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梦其实也并非不能挣开这捆仙索,好在“残年”由于来历特殊,无论她是否有法力,平日都能使用。只是看这群纸人的架势,她估计离线索也不远了
与其现在就挣脱,还要一点点慢慢往下找,不如继续装死让这群东西扛着自己找到这底下藏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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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凶手的动机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若只是要自己的狗头狗命,当时让人来手起刀落就好,何必派群纸人晃悠悠把自己送到这儿再动手,阵法里头可没人会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
只是还没等到那群纸人带自己走到底下去呢,耳朵远远就听见好几声“————嗖”声越靠越近,像是哪颗蹴鞠被踢得飞过来的声音,朝着那纸人和白晓梦直直飞过来。
白晓梦凭着下意识便一个鲤鱼打挺,空翻几下退到纸人后面好几步远。直到盖头被甩了下去。
她才看见那一群被自己当做挡箭牌的纸人在不一会儿就吵吵闹闹地变成了一堆半人高的纸团。
那飞过来的,不是球,更不是炮弹火药箭矢。
————是个人头,只有一个人头
披头散发,长脖子。就这么飘飘然,孤零零在空中。显得头发像条甩在后头的尾巴。转向脸上一看,这不该烂的地方都已经烂得生蛆,显得好好一张脸,黑一块绿一块,此刻正呲着獠牙,想要再次进攻。
不是吧!又是死人疫!
“残年”
白晓梦趁着那些人头三两口就把纸人吞吃殆尽的空档,手上一甩,化作条布缠在手上的残年便从她手上滑落,变回原型,若有生命力般飞出去。
“斩杀” 白晓梦温声道,二指朝前一指,那残年便如游龙般钻出去,两端法器,一刀一剑在空中挥舞厮杀,身形鬼魅。
“咔咔咔” 好几声下来,间隙都不留,那几个头瞬息之间就一个一个在脑袋上穿了个大洞。
而后在残年返回绞断捆仙索时刻,白晓梦脚下的地底下便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凄吼声。身上的鬼火仿佛也听见了,一下子闪了一下,又仿佛觉着突然烫到她不好,连忙又收敛自己的火光。
白晓梦看着自己的衣襟,轻轻对它安抚道:“乖,先不用裹着我了,去我袖口里面的纳物圈里歇着好吗?不然你已经快没什么法力支撑了,会散的。”
那鬼火还是附着在白晓梦身上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钻进了袖口里安静呆着,余温仍在白晓梦身上久之不去。
她轻轻看着袖口笑笑,随后握紧残年,朝刚才凄嚎声的地方缓缓深入。眉头紧皱,总觉得这红嫁衣真的穿着好不舒服,还是她那个别人眼里活像服丧的道袍好穿。
唉,但没办法,得等回去才能多服丧几日当赔罪了。她只好接着寻这一直不断的凄嚎声往下。
方才那些是飞头蛮,夜半能头身分离,若是头先没了死了,身体还得过个好一会儿才能不痛快地断气儿。
现在这嚎声估计是他们发出来的,只剩身子了,头又被自己打穿,便一直在叫,同神像上那人脸是一回事。
看来离这地下藏着的秘密又近了些。只是,这地下左右看着都挺大的,怎的偏偏要放一个快成的在那儿养着?
白晓梦一路赶,一路想,还挺幸运,这次下了地反倒没摔个狗啃泥在地上。
这地下水越汇越多,地底愈发阴冷潮湿,但她身上始终是暖烘烘的一片。
但,果真是,她还是不能多想。怕什么就来什么!白晓梦刚想着这事儿,就仿佛言出法随一般,左脚绊右脚脑袋朝下,然后骨碌碌地从摔倒的那个台阶一路滚到地底下,正正好地滚进了个门缝里。
便只听着一声雷霆闷响,那石门,关上了。她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周围,发现方才进来的地方已经被封得死死的,四周可谓黑黢黢一片,她只能摸索着先站起来,而后再使出通灵术探查四周。
只要不扩大范围只看眼前事,这法力消耗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虽然,这法枷在施法时又开始勒得手腕止不住血了。
里头的灵依旧忽略不计,跟着那漫溢在半空的星星点点,沿石壁转悠一圈,这石门之内好似是一个修行用的洞窟。现在沿着走的这个石壁隔一段距离便凿出一个石洞,不知盛放着什么,实在是太黑,灵也太少,她看不清楚。
但她估摸着大概是神像罢,寻常修为高些的道士修士都会这样干,在自己修行的洞窟里,放点自己的小像…她之前也这样做过,虽然她不知道这习惯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这洞窟内可谓是臭得很,尸臭味比进来以后的阵法内任何一处地点都重,阴气怪异无比。她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四处乱逛,内心暗暗道,看来这里多半是阵眼无疑。
“元君大人……元君大人……”
白晓梦霎时间愣了一下,脑袋里灵光一现,连忙二指一抵通了传音,难以置信:
“小平安??”
