用问吗?”领头那人的语调愈发嚣张。

“因为你弱!”

“因为你够弱,我们才好欺负你呀!”

“哈哈哈哈!”

张狂刺耳的笑声,在空旷的小巷里反复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墙壁,生出阵阵刺耳的回音。我的心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胸腔剧烈起伏,可我只是个漂浮的旁观者,根本无力干预画面里的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死死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因隐忍而微微颤抖。原来,弱小,就是原罪。这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刻进我的心底,挥之不去。

————

不知道为什么,片段里的这几句话,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中盘旋、回荡,每一次响起,心底的压抑就多一分。

画面像电影切换镜头一般骤然一闪,定格在某个漆黑寂静的夜晚。少年独自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深沉的夜色像厚重的幕布一样将他裹住,只有身旁一盏昏黄的路灯,静静亮着,散发出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他孤单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抑得不住颤抖,裹着无尽的酸涩。我像一缕透明的灵魂,轻飘飘地停在他的身侧,将他眼底翻涌的不甘与落寞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的……”

少年哽咽了一下,鼻尖泛红,眼眶微微湿润,最终还是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散在风里的叹息。

他看上去悲伤到了极致,又满是无奈与不甘,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底翻涌的痛苦,那是一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却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我无法真正靠近,无法真正触碰。

他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肩膀微微颤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画面再一次急速跳转,时间依旧是夜晚,可周围的建筑物彻底变了模样——这里,是中国。

我以高空的视角,静静俯瞰着地面上独行的男子,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只剩一身洗不掉的沉郁。视线向前延伸,远处矗立着的电视塔清晰入目,塔身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是上海的东方明珠。

他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脚步坚定,而我的视角,却在原地定格,再也无法追随他的身影。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会因为他的悲伤而心痛?

————

“喂,醒醒!”

模糊的意识里,有人在轻轻摇晃我的肩膀,声音裹着温柔,又藏着压不住的急切,一点点穿透混沌。

“诚羽,醒醒!”

“雪奈?”我缓缓掀开沉重得像粘在一起的眼皮,视线从一片散光的白慢慢聚焦,眼前的人影终于清晰起来。雪奈和田中先生正俯身站在沙发边,眼底都盛着化不开的担忧,未诚幕也站在不远处,神色里掺着几分没散去的别扭与疑惑,却还是掩不住满眼的关切。之前绑住他的麻绳已经被解开,整整齐齐收在茶几的角落,显然是我昏迷不醒的时候,田中先生提前处理好了。

刚才那一切,都不是梦。那些闪回的画面、冰冷的声音、刻进骨头的痛苦,每一幕都真实得可怕。

“这是怎么了?”我撑着沙发边缘,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大半,略显疲惫地坐起身,脑袋里还残留着坠入深渊时的昏沉与失重感。

“我们好像进入了谁的回忆。”田中先生轻声开口,一句话点破了所有的真相。

原来我们刚才坠入的不是无边黑暗,而是一段陌生的记忆,一段藏满了悲伤与不甘的、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过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未诚幕开口问我们三人,疑惑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紧绷。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刚才那段四个人共同经历的、超出常理的幻境,已经把所有的伪装都撕得粉碎,再瞒下去,只会让他毫无防备地陷入更多未知的危险里。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最不可思议、也最颠沛流离的真相,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我们是从别的时空来的。”

“或者说,来自未来。”

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这句话会彻底颠覆他十几年来的认知,会让他觉得荒诞离奇,可这就是我们此刻最真实的处境。

“未来。”未诚幕略显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放大。

哥哥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铺天盖地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死死皱在一起,厉声问:“你胡说什么?诚羽,你到底怎么了?”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会歇斯底里、会完全不信、会把我当成疯子的准备,连忙把只有我们兄弟俩知道的、童年时在山林凉亭里藏秘密的小事一股脑说了出来,连他当年偷偷攒钱给我买游戏机、被爸妈发现后一个人扛下所有责骂的细节,都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些事,除了我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爸妈都只记得他挨了骂,却从不知道他是为了谁。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眼里的质疑慢慢被震惊取代,握着拳头的手也缓缓松开,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抬眼看向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我都读不懂。

