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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空门中人

第二日,沈归年和徐青玉直奔后山茅舍,虽然出了昨晚的事,所有人都目带警惕。但因是白天,他们几人又是金银楼的人,因此并没有前去干涉。

沈归年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一圈圈洒在周围的枯草上,好在这几日并未有雨雪,经过不断地搜寻,终于让两人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痕迹很少,但在一些枯草上仍能看见点点血迹,二人循着这些血迹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远离了茅舍,来到一处石碑前,上面书写着禁地二字。

看到这两人不禁皱起了眉,这禁地两人也有所耳闻。这里本是历代高僧的埋骨地,但十几年前有一伙猖獗的盗贼,竟涉险潜入这里挖开了坟墓。

此事一出,三佛寺震怒。朝廷为此下发追捕文书,江湖中人也纷纷响应,最后终于将这一伙人缉拿归案。

自此,三佛寺便修建了玲珑塔,将高僧的舍利放于其中,这里则被封禁起来,成了禁区,寺中僧人也不得再踏入一步。

久而久之,此地便荒芜了起来。一眼望去,满是荒草,根本没有路通往其中。

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前往。

徐青玉在前面开路,沈归年紧随其后。

只是没走多久,这里面便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真切。

由于枯草成串,两人行走其中,十分艰难。原本还算明媚的天,似乎因为草木的遮挡让身处其中的二人感觉光线格外的昏沉。

行动不便,沈归年的搜寻也就异常艰难,每一株草他都需仔细查看。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给我站住,别跑,别跑......”

听到声音两人连忙退出,“在那边。”徐青玉指着一个方向拉着沈归年快速跑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两人到时,只见一道血柱喷出,一个身影匆匆往旁边草丛中一闪。

“站住。”徐青玉大喝一声,提着剑便跟了过去。不一会儿,两人都不见了身影,隐匿于荒草之中。

沈归年连忙来到倒下的那人跟前,他飞速看了一眼,只见这人脖颈上有一圈血痕,里面正汩汩冒着鲜血。

轻轻将人翻了个身,可不曾想,那原本仅靠皮肉相连的头颅就这样咕噜噜掉落了下来。

此人怒目圆睁死不瞑目,那双眼中含着一丝不甘还带着几分惊恐,就这样直勾勾盯着身前的沈归年。

“啊!”沈归年见状不由吓了一跳,整个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过了好一会他才定了定心神,他仔细打量着这人,终于有了些印象,似乎正是昨夜人群中人,好像与黄长风交好。

他缓缓移步,蹲下身望着脖颈处那处断口,却与天空大师有所不同,这次的断口格外平整,似乎不像是利刃所伤。

就在他思索之际,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归年皱了皱眉,很快他便见到一伙江湖人士到来。

“师叔。”不等他开口,一个黄衣青年便大叫起来。只见他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痛苦神情。

“师叔,师叔......”他抚尸大喊,可地上的尸体却怎会给他回应。

半晌,他猛地转过头来,握紧手中的剑就朝沈归年刺来,“为何杀我师叔,还我师叔命来。”

沈归年冷不丁被这一刺慌了神,借着身形才堪堪躲过。

“这位少侠,你冷静些,我并未杀你师叔,杀你师叔者另有其人。

“哐当”一身。两柄剑相交,那青年猛地后退两步,望着匆匆赶来的黄长风一行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黄金麟,你为何阻我?想我师叔与你师父向来交好,而今凶手就在面前,为何不让我报仇?”青年嘴唇发颤,整个人都在发抖。

“易文,你冷静些。沈大夫定不会是凶手,你好好想想这件事的缘由。”黄金麟收起剑,淡淡说道。

“贤侄,沈大夫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我与千峰自幼熟识,必不会让他枉死的,你放心我黄长风定会亲自揪出凶手,手刃其人为千峰报仇。”黄长风一脸正气,说话掷地有声。

直到这时易文才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诉说前事。

原来,今日是天空方丈火化之日。众人都纷纷前去火化窑,易千峰也不例外,只是他半途有些突感不适,便提前回去休息了。

等易文回来便发现屋内有打斗的痕迹,顺着沿途的印迹一行人便找到了这里。刚才他们还听到了易千峰说话的声音,只过去没多久,人就已经遇害,恰巧沈归年就在此处,怎么说来都十分可疑。

“哎,我们前来实则为了天空方丈一事。”听了易文的话,沈归年不禁轻叹一声,似乎他们又中了别人的圈套。

将所发现之事说了一遍,众人都有些将信将疑。就在这时,不远的草丛中突然有了响动,下一刻一个人影便跳了出来。

只见有些凌乱的徐青玉手中正提着一把带血的剑,那剑尖还滴滴答答往下渗着鲜血,看上去十分瘆人。

“是不是你害了我师叔?”见到满身杀意的徐青玉,易文的双眼又变得通红。

沈归年急忙将徐青玉拦住,大声说道:“他是我同伴,方才他便是去追赶凶手了。”

“凶手在哪?”一旁的人明显不信。

“被我伤了胳膊,不过还是被他跑了。”

