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众还记得,从血腥玛丽那里离开以后,走回餐厅的路上,明劣塞给他一条项链——后来他在地下室的时候曾抽空看了一眼,那是原本在沈星手上的项链,不知道甚么时候明劣拿过来了。
项链上的吊坠是一枚黑色的石头,材质奇异,很沉,明劣递给他的时候没有多说话,就连动作都非常隐蔽,像是要避开谁的目光一样。
从废墟离开的时候,明劣没有跟他要那枚项链,连提都没提,顾众留了个心眼,也没有主动提起。
在地下室和他搭话的“明劣”,怎么看都不像是明劣本人,从说话的方式、举动和性格,都像是另一个人一样。虽然很不可思议,但顾众这几天经历的全是不可思议的事,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带着那条项链回家了。
他和明劣交换了联络方式,并且在这段时间内,一直等着其他人的回复。奇怪的是,原先没有联络方式的周舟就算了,连有line的乔向阳、李京京都没有发讯息,他发出去的问候也都不读不回,周一上课的时候顾众还特地看课表,跑去乔向阳的必修课去堵人,但他请假了。
李京京、沈星跟周舟都是如此,他们很有默契地请了长假。顾众等了两个礼拜,只等来不幸的消息:
李京京和沈星在某次结伴出游的时候发生车祸,昏迷不醒。
乔向阳重病不愈,正在加护病房抢救。
周舟则是直接失踪了,谁也找不到他。
——除了顾众跟明劣以外的所有人,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消失了。顾众问了明劣,得到的也只是轻飘飘的敷衍,明劣像对那四个人的性命漠不关心似的,还转移话题问他要不要一起出门。
虽然顾众跟明劣不熟,但也知道现在的状况无论如何都很不妙。
他避开明劣,搜寻了市内有名的道场,一间一间地问有没有人认识明劣,到第三间的的时候,一个道士冲出来问他是不是知道些甚么、有没有见到明劣。
“明劣他……没有回来吗?”顾众问。
道士摇摇头,“那小子之前就很常乱跑,这次不知道去哪了。魂灯要灭不灭的,我请师兄卜算过了,此行凶多吉少、九死一生,但魂灯不灭,就还有一线生机。”
顾众把在那栋废墟里的事情和道士说了。
从陶瓷娃娃到七个关卡,叫做“沈悦生”的男人,地下室里的娃娃,以及从明劣那里拿到的项链……
“我离开废墟的时候,是和明劣一起走的。这段时间他还有断断续续传给我讯息想约我出去,不过我都回绝了。”顾众拿出手机,给道士看他们的聊天纪录。
道士抿着唇,神色凝重。
“那个叫做沈悦生的男人,是市里有名的厉鬼。”道士说:“不仅如此,与他一起的……那两年内,包含沈悦生在内,疗养院里的七个病人死后皆为厉鬼。沈悦生被视为罪魁祸首。”
“我们都猜他用了甚么方法,硬生生让里面的病人死后不得超生,化为厉鬼为他所用。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沈寂了两年,这两年内不害人、不杀人,所有到废墟里探险的人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道士说,“即使是试图祓除他们的道士,也不过是丢失了些记忆、变得虚弱了点,但还是活着回来,久而久之,大家都认为只要等到那里阴气不再、厉鬼被削弱后便不足为惧,于是便放在那里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劣应该是被夺舍了……但为甚么,他的魂灯还未灭?”
顾众掏出那枚沉沉的项链。
“……这是明劣曾经给我的东西,离开之后的那个『明劣』没有向我讨回,好像也忘了它的存在。”
道士眼睛一亮,“锁魂阵!可以暂时保住人的三魂七魄!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明劣……会在里面吗?”顾众问,一想起和自己聊天的、和他一起离开那座废墟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明劣,而是那栋废墟里的厉鬼,就忍不住浑身上下冒起鸡皮疙瘩。
“应该是的。”道士小心翼翼地接过项链,领着顾众去找他的师兄,另一个看起来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道士拿过项链开始布法坛、设幡旗。
“那其他人呢?”
顾众问,“周舟、李京京、沈星、乔向阳……他们还能醒来吗?还活着吗?为甚么只有我活了下来?”
道士看着顾众,欲言又止。
“因为他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啊。”
道士还想说些甚么,但顾众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法坛与幡旗隐隐约约摇晃着,他最后只听见一句,“你是厉鬼偏爱的『人』。所以看着它,去看它——”
顾众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热烈的光炫目又晃眼,他又眨了眨眼睛,坐在他身前的青年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顾众摇摇头,看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没甚么,今天天气太好了……我们刚刚在讲甚么来着?”
他跟明劣约好今天要去探店,他现在已经没有待在新闻社里,明劣上个礼拜转到他们系上,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跟他待在一起,现在不只平日,周末的时候他们也会偶尔一起逛街。
他看着明劣的蓝眼睛,像漂亮的、无垠的、神秘的海洋,当他专注地看着他时,明劣也会认真地看着他,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视而已,总觉得周围的气氛好像变得有些暧昧、沉重又黏腻。
不知为何,顾众脑中闪过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嗯,应该是错觉吧。
“在讲下个礼拜就是期末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众脸上的表情顿时垮掉了,完了,有些好课值得一修再修,在顾众的悲鸣中,明劣弯起眼,温和地笑了笑——明明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明劣身上的、温和得有点过份的表情,但顾众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会觉得“这才是明劣”才对。
顾众想,所以他刚刚到底忘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