有震惊,有茫然,有对未知的恐惧,却唯独没有了刚才的抵触与不信。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就算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约定。”

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也藏着十足的恳求。这是我与年少的哥哥,第一个跨越了七年时光的约定。我希望他能守住这个秘密,希望他能相信我,更希望我们能一起扛过接下来所有的未知。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像是在消化这所有颠覆认知的一切,又像是在确认我眼里的认真不是玩笑。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只是沉默了几秒,就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那份平静让我心里狠狠一惊,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接住了这个荒诞的真相,甚至没有再多追问一句细节,就应下了这个跨越时空的约定。

————

总觉得现在说话浑身都别扭。小小的少年身体里,装着一个早已长大的灵魂,用着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对着本该是长辈、此刻却比自己还年少的哥哥说话,实在是太过奇怪。

这种时空错位带来的割裂感,像一层不合身的衣服裹在身上,让我浑身都不自在,连开口的语气都变得生硬又别扭。

“各位有什么思绪吗?”田中先生神情凝重地开口,一句话把我们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神情严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我们的核心任务上。那段凭空闯入的陌生回忆、那道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毫无征兆塌陷的地面,一切都太过诡异,我们必须尽快理清思绪,找到接下来的方向。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所有的一切都在颠覆我们的认知。

曾经坚信不疑的科学常识、笃定了半辈子的时空规则,在这里全都被摔得粉碎。我们来自未来,闯入了过去,还共同坠入了陌生人的记忆里,所有的事情都违背常理,远远超出了我们能想象的边界。

“唉,真是伤脑子。”我小声嘀咕着,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满脸的苦恼。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不散:那段回忆到底是谁的?那道诡异的声音来自哪里?我们要找的雕塑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又该如何回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太多的问题找不到答案,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我头疼得厉害。

如果真的像我隐隐感觉到的那样,这段记忆想告诉我们的是……

我盯着地面的瓷砖纹路,陷入了沉思。那段回忆里反复出现的“弱小就是原罪”,会不会和我们要找的麒麟雕塑有关?会不会和未来席卷全球的怪异气象有关?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慢慢升起,却又像抓不住的流沙,转瞬就散了,只留下更深的困惑。

“嗯,说实话,现在的我们,可以试着用违背常理的思考方式去想问题。”田中先生缓缓开口。

他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点醒了我。在这个所有常识都被颠覆的时空里,固有的思维早已不再适用,我们必须跳出框定的逻辑,用最荒诞、最违背常理的方式去拆解所有问题,才有可能触碰到真相。

就在这时,雪奈忽然轻轻攥住了我的袖口,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用日语低声对我说:“诚羽,这里就是我之前在存放区感受到的‘东方’,答案一定在这里。”

一句话瞬间撞开了我混沌的思绪,我才猛然想起,她之前在拍卖会场的存放区里,拼尽全力感知到的那句“答案在东方”,原来从我们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已经踩在了线索之上。

咕——

一声细微的腹鸣打破了满室的沉默,我们几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雪奈。

“那个,肚子好像又饿了。”雪奈尬笑着挠了挠头,对我们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孩童般的纯真与无措。刚才满室的沉重与迷茫,竟然被这一声小小的饥饿,冲淡了大半。

我这才想起,根本没顾得上关注时间。说起来,我也早就饿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到了中午。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声小小的声响里,稍稍松弛了下来。

“哥,家里吃的还够吗?”我转头问未诚幕。

“吃的吗?要是再加两个人的量,应该是不够了。”未诚幕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歉意。

他依旧是那个温柔又细心的哥哥,即便刚刚经历了一连串颠覆认知的怪事,第一反应依旧是在为我们着想。

“要不去外面吃吧?”