“哼,怎知你说的不是假话。我看,便是你俩一起合谋害了易掌门。今日大家都去了火化窑,你们二人为何不去,还这么巧,碰到了凶手。”一旁有人出言,随即有不少人附和。

“这人我有印象,似乎与三佛寺的一个和尚交好,说不定便是他对于昨夜的事怀恨在心,趁机杀了易掌门。”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不少人已将手放于剑上,准备随时拔剑。

“大家都不要冲动,请听我一言。”黄长风提高了嗓音,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

“此事颇有蹊跷,我们不妨先回寺中,请慧能大师定夺。”

“黄掌门,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徒弟与这两人交好。这两人可不简单,鬼医门便是败在他们手中,先前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正道人士,但现在看来也是野心不小。话说那残方也应在他们手中,只是他们一直装聋作哑不肯承认,而今接连出事,想来便是他们搅的浑水,莫不是有称霸武林的心?”人群中有一人喋喋不休,目光中不怀好意。

之前沈归年并未注意到此人,而今他却发现这人便是当初攻打鬼医门,在沙漠外询问他们残方的其中一人。看来,这些人对于残方还未死心,想借此机会逼问他们,想到这沈归年的心不由一沉。

“你血口喷人。”此番话语也让黄长风气得不轻。

“这般热闹,怎么不叫上我金银楼。”就在几人争执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年,你没事吧!”沈月白挤开人群,匆忙赶了上去。

见到了哥哥,沈归年不禁鼻头一酸,“哥,我没事。”但沈月白又怎会看不出沈归年委屈的模样,当下双眼不禁一瞥冷冷地望向众人。

“谁这么大胆,竟敢欺负我金银楼的人。”白洛双手把玩着折扇,语气却十分的冷。

见到白洛,原本还叫嚣的几人一下子便噤了声。

“白楼主,你的人杀害了易掌门,你可不能包庇呀!”终于还是有人壮着胆子说了话。

“呵......”白洛轻笑一声,带着面具的那只眼逆着光看向他,那人冷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头去。

“你们可有证据?”

“一群草包。”白洛随意扫了一眼众人。

“易掌门分明是被金丝线绞断了脖颈而亡,根本就不是刀剑,连这点你们都看不出吗?易掌门武艺高强,若是想凭着丝线杀人,那足以说明这人练的是硬功,且臂力惊人,你们觉得沈大夫是这个人吗?”三言两语间,白洛便说明了一切。

“即便如此,他们二人也嫌疑重大,说不准便是从犯”又有不怕死的人喊道。

这次白洛收起了漫不经心,而是沉着脸走了过去。

“白楼主,请听我一言。”不知何时,慧能大师已到了现场。

人群缓缓散开,留出一条道。

“方才的话贫僧都已知晓,也觉得凶手另有其人。徐少侠适才去追赶凶手,不知有何发现?”

一旁的徐青玉一直未曾说话,只是一只手死死攥着沈归年的手。

闻言他神色未变开口道:“那人身形矫健,武艺高强,恕我直言,应是空门中人。”

“什么?”

不出所料,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连一向风轻云淡的慧能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不过此人头留须发,不像是门内弟子,更像是外门弟子。我方才刺伤了他胳膊,若是排查想必也不会困难。”

话已至此,慧能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下令关门闭寺,全面召集寺中人。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将所有人排查一遍后,并未能找出那人。

“当日唯有他一人看到,保不准是欺骗之词。”原本按下去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徐少侠,你还有什么话说?”慧能面露严肃,再无往日祥和,今日之事让整个三佛寺也人心惶惶。

“我无话可说。”似乎早已预料一般,徐青玉神色依旧淡淡,但仔细看他眼中似乎浮现出一抹疲惫。

“徐哥。”沈归年也急了,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徐青玉轻轻向他摇头。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先前只是碍于白洛,众人不好发作。至始至终,这些人都并未信过他们。

“既如此,就只能先委屈二位,在我三佛寺中呆上一段时间了,等查明真相后定会还二位一个清白,届时贫僧定会亲自向二位赔礼道歉。”

慧能说完便将视线移向了白洛,白洛刚想说些什么,却一把被沈月白拉住。半晌,白洛才轻哼一声,“这段时间便拜托大师了!”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所有人都身后一寒,慧能目光虽依旧平和,但拨动念珠的手却不自然抖动了一下,“那是自然。”

“小年,照顾好自己,我和白洛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的。”沈月白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喂,小子,若是受了欺负,出来可一定告诉我。”逍遥言语张狂,但沈归年却心中一暖,含笑答应。

“请吧!”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被缓缓带走。

此处是三佛寺的一处偏殿,外面有僧人看守,除此之外,两人并未有所束缚。

“徐哥,从方才到现在你就没怎么说话,是有什么事吗?”自从徐青玉追人回来后,就异常沉默。

若是放在以前,徐青玉自是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带走的。沈归年觉察他情绪不对,便都依着他。

“小年,答应我,一定不要离开我。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能不能等等我。”徐青玉似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一把将沈归年抱住。

他的手一直发着抖,似乎想要将沈归年揉进自己的骨髓中。

“放心徐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不都一直好好的,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在一起的。”沈归年虽不解其意,但他却贴在徐青玉的肩头一下一下怕着他的后背,似乎这样便能让他心安。

屋内烛火摇曳,望着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沈归年,徐青玉脸色阴沉,想起今日之事,他的双手不由捏紧。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只是那双一直锐利冰冷的眼,此时却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