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对峙之后,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坚冰。
竞赛集训照常进行,阅览室里依旧是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午后阳光,可沈屿和温清衍,再也没有任何对视与交谈。
沈屿刻意把距离拉到最远。
从前他还会偷偷用余光追随温清衍,现在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再因为温清衍对旁人的温和,心脏像被钝刀反复碾磨。
可越是刻意压抑,那份执念就越顽固。
他以为躲开就能平息心底翻涌的嫉妒,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只要温清衍的声音从阅览室另一头飘过来,哪怕只是很轻地回答别人的问题,沈屿握笔的手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卑劣,小气,不可理喻。
可这份厌恶,没有让他放手,反而变成一种扭曲的燃料——
都是因为温清衍。
是他的光,唤醒了他心底所有阴暗的**。
周三,竞赛预选模拟考。
考场按抽签排座,沈屿拿到座位号的时候,指尖顿住。
他和温清衍,是邻座。
没有选择的余地。
开考铃响起,沈屿低头答题,全程盯着试卷,不敢侧头。可余光还是能瞥见身侧人平稳落笔的侧影,干净,从容,一如往常。
心里那股闷痛又涌上来。
考试中途,旁边有同学笔掉了,温清衍趁着监考老师转身的间隙,悄悄把自己备用笔推过去,动作轻而善意。
沈屿瞳孔微缩。
哪怕是在考场,他依旧是这样。
永远愿意伸出援手,永远慈悲,永远把善意分给每一个需要的人。
那一瞬间,沈屿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疯狂的想法:
如果他不能再帮别人了呢?
如果他的温柔,再也不用分给众生,只留给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屿自己都惊了。
笔尖一滑,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慌忙稳住心神,可心绪已经彻底乱掉,后面几道大题发挥失常。
考试结束铃响,收卷。
人群起身散开,沈屿收拾文具,动作很慢。等人走得差不多,他才起身,刚走出考场,就被温清衍叫住。
“沈屿。”
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屿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温清衍走到他身侧,神色依旧平和,只是眼底比从前多了几分认真:“刚才考试,你状态好像不太好。”
沈屿侧过脸,眼底是一片沉冷,语气淡得没有起伏:“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你心里还在介意之前的事。”温清衍轻声说,“沈屿,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沈屿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意,“解释你对所有人好,是你的本性?解释我不该奢望你偏心?”
温清衍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沉默,在沈屿眼里,成了默认。
他喉结滚动,唇角扯出一抹很淡、带着悲凉的笑:“你看,你答不上来。”
“我不是答不上,”温清衍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沉一点,“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清楚,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屿猛地一怔。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他心跳骤然加速,可仅仅只是一瞬,自卑又立刻反扑上来。
不一样?
是同情的不一样吗?
是觉得我脆弱,所以多照顾一点?
那不是爱,是怜悯。
他心底那道防线没有松动,反而更加紧绷。怜悯,是他最不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是独一份的、平等的偏爱,不是神明垂怜深渊的施舍。
“不用了。”沈屿移开视线,“我不需要怜悯。”
他绕过温清衍,径直往前走。
温清衍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眉心轻轻蹙起。
他第一次发现,沈屿的心,比他想象的更加封闭坚硬,所有温柔的语言,都没办法直接穿透那层自我保护的壳。
傍晚回到宿舍,沈屿坐在书桌前,摊开模拟考的成绩单。
发挥失常的分数刺得他眼睛发疼。
多重情绪叠加:考试失利的挫败、对温清衍那句话的动摇、根深蒂固的自卑、还有那股压不住的偏执占有欲,全部搅在一起。
他拿出笔记本,从前写下又划掉的那三个字——温清衍。
这一次,他没有划掉。
笔尖在纸面上,慢慢写下一行字,字迹压抑,带着疯狂的执念:
【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
窗外天色渐暗,深渊里的执念,不再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它开始持续发酵,像藤蔓,一点点缠绕住沈屿整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