“去外面吃?也行。”

我笑着提议,未诚幕立刻就点头同意了。简单的两句对话,像无数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平淡又温暖,让我暂时忘了错乱的时空,忘了身上背负的秘密,心里只剩下久违的安心。

————

我倒是差点忘了,这个年纪的哥哥,正留着一头柔软的长发。

走在街道上,我侧头看着走在身边的哥哥。柔软的黑发垂在肩头,衬得他的侧脸线条愈发清秀,少年感满得快要溢出来。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发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明明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面容,却因为这头早已被我淡忘的长发,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陌生帅气。

这条街道的模样,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丝毫没有改变。走在路上,像是时隔多年才重新踏回这片土地,却没有半分物是人非的荒凉。

脚下的青石板路,街边的老槐树,巷口的小卖部,烂熟于心的拐角,一切都还是我年少时的模样。走在这条路上,像一步跨越了七年的时光,重新跌回了最安稳的年少岁月,心里只剩下久别重逢的温暖与踏实。

“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以前的街道啊。”我忍不住轻声感叹。

“从你的嘴里说出这种不符合外貌的话,还真是有点别扭。”身旁的未诚幕侧过头,笑着打趣我。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我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早已成熟的灵魂。这份违和感,让他觉得好笑,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记忆里的夏天,室外的气温总是高得离谱。我们才出门没走多久,皮肤就被晒得发烫,裹着热浪的风迎面吹来,闷得人脑袋发昏。大中午的日头最毒,路上的行人也比往常少了许多。

毒辣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满是翻涌的燥热,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温的,闷得人胸口发紧。不过短短几分钟,额角就渗了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悄悄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街边老槐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知了——知了——”的鸣叫声,在燥热的空气里一遍遍回荡,聒噪,却又满是人间烟火气。这是独属于夏天的声音,独属于我年少时光的声音,熟悉又亲切,让人心头软软的。

“真是够热的。”我挥舞着双手充当扇子,却只扇来了更热的风,半点用都没有。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角,我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抱怨着夏天的炎热,活脱脱一个真正的少年模样。

“中国的气候,原来跟日本相差那么大呀。”

“我记得这个时候,日本通常都会有台风。”雪奈用日语轻声跟我说着。

她也被热得轻轻皱起了眉头,从小在日本长大的她,早就习惯了台风频发的凉爽夏季,从来没感受过中国内陆盛夏这般黏腻的燥热,眼底满是新奇,又藏着几分不适。

这时未诚幕凑到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问:

“喂,诚羽,你这两位朋友是从日本来的吗?你们刚才说的是日语?”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刚才听到了雪奈的日语,他立刻就猜到了两人的来历,少年的好奇心,明明白白写在了眼底。

“嗯,七年之后,我独自去了日本,然后遇到了他们俩。”我轻声回应。

看着他满眼好奇的模样,我愿意告诉他更多关于未来的小事,愿意让他提前知道,未来的我,会去往一个遥远的国家,会遇到两个能并肩同行的重要朋友。

————

“哇,这么多菜吗?”我们走进街边的餐馆,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刚推开门,凉爽的空调风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看着桌上摆满的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原本就没压下去的饥饿感,瞬间翻涌得更厉害了。

“有客人嘛,就多点了几样。”未诚幕笑着说。

他从来都是这样,即便自己手里并不宽裕,也总会尽全力招待身边的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温柔,从年少到白头,从来都没有变过。

“对了,还没请问你们俩的名字呢?”未诚幕看向田中先生,礼貌地开口询问。

他坐得端正,神情认真又绅士,完全是一副懂事的小大人模样。

“真是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中一村。”

“边上的这位叫雪奈纪野。”

“我们两位都来自日本。”

田中先生微微颔首,礼貌地起身回应,语气温和又沉稳,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

看着他们两人一本正经地互相问候,像极了长辈之间的正式会面,老旧又温和的对话方式,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多了几分淡淡的温馨。

“好,吃饭!”我立刻开口打破了这份拘谨。

清脆的少年音落下,原本略显严肃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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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最重要的东西,那个雕塑现在在什么地方?”吃饱喝足回到家中,我们四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刚在沙发上坐定,我们就重新拉回了正题,几个人神情都凝重了起来,核心任务沉甸甸地摆在眼前。寻找那尊麒麟雕塑,是我们来到这个时空的最终目的,也是我们能回到未来的唯一希望。

“雕塑?”未诚幕满脸疑惑地看向我们。

他显然不知道我们口中的雕塑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小小的雕塑,竟然关乎着整个未来的命运。他歪着头,眼神里满是好奇,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的解释。

“嗯,这是个问题。”

“但是,在这个时间段,想要快速找一件东西,并没有那么方便。当年的网络信息远没有七年后那么通透,这种非流通的私人收藏,网上根本查不到半点踪迹,想找它,无异于大海捞针。”田中先生沉声开口,眉头微微锁着。

