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石,是残城城门的守卒。
崩世前,我是旧朝的边军,懂规矩,知礼法,知进退,知荣辱。崩世后,军散了,法废了,礼没了,人变成兽,我也跟着变成一条只会拿刀的疯狗。
我杀过抢粮的,
砍过作乱的,
打过弱小的,
也被人打过,砍过,追杀过。
那时候,我守的不是城,是粮,是命,是自己的一□□气。
谁靠近,我砍谁。
谁不听话,我杀谁。
我以为,这就是末世的规矩。
直到清姑娘出现。
她第一次从城门口过,安安静静,抱着一捆枯草,像最普通的流民。我按规矩喝住她,语气凶得很:
“站住!干什么的!”
她停下,轻声答:
“捡草,换饼。”
“可有规矩?”我问。
她点头:
“不抢,不偷,不欺人,不生事。”
那是我第一次,从一个人口里,听到不是“我要活”“我要吃”“我要杀”,而是“不抢、不偷、不欺人、不生事”。
我心里,咯噔一声。
后来,城变了。
不再是强者横行,弱者惨死。
不再是一言不合,拔刀就杀。
不再是为一块饼,六亲不认。
上清阁的修士,不再高高在上;
散修盟的汉子,不再动辄动手;
百姓之间,不再互相猜忌、提防、撕咬。
有人不小心撞了人,会说“对不住”。
有人捡到东西,会还回去。
有人饿了,会有人分半块饼。
有人伤了,会有人伸手扶。
这些,在旧朝是寻常礼。
在末世,是天方夜谭。
有人问:“怎么一下子,都变好了?”
我是守城卒,看得最清。
不是人一下子变好。
是有人,把“礼”,把“规矩”,把“人心”,重新捡了起来。
清姑娘不立刑,不设罚,不鞭人,不骂人。
只一句:
不相弃,不相残。
就这六个字,重铸了一座城的骨血。
我们守城卒,也变了。
不再乱喝,乱骂,乱砍。
有人来,先问一句:“可守心?”
守心,就让进。
不守,就劝回。
城墙上,曾经满是血爪印、刀痕、血迹。
如今,有人悄悄在墙上刻字:
守心。
安人。
正道。
我也刻了一个。
我刻的是:
人。
我曾经以为,末世里,“人”这个字,已经死了。
是她,把这个字,一笔一画,重新写活。
上清阁重修典籍,
散修盟重立道义,
百姓重归人心,
我们守城卒,重守人道。
诗书礼乐,在火里烧了百年。
她一来,就又长了出来。
我没有文化,不会写史,不会编歌。
我只在心里,立了一块碑。
碑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句话:
是她,教我们重新做人。
这块碑,不立在城外,不立在城中。
立在每一个,从末世里活回来的人心里。
千秋万代,不塌,不倒,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