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沈归年撩起马车围帘,蹙着眉望向外面。
只见一排排穿着铁甲的士兵从他们身旁走过,“闲人勿近,闲人勿进......”为首的官兵骑着马大声高喝,使得他们这一队车马只能在原地打转。
“这是什么情况?”沈月白走下马车也是一脸的疑惑。
“看来最近不太平,我们也需小心些。”逍遥也严肃了不少,似乎他也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之后他们又碰到了不少人,结果一打听皆说在路上遇到了官兵。众人纷纷猜测不已,都云有大事发生。
有的人说边疆告急,徐太后急发大军。也有的说西南不稳,似是有叛军。
可沈归年一行人直觉此事定与三佛寺有关,只是此时还不见眉目。
赶了小半旬的路,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三佛寺,此时离祈福会约还有一月有余。
接见他们的依旧是慧能,比起当初第一次相见。此时的慧能显得更加的慈善,一言一行中颇有大师风范。
“两位小友,昔年一别,不曾得见,而今二位风采更胜当年了。阿弥陀佛!”慧能行了个礼脸上一片祥和。
“大师风貌也颇为不同,想必是得了净明方丈真传了。”沈归年也夸赞了一句。
几人寒暄了几句,慧能便让人带一行人进去。
临行前,沈归年突然问道:“大师可知仇栾叔在哪?当初青城派一别,就再无他的音讯了。”
慧能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便平复了下来,“仇栾师弟自从青城派归来后,没多久就下山云游了,而今他在哪我实在不知。”
“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师了。”沈归年面上不显,依旧向他作了个揖。
只是回到房舍后,他的脸上愈加的不好了。
“他在说谎。”沈归年来回在屋中踱步,整个人显得有些神色焦急。
“若是仇叔真下山了,依着我们之前的动静,他不会不知道。可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却都未曾寻到青城山,他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沈归年越想越心惊。
“小子,别急。之前那和尚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方才看他脸上并未露出慌张之色,这间接可以说明仇栾还活着。刚才你的话说的有理,这样看来,仇栾应是没有下山的,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
“他还在山上。”沈归年猛地喊道,而此时的逍遥也刚好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与他对视。
“这么说来,他极大可能被囚禁起来了。”沈月白虽未曾见过仇栾,但沈归年早已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遍。因此对于这个一直照顾他弟弟的人,沈月白也是颇为感激。
“不过,寺中的人来来往往,若是直接将人囚禁,定是瞒不过去的。最有可能便是假意让其离开,并让所有人看见,而后在路上将人劫持。”逍遥嘴上虽这么说,但却仍低着头在思考。
“可这又是为何?”沈归年的这句话道破了几人心中的想法。
之前在青城派明□□明方丈十分看重仇栾的,为了他不惜豁出脸面将人从地牢中带出。而今若是说还有谁胆敢囚禁仇栾,当是慧明方丈无疑了。
“等晚些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青玉忽地站了起来,看得出他也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得一声,外面的狂风将门窗吹开,一股寒意瞬间灌入屋内。
紧接而来的是一道人影悄然入屋,只片刻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徐哥。”沈归年连忙上前帮他脱掉早已浸湿的外衣,又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大氅递了过去。
几人围在碳炉旁,都齐齐望向徐青玉,但却并未催促,逍遥还递过去一杯热茶。
徐青玉喝了一口茶,苍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我找人打听了一番,皆说仇栾几年前就已下山了。不过......”徐青玉话锋一转,又咕咚喝下一口热茶。
“那次他下山的路却与往常不一样,一般来说,寺里下山的人都会从大门出去。但我打听到其实他们后山还有一条下山的小路,只是那条路比较荒芜,甚少有人走,加上里面的茅舍早已年久失修,若非寺中的老人,一般人还真不知还有另一条路。”
“你的意思是他是从后山走的?”沈月白脱口道。
徐青玉却摇了摇头,“非也,他确是从大路走的,只是没走多久便又折了回去,而折回去的便是那条小路。我问了许多人,唯有一人那日因上山采药,下山时看到了他。只是仇栾走得匆忙,并未看到他。当时他便觉得奇怪,因为这是通往后山的路,且早已没有人烟了,即使平日里上山也几乎无人去哪。”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在哪里被人囚禁的?”
“这个还不清楚,但很明显然是有人邀他前去,而且定是亲近的人,不然他不会如此着急。”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后山看看。”沈归年有些着急,他未曾想仇栾竟早已失踪了好几年,而今是死是活还未知。
“小年,你先不要急,我方才已去过后山了。哪里现今都是房舍,许多江湖中人住在哪,我们若贸然前去,实为不妥。”见他心焦徐青玉轻声抚慰道。
原本祈福会只是邀请天下各寺院的高僧,只是今年却也邀约了武林人士。因此三佛寺早早便将后山荒废多年的房舍给修缮了,而今那里面都是人。
他们一行人算是到得晚的,早在一个月前各地的高僧早早便来了。江湖人士也陆续到来,而今离祈福会虽还有一个月,但该来的人都已到来。只是两方本就不曾深交,因此而今也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
沈归年等人本也应住进后山,但因着之前的关系,慧能便将几人都安排进了寺中。
就在几人商讨对策时,突然一声厉叫打破了夜的沉寂。
“杀人了,杀人了......”