“嗯,应该可以……”田中先生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本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像是抓住了关键的线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绪,我们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去上海,我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李阳,那个时候正在上海创业,他人脉广,在本地找东西,比我们几个外来人方便得多。”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藏着我们需要的线索,也藏着能帮我们破局的人。前行的方向瞬间明确,原本迷茫无措的心情,也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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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身在自己的国家,却还要依靠别人才能推进任务,心底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只简单收拾了必带的换洗衣物,约好第二天一早去往上海的出租车,便在满是心事的沉默里,静静等待着明日的到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的心一直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着,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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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还没收拾好吗?”我站在门口,对着屋内大声喊道。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我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用清脆的少年音催促着。田中先生只记得七年前和李阳相交时,对方提过自己在上海浦东的店面地址,我们没有这个时空的手机,查不到任何补充信息,只能凭着这唯一的线索,上门找人。

“好啦!”未诚幕应声,从屋内走了出来。

未诚幕背着背包,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回应我,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清爽。他顺手把门锁好,又低头拍了拍口袋里的身份证和钱包——这是我们四个人里,唯一能在这个时空正常办事的合法凭证。

雪奈和田中先生早已在车内等候。未诚幕锁上门之后,我便迈着轻快的步伐,顺着阶梯向下走去。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未诚幕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都准备好了吗?”司机透过后视镜问了一句。

“行了。”未诚幕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发动。

车轮平稳地滚动,朝着上海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一切都平静又美好,让我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秘密与压在肩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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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上海的路途相当漫长无聊,我只能将头靠在微凉的车窗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一排排行道树从眼前接连划过,像催眠用的怀表指针,一下下晃得我眼皮发沉。

我张了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实在是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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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阻止吗?”

“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质问声,像翻涌的冰冷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身心。我陷在半睡半醒的混沌里,浑身像被无形的东西缚住,想要回应那个声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始终无法开口。

或许这件事,本就不允许存在任何质疑。

又或者,根本……就无法改变。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在混沌的心底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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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睡半醒之间,度过了漫长的半日。这可以说是这几个月来,最清闲的一天了,清闲得反倒让人心慌。

快到黄昏时,我们终于抵达了上海浦东。此时天上的**已近尾声,天空还飘着细密的小雨,风里裹着江南独有的湿意。

整座城市的氛围,和雨中的东京截然不同。在我的记忆深处,似乎在很多年后,也曾经来过这里,只是眼前的街景,和七年后的模样,早已天差地别。

我们四人撑着伞,漫步在上海的街头。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只要是在自己的国家,无论在哪座城市,都不会有在异乡时的那种陌生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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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家亮着暖灯的私人宾馆。

我们收起雨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走进了宾馆的前台大厅。光洁的柜台就在我们正前方,暖光落在上面,映得整个大厅都安安静静的。

“请问还有空的房间吗?”未诚幕走上前,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柜台上,礼貌地询问。

“稍等,我看一下。”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回应。

身高不够的我,只能盯着前方的柜台壁,安静听着未诚幕和前台的交谈。

“我们这儿还剩下一间双人间,你看可以吗?”

“只有一间了吗?”未诚幕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田中先生,随即转回头对着前台补充了一句,“是这样,这是我弟弟,另外两位是我家从日本来的远房亲戚,来这边探亲,护照落在亲戚家了没带过来,就临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您看方便吗?”

前台顺着他的示意看了我们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登个记就行。”

“那就双人间吧,来一间。”

“好的,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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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上房卡,我们向电梯走去。四个人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看去,倒像是一位父亲带着三个孩子。

电梯门打开,一股带着旧木头与消毒水混合的、独属于老宾馆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走廊的灯光略为昏暗,我们走出电梯,顺着走廊向右手边走去。

寂静的走廊上,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轻轻回响。到了房间门口,未诚幕将房卡插入卡槽,滴的一声,门锁弹开了。

我率先走了进去,坐了一天的车,这具小小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进门左手边便是卫生间,我按下开关,屋子瞬间亮堂起来。向屋内走去,右手边的墙上挂着老式的有线电视,配着笨重的红外遥控器,那个年代还没有普及全屋智能,没有七年后随处可见的投屏与语音控制,处处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

左手边便是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洁白的被子,洁白的枕头,这正是我记忆里这个年代宾馆最熟悉的模样。

未诚幕将背包放在床边,田中先生则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田中先生望着窗外的夜景,轻声感叹:

“你们不觉得,有一种很陈旧的温柔吗?”

