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符纸贴在镜面上以后，明明就没有风也没有火源，但那张符纸就是凭空燃烧了起来。烧完了以后，八卦镜中原先的灰暗朦胧尽数消失，从镜中射出强烈的金光，金光所照之处，黑雾里传来细微的吶喊跟哀鸣，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着。
“好不容易当了一段时间的正常人……再这样下去的话，回去又要被师父骂了。”明劣叹了口气，除了非常随心所欲、道心稳固以外，他没有任何一点适合当道士的，他既不喜欢祛邪匡正，也对斩妖除模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是单纯地喜欢看热闹跟毁别人道心而已。
明明是往生多年的厉鬼，却还能透过术式传递消息给他，告诉他“传信的人是一名厉鬼”，以及之后会有一个新闻社找上他，希望他能务必陪同，在李京京跟沈星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立刻想起了那份消息。因为觉得很有趣于是作为新闻社的编外人员参加了，不过现在仔细想想，他才意识到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抱着甚么样的想法来找他……是为甚么呢？他已经察觉到对方的目标明显是顾众了，那其他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甚么？
李京京跟沈星是骗顾众来到这里的棋子，周舟大概也是为了顾众来到这里的，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乔向阳跟他……
明劣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从身侧窜出来的利爪，他理了理头发，有点埋怨地说道：“别随便打断我啊，没看到我正在克制我自己吗？”
他手中的七星宝剑看似随意地朝一个方位戳，原本正要冲向他的婴灵止步，却在下一刻被八卦镜对准，八卦镜中的金光烧得它不住哀号。
“唉，真是可怜。”因为没有人看，明劣也不耍帅挽剑花了，他叼着三清铃，有节奏地摆头，铃声让冤灵们痛不欲生……虽然早就死掉了，但灵魂的痛楚更是难熬，婴灵们相比起扭来扭去和少女厉鬼要弱得多，几乎是一戳一个准。
“你……”
厉鬼终于忍不住了，它伸出利爪，飞快地窜到明劣身边，眼看就要给明劣一爪子，明劣往后退的同时，手中的七星宝剑朝着厉鬼直直刺出！
没想到这只是它的障眼法，它飞快后退，躲过了明劣的七星剑，退回原本的地方时，左手拎着差点被明劣刺穿的婴灵，右手则是握着八卦镜，但法器怎么会是能让厉鬼触碰的东西呢？它握着镜子边缘的手被烧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她一边哀号着一边松开手，还不忘控制镜面倒下的方向，让镜面朝下，“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哇哦，想不到妳还满聪明的嘛……”明劣空下的手接过三清铃，终于可以说话了。
早知道就不要一次召唤多个法器了，他手上的扑克牌剩不到十张，短时间内或许不要再用牌会比较好？
他在心中盘算着，手上的剑却没有丝毫犹豫，在扭来扭去朝他扑过来的瞬间，明劣侧过身，手中的剑直直朝着变得扭曲细长的鬼影砍下，扭来扭去裂成两半，在地上不住哀号，随着扭来扭去的受伤，本来情绪十分不稳定的少女厉鬼却忽然平静了下来——
“玛丽，笔仙，阿丑，还有三个小孩。”
厉鬼张开手，肚子里破开的洞中探出另一个头，它非常非常小，比起四个婴灵还要更小，感觉可能才刚化为胚胎没多久，那个“胚胎”全身洁白，在这个黑暗又血腥的地狱里甚至显出了几分圣洁。
明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
“原来是那种身边的人受伤后会爆发的类型吗？看不出来，还以为你对那些东西没有感情呢……”
“他们，不是，东西。”厉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爱他们，不代表我对得起他们。我是他们失职的妈妈，我要保护好他们……”
“但你不还是让它们受伤了吗？喔，不只是受伤。刚刚那三个婴灵，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喔。”
迟来的母爱最是伤人，但明劣此时的话语已经无法再刺激到对方了，厉鬼腹中洁白的怪物一点点爬出来，它和厉鬼的腹中还连接着脐带，“那孩子”浮在空中，伸出手的一瞬间，周遭的黑暗轰然崩塌，把明劣埋了起来！
“所以，你去，跟他们，陪葬吧！”
具象化的黑暗层层迭迭把明劣淹没，“孩子”伸出手，被埋起来的明劣就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操控着浮了起来，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被瓦砾割上的脸庞流出鲜红的血液，厉鬼用尖利又嘶哑的嗓音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像是在哭。
“你也死吧——”
爆炸声轰然响起。
万物归于寂静。
召唤最后的孩子显然已经让厉鬼用尽全力，她伏在地上，为了不让这个孩子出去造杀孽，她一直用自己的身体将它封印，即使阿生劝说她也未曾松口，洁白的胚胎乖顺地爬回她腹中大开的洞，一切终于结束了，她也为玛丽、笔仙、阿丑和那些小孩报仇了，阿生应该也达到他的目的了……
她好累啊。
厉鬼慢慢闭上眼睛，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地上传来微弱的响声。
“……谁说我要死了。”
明劣起身，看着逐渐消散的厉鬼，往它身上贴张往生符。他摸摸口袋里几乎空了的纸盒，往外头隐约的天光走去。
“下次再也不凑热闹了。”
顾众的衣服，落在地上的部份几乎都被浸湿了。袖子，衣服下摆，裤子的膝盖处，手中的档案册也被浸湿了，还好档案册的每一页都是被包在塑料套子里的，里面的字迹不至于辨认不出来。
他抿着嘴，浅浅的呼吸，害怕自己的呼吸声吸引到那个娃娃，他叫甚么来着？阿鬼？不是应该是阿生吗？阿鬼应该就是沈悦生吧？
这个问题他还是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顾众垂下眼，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全是手写的痕迹，他看的入迷，没注意到踩着水声而来的声音。
应该说，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椅子被拉开来。
“找到你了。”
下章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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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个人的捉迷藏(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