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说实话，顾众那瞬间心跳都停了。
水声不知道甚么时候又响起来，滴滴答答的，让人一听就心生不安。但映入眼帘的人脸跟声音都在提醒他，是人，是他熟悉的人，顾众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面有讶异、有惊喜，还有安心。
他叫出他的名字。
“明劣。”
“你终于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大家都还好吗？”
“一个一个来……你的问题也太多了。”明劣垂下眼睛，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看着顾众，不知道为甚么，顾众总觉得明劣的蓝眼睛变得很深很深，几乎有点蓝黑色的感觉了。顾众将这一切归咎为是地下室太暗的关系。
明劣虽然嘴上有点嫌弃，但还是一个一个向顾众解释了。
“我们在下楼梯的过程中走散了，我和艾莉跟阿丑打起来了……那是陶瓷娃娃的名字。”像是怕顾众不知道，明劣又补充道，但顾众看了眼地上泡在水里的档案册，点点头。
“我知道。”
“打完之后，我顺着有光的地方走，走到一楼的出口，其他人也在那里。”明劣大致讲了一下，然后看着顾众的表情有点奇怪。顾众浑然不觉，更深入地问：“李京京跟沈星也在吗？”
“都在。不过他们都先回去了。”
“那就好……”
“我们也走吧。”明劣伸出手，在顾众有些困惑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回应，“没甚么，确定你是真的你而已……还有你躲了这么久，应该很累吧？”
那倒是没错。
不过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像周舟，是被周舟传染了吗？顾众在心里想，但对于他们可以离开这次莫名其妙的废墟探险的大功臣，他还是很包容的，顾众伸出手，拉着明劣起身，环顾四周。
“话说我来这里之前，有道声音叫我玩一个游戏，叫甚么『一个人的捉迷藏』……不过好像没有玩完，没关系吗？”顾众环顾四周，第一时间去看那个时钟，挂在墙上的钟，长针落下来，横在五和七之间，短针依旧指着三。
——那道声音说的时间是假的。时钟根本就坏了，没有办法计时。
那这个游戏怎么样才算是结束？
“没关系的。”明劣随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在空气中挥了挥以后给顾众披上，“天已经亮了，游戏结束了……退一万步来说，离开这里之后，它们也拿你没办法。”
好像似曾相识的、有点奇怪的说法，顾众没多想，“那我还要含着盐水吐那个娃娃吗？”
“嗯……也不是不行？”明劣问，“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那个娃娃。”
顾众又一次点燃了蜡烛，和明劣在地下室里寻找，浴缸里面早就空了，一点水都没有，娃娃想当然地不在浴室里面，他们找遍了一开始做娃娃的空间、除了反锁的房间以外的五间房间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那只娃娃。
“……算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顾众总觉得有人正在看着他，他晃晃脑袋，决定回家，然后找时间收惊除邪，这样就算仪式没有达成应该也没关系吧。
“嗯，回去吧。”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看见敞开的大门的时候觉得自己都要哭了。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明劣想了想，“……两天？”
他们的手机落在门口，还好打开来的时候还有电，顾众看着屏幕上写着周六下午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们在里面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这么久，其实才过去一天吗？
“……因为几乎没有休息，是确确实实的二十个小时啊。”明劣说，他几乎没带甚么东西，只剩下口袋里的空牌盒。
“我送你回去吧。”
“欸？有需要吗？”顾众走出大门，看见还在门里面，整张脸和身体有一半浸在黑暗里的明劣，“你不出来吗？”
“来了。”明劣扬起笑，踏出那道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那本就优越的五官更是惊为天人的好看，他走上前，跟在顾众身边，“还是送你回去吧，顺便见一下家长？”
“噫。不要这么说，你是周舟吗？”
“哈哈哈哈哈。”
顾众走着走着，才发现明劣没跟上来。他回头看去，在离那栋破旧的宅子已经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明劣正回头看着那里。
“怎么了吗？有什么东西跟上来了吗？”顾众有点紧张地问。
明劣摇摇头。
“啊，甚么都没有了喔。”
是啊，那里已经、甚么都没有了喔。
“放心走吧，我会保护你的。”明劣扬起笑，像对小孩一样拍了拍顾众的头，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明劣这个举动确实有效地安慰到了顾众——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了。
“……啊啊、那真是感谢你了。”顾众的语气平静，比起道谢更像是吐嘈，他别过视线，不再去看明劣，但很有默契地同时迈开脚步。
顾众往前走，双手插兜，右手摸了摸口袋里面的东西——那是来时不在他这里的，一串项链。
＊手写字迹，摘自档案册最末页
从那里离开以后，只剩下很薄弱的记忆，为了想起来，回到那里看了一眼，地上用石头一笔一划地写出“生”这个字。
因为太害怕把你忘记，所以把这个字放进我的名字里。
一直以为你和他们一样，是鬼，所以用尽一切想找到你的痕迹——我可以把许多人，包含我自己，通通都变成厉鬼，这样就能找到你了，对吧？
结果变成鬼以后，被困在宅子里，才发现原来你是人，原来你离我好近，好近。
但你现在已经看不到我了。虽然说起来很伤心，但是没关系。
我看着你，只看着你。
所以请你也看我。
……我会让你看见我的。
the END
还有后日谈跟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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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