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成绩出来那天,走廊里人声嘈杂。
沈屿的名次跌得很明显,卷子上红笔标注的扣分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他原本就脆弱的自信勒得更紧。他把试卷折起来塞进书包,指尖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本来就习惯把失败归罪于自己,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考试失控的根源,是温清衍。
是那份挥之不去的执念,搅乱了他所有心神。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厌恶自己。
课间,不远处几个同学靠在栏杆上闲聊,声音不算刻意压低,刚好飘进沈屿耳朵。
“哎,之前沈屿不是总跟温清衍走得很近吗?现在怎么又僵住了?”
“我听说啊,沈屿好像特别依赖温清衍,把人家的好心当成特别的偏爱了。”
“也是,温清衍本来就是老好人,谁求助都帮,沈屿会不会有点自作多情?”
“而且沈屿本来就敏感,心思重,估计自己想太多,还把人家冷着,温清衍也挺无辜的吧。”
每一句话,都精准扎进沈屿最痛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说:是他想多了,是他偏执,是他无理取闹,温清衍没有任何错。
没有人看见他心底翻涌的爱意,没有人理解那种好不容易抓住一束光,却发现光普照众生的绝望。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知好歹、过度敏感的怪人。
沈屿垂着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他勉强稳住情绪,没有当场失态。他快步离开走廊,躲进无人的楼梯间。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胸口闷得发疼。
恨意开始变味。
不再仅仅是怨温清衍博爱,也开始怨周遭所有人——是这些人,不断提醒他,他不配,他贪心,他的喜欢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他想起温清衍那天说的那句: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可这句解释,在流言冲刷下,变得轻飘飘的。
不一样又能怎么样?依旧会对别人温和,依旧会被所有人夸赞善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点点细微的差别,是完完全全的专属。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屿猛地抬头,是温清衍。
他应该是找过来的,手里还拿着沈屿刚才落在教室的草稿本。看见坐在地上的少年,温清衍脚步顿住,神色里浮起担忧。
“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温清衍蹲下身,把草稿本递过去,“不要把别人的议论放在心上。”
沈屿抬眼看他,眼底泛红,却没有接本子。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温清衍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不是。”
“你知道?”沈屿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永远从容,永远体面,所有人都喜欢你。你不会明白,我看着你对别人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温清衍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份安静,在沈屿眼里,又成了无法共情。
“你可以继续做所有人的温清衍。”沈屿站起身,避开他递来的草稿本,声音冷下来,“不用管我。”
他侧身想走,温清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只是很轻的力道,没有束缚,只是挽留。
“沈屿。”温清衍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想要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一句话,直接戳破沈屿藏得最深的执念。
沈屿浑身一僵。
他猛地甩开温清衍的手,动作有点重,像是被戳穿秘密之后的狼狈与暴怒。
“是又怎么样?”他抬眼,眼底第一次露出清晰的偏执,“可你做不到,对不对?”
温清衍沉默。
他从小被教育待人友善,长久以来习惯了包容所有人,他没办法一下子切断所有善意,他还没有办法理解沈屿这份近乎极端的渴求。
这份沉默,再次判了答案。
沈屿眼底最后一点光亮,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不再看温清衍,径直走出楼梯间。
身后,温清衍站在原地,握着刚才被甩开的那只手,眉心紧锁。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沈屿想要的东西,已经超出他原本能给出的温柔。
而楼梯间外,沈屿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脏像被冰水浸透。
执念不再是酸涩的期盼,它正在朝着更黑暗的方向生长。
既然正常的靠近得不到独属于他的光……
那或许,只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