两声高喊让所有人都回神,紧接着外面有了响动。
几人出门一看,发现寺中各处皆已点起火把,几行人神色慌张,步履匆忙,皆往一个方向跑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一同前行。
“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但听动静似乎是西南边,哪里住的似乎是天心寺的主持。”
几伙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沈归年等人都面色不虞。刚一来,这三佛寺里就不太平。
“师父,师父......”
“方丈......”
到了内院,未进门便听到了那凄惨的哭泣声。一伙和尚围在一人周围,正扶尸痛哭。
等走近些,沈归年脸色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这具尸体并无头,脖颈处血淋淋一片,看着十分的渗人。
“快让让,慧能大师来了。”人群里有了骚动,自动让出一条道。
“大师,你可要为我师父做主呀!”一个年轻模样的和尚一把抓住慧能的衣袖,整个人痛苦不已。
“天一大师乃得道高僧,而今惨遭毒手,且在我三佛寺内,小僧定会全力追查凶手,给大家一个交代。”慧能将人扶起,一向和善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怒意。
“天空师弟,你且说说方才所发生的事。”
天空勉强站起,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渍,“师父晚上都会打坐,但今日七拳派掌门说想与师父进行夜谈,因此让我在一个时辰后提醒他。可时辰到后,我连敲了好几下房门,师父都未回应。我觉得有些奇怪,便推门而入,没想到就发现......”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本已止住泪的眼不禁又簌簌往下落。听得周围的人都一阵心酸,不由纷纷叹气。
“你血口喷人,我确是与天一大师相约,可临行前我有些内急,我也是方才才到的。”七拳派掌门脸色阴郁,满脸的腮须因着动怒不停地在发颤。
天空见状整个身子不禁抖了抖,似乎及其怕他。
“李掌门勿躁,天空也只是实话实说。你说你内急,有何人证?之前你与何人在一起?”慧能接连抛出两个问题。
“我向来一人独寝,之前也未与人在一起。但我李七峒行得端做得正,我们江湖中人素来独行,非我一人如此。”
此话一出,不少江湖人士纷纷附和。
“天一大师的伤口乃被利剑所伤,具贫僧所知,李掌门便是用剑的高手。且此处本就靠近后山,与你的房舍也不过一墙之隔,方才我们已查看过,地上的血迹便是往后山去了,恰巧是在李掌门房舍周围消失的。”另外一位僧众说道。
“既如此,我们便一同查看查看。”慧能按住了李七峒想要拔剑的手,同众人细细查看起来。
越到后面,李七峒的脸色便越黑,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天一大师的死与他有关。
可是事情也非常蹊跷,顺着血迹一行人来到了后山,只是在李七峒房舍周围便消失了。
“你们自己进去搜吧!”李七峒将房门打开,一脸的无畏。
寻了一圈,却依旧一无所获,天一大师的头一直没有找到。
“可否借李掌门宝剑一观。”突然慧能转头说道。
“拿去。”李七峒虽然不情愿,但终究还是递了过去。
宝剑锋利无比,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得银银如练。
借着火光,一行人仔细地一寸一寸进行查看。
“你这个凶手。”突然天一暴怒,整个人急急朝着李七峒撞了过去。
李七峒一把将他的头按住,脸上横眉微动,“你这和尚发什么疯。”
“那剑身上分明就有血迹,你还敢狡辩。”慧能目眦欲裂,一双眼通红如兽状。
“这是今日我与人切磋留下的,还不曾擦拭,不信你问黄掌门。”
一双双眼睛都望向黄长风,黄长风也不言语只是将左臂抬起,上面果然已被包扎。
“我师父下午确与李掌门切磋,不甚被伤到了手。”黄金麟适时解释道。
“你们骗人,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一群草莽,还我师父命来......”天空似乎早已失去理智,整个人状若疯样,若不是有人拦着,他便要冲上去了。
一群江湖人脸上瞬间也变得阴沉起来,他们中不乏有名门正派,而今被一个和尚如此叫骂,怎能不怒。
只是别人师父已逝,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望向那些和尚脸色都有些不善。
而这些高僧面对着这些人眼中也藏着几丝不满,往年他们何曾发生过这样的事,今年这些江湖人一来便出了大事,论谁心中都会戒备几分。
“今夜已晚,明日我们再进行盘查,大家放心,此事我三佛寺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天一大师已逝,我们还是早些让他入土为安。”
安排了人将天一大师装入棺椁,并派人守护。周围到来的人这才陆陆续续离去,只是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回去的路上逍遥开口道。
“不好说。”徐青玉摇了摇头。
“小年,你怎么不说话。”从方才开始沈归年便异常的沉默。
“我想起了一些事。”他斟酌地开口道。
“我觉得这件事便是一个局,故意挑起双方的纷争。我怀疑天一大师的头在后山深处,地上的血迹应该是故意被人抹去陷害李掌门的。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待明日寻个时间验证一下。”
“这趟浑水我们还是不趟为妙,我总觉得这些事是冲我们来的。”逍遥低声说道。
之后一路无话,唯有零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