田中先生的普通话,只有我和未诚幕听得懂。我们走到窗边,一同望着窗外的灯火。同样是灯火通明的夜晚,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与怀念。

玻璃上沾着细密的雨珠,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珠后晕成一片温柔的光斑。雪奈也走了过来,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她的个子刚好比我高出一截,呼吸轻轻落在我的发顶。

“这是中国的夜晚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呢。”

雪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柔软又治愈。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窗外,眼底满是惊艳与欣喜。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大概也会这样,默默注视着这片平凡又温暖的人间吧。

————

一夜很快过去。转眼间,天光大亮,我们已经走在上海清晨的大街上。听田中先生说,李阳就在这附近的一家店面内,他一路走一路辨认着街景,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只希望时隔多年,李阳还在这里,还能认得出他。

滴滴——

店铺门口的感应门响了两声,我们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位叫李阳的人吗?”田中先生走上前,礼貌地询问。

“你找李阳?你是?”店内穿白衣的男子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田中先生正准备开口补充,只见白衣男子抬手指了指店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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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回头对他们说,随即向里走去。

脚步声在窄小的走道里轻轻回响。

咚咚!

我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轻手轻脚推开门,李阳正低头伏案写着什么,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神情十分专注。

“有什么事吗?”他没有抬头。

“没有太大的事,就是想请你李大先生帮个忙。”

也许是听到了刻在记忆里的熟悉声线,李阳猛地抬头。他第一眼没认出我,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一村?”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李阳,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一村?”

“你怎么看上去老了不少?”

李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凑过来仔仔细细打量着我的脸,满脸震惊。

“这件事等一下再说。”我没有过多解释,语气沉了沉,直奔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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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先生和李阳从店铺深处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笑意,看上去交谈得十分顺利。接下来的去向,就取决于田中先生的安排了。

“我们先回去吧。”田中先生对我们说。

回到宾馆的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暖光,老式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填满了安静的空间。我们四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床的床边,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李阳说,两天之后再联系他。”田中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展开来,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串清晰的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终于可以暂时稍作休息。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窗外的蝉鸣已经顺着开着的窗缝飘了进来。雪奈突然凑到我身边,用日语轻声说想出去逛逛。于是我们两人溜出宾馆,走上了清晨的上海街头。道路两旁是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碎金,街边的报刊亭、慢悠悠驶过的老式公交、带着年代感的店铺招牌,全都是和七年后截然不同的模样。我们只顾着贪看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顺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迷了路,停在了两条岔路口前。

“我记得往这边走。”我抬手指向前方的林荫道。

“嗯……应该是这边吧。”雪奈轻轻皱着眉,指向相反的临街小路。

我们俩正对着两条岔路僵持不下,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我和雪奈同时转过头。

眼前是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站在梧桐树下的光斑里,眉眼清秀,气质温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格外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连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敏锐,都和记忆里的某个人严丝合缝。

“那个人是王老板吗?”雪奈往我身边靠了靠,用日语轻声开口,怕被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风里。

若不是她提醒,我几乎要忘记,王鸣峰本就是上海人。这个时候的他,不过二十多岁,站在清晨的阳光里,青涩又意气风发,和未来沉稳内敛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板?谢谢你的夸奖。”

一口流利地道的日语轻落耳畔,我在心底彻底确认——眼前这个年轻的身影,就是未来的王鸣峰,王老板。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姓王?我们以前见过吗?”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们面前两步远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没有半分冒犯。

————

回到宾馆的这两天,房间里始终拉着半幅窗帘,暖黄的台灯光线漫在混着梧桐叶清苦气息的空气里,一个疑问始终盘在我的心头:为什么只有我变回了年少的模样,田中先生与雪奈却丝毫未变?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时空规则。

陈旧的空气裹着暖光,对我这个来自未来的人而言,既熟悉又陌生。脑海里的每一段记忆、每一幕场景,都像被覆上一层橙黄色的柔光,温柔得近乎虚幻。我曾幻想过与未来的自己相遇,却从不敢奢望,能向上天借回早已逝去的年华,重新走一遍这段路。

王老板依旧温和有礼,无论此刻还是未来,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从未改变。我自然不会向他提起来自未来的事,就算说了,他也只会当作小孩子的无稽之谈。

他领着我和雪奈,拐过街角,走进了附近一家挂着棉麻暖帘的日式餐馆。

“听你们说日语,怕你们吃不惯中式饭菜,这边刚好有一家我常来的日式店,味道很地道。”他伸手撩开印着日文的暖帘,拉开木质推拉门,笑着侧身让我们先进。

“谢谢您。”雪奈微微颔首,轻声道谢。

她轻轻牵着我的手推门而入,熟悉的酱油高汤香气、木质桌椅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后厨传来的细碎日语交谈声,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东京新宿的那条小巷。只是这里的氛围更安静,阳光更软,与未来给我的紧绷感截然不同。

说不清少了些什么,大概是某种悬在心头的滚烫的悸动,正在这安稳的烟火气里,一点点淡去。

我们在靠窗的木质卡座坐下,窗外就是种满梧桐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王老板把塑封的菜单递到我们面前,随口笑着问:“你们是姐弟吗?来中国旅游?”

“我们……”

“我们是姐弟。”我立刻轻轻打断雪奈,抢在她前面开口。

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当初我刚到东京,田中先生仅凭几句漏洞百出的谎话,就看穿了我的来意。眼前的王老板同样心思通透,眼神里的敏锐和未来分毫不差,我必须加倍小心。

“我们是来玩的。”我尽量让语气贴合这具孩童的身体,简单又干净,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是吗,那也正常。这座城市,感觉怎么样?”

“很大,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是吧!我前两年去过东京。以后,我想在东京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他靠在椅背上,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全是少年人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

“大叔,你一定可以的。”我叫顺了未来的称呼,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大叔……我有这么老吗?我才二十几岁啊。”王老板微微垮下嘴角,露出几分少年气的委屈,逗得雪奈忍不住弯了眼,连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对了,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他笑着看向我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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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羽和雪奈外出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诚羽的哥哥未诚幕。我静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梧桐掩映下流动的街景,老式空调的低鸣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一时间有些出神。

“田中先生?”

身旁传来少年清浅的声音,我回过神。

“嗯?”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发会儿呆。”我轻声应道。

未诚幕走到我身旁,和我并肩站定,透过半掩的窗帘望向街道。楼下车流不息,人潮涌动,日光在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仿佛从过去到未来,人间的烟火从未改变。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攥了攥窗帘边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才轻声开口:“田中先生,未来的诚羽,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日本?”

他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我看得出来,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把这个弟弟看得比什么都重。我望着他眼里真切的疑惑与不安,放缓了语气开口。

“你今年十八岁,对吗?”

“嗯。”他点了点头。

“十八岁的你在意弟弟的这份心,到二十五岁也不会有多少改变。”我看着窗外的人流,轻声道,“可二十五岁的你,依然未必能完全懂十九岁的弟弟在想什么,更何况现在的你,才刚刚十八。”

“在你二十五岁的那个夏天,你会找到所有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眼里的担忧更重了些:“那你们要找的东西,对未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转过身,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忐忑的少年。他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不知道他的弟弟会为此赌上多少东西。可我不能说太多,只能把最核心的东西,讲给他听。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人身上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我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说:“纷争皆由人心而起,由私欲而定。总有一些人,要把自己扭曲的执念,强加给整个世界。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但世间自有因果,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结果到来之前,拦住那些不该发生的事。”

————

————

“什么?你说那座雕塑,就在这附近?”王老板的话让我压着心底骤然掀起的悸动,声音微微发紧。

找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眉目。时间已经走到了八月中旬,而我们原本未来里的那个节点,就在九月。这几天的下午几乎都会下一场大雨,雨停之后,天空便立刻放晴。

东京乃至整个日本的异常气象,是从前年就开始了吗?

是人心在变,所以天地也跟着变了吗?

是人先变,天才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