“不然呢?现在除了我还有谁会和你通灵?怎么还不出来?你知不知道已经快天亮了?”
白晓梦诧异万分,抵着太阳穴上的指头力气都大了点,而后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办法……我法力已经在透支了,结果现在被困到一个洞窟里头。对了,我都没发力了你怎么同我传音的?”
“看看纳物圈” 传音另一边只说了短短五个字。
“?” 白晓梦连忙找了团亮些的灵站在那地下翻翻找找,从兜里翻出来的不是判官令,就是判官令,翻找过程还把休息中的鬼火又掏出来,没法子,只能把鬼火暂放脑袋上又开始翻翻找找。
翻到最后终于,掏到了一个从没印象的玉牌子,掏出来一看
传音符,拉着红线的那种,正亮着呢。
“?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你走之前,不然呢?等你十天半个月都出不来然后我回神庭上报你失踪了?若你想要这样,也不是不行。” 听着这语气,白晓梦总觉得能看见她朝着自己翻了几个白眼。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你借我点法力”
“…你这是摊上多大祸了?” 传音符的另一端有些无语,但下一瞬,白晓梦便感觉到法枷越放越松,总算是不再一个劲跟蚂蟥似的吸她血,身上法力越变越充盈。
而后,小平安冷不丁又传音道:“好了,传音先别挂,这些法力够你用了”
“怎么,这么担心我?“ 白晓梦隔空开了个玩笑。
“谁......谁担心!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凑热闹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闯个什么通天大祸出来。”
“没问题” 白晓梦换另一只手抵在脑门上,把那团鬼火多递了些法力过去,再次收进纳物圈的一方小天地里放着。而后,一团掌心焰在掌心燃起,被白晓梦托着靠近岩壁。终于是能看见一方视野。
走了一会,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那个姑娘…醒了吗?现在怎么样?”
“……走了”
“………冥府神官来收的时候,怎么说的?”
“命数定了,神仙药也留不住,没用的,我争取过,无常让我转告你,就算你亲自去冥府也没用。”
“……我知道” 白晓梦沉吟片刻,后语气轻松道:
“没事儿,到时候我出来。找一块灵山宝地给这姑娘好生安葬了,还有那个地灵也还没葬下去”
白晓梦不再言语,走了好一阵,她终于是能看见那些石窟洞里到底摆放着什么,每一个里头,都供奉着一尊神像,姿态万千,或许正襟危坐,或许是掐诀灵动。衣着也雕得各异,不像是只供奉一人。
但白晓梦这时候可不觉着这人有多么虔诚,每多看一座,这眉头仿佛就多皱起一分,脸越看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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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每一尊神像无一不是白花花的,但并非什么象牙,白玉所雕刻。
而是活生生的人皮人骨。
从进了阵法开始,她见到的尸体就越来越多,一具,两具,再到十多具。直至现在,满墙满洞,估计都摆放着活生生的人命。这案件已经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原先天真地以为这凶手只是为了自身修炼抑或是单纯以这种方式取乐罢。结果,又仰头看看这遥不可及的石窟,摆满了各形各色的神像,五花八门的神仙。人骨血做的神仙,她的认知也在被一尊又一尊的神像打破,对于这凶手的描绘,也一点点开始模糊不清。
它是谁?它做这些,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
也不知走到哪个方位的岩壁,白晓梦的掌心焰照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神像,一名神仙到那个小洞窟仿佛是一座巍峨城墙,她就这么站在城楼之上,一条胳膊尽断裂,却豪迈无比,披发血衣,剑指苍穹,好似控诉,又好似求情。
她认得这神像,很快便认出来了。不错,正是鸣渊像,雕的是她飞升时的情景。白晓梦虽然有些意外能看见这样的雕像,毕竟在人间大大小小宫观祠堂里头她永远都是风光无量的神仙模样。估计是自己飞升的情况着实是有些.....不,是太过狼狈了吧,才没人敢雕自己的飞升像上去。
但,也没开心到哪儿去,谁会喜欢一个用别人骨头雕刻的自己啊! 白晓梦心情恍然地盯着那神像,总觉着它的脖子那儿,有一道细细看才察觉不大对的裂缝,鬼使神差地上手轻轻碰了碰。
那神像自此身首分离,脑袋从脖子上掉到岩洞壁,又骨碌碌地、极度不正常地往岩洞一边滚过去。她轻飘飘“咦”了一声,谁知便被耳朵尖的小平安捕捉到了:“看到了什么?” 传音那头很严肃问道。
白晓梦举着焰火,边缓缓看着人头滚落的方向边往前走,边走边说:“这儿好似是个神窟,里头供奉了不少神像,但全都是人骨人皮雕刻出来的,刚刚我碰了个神像,谁知道那个脑袋就跟自己在动,要引我过去一样”
“......人骨,你确定?” 小平安顿了片刻才道。
她会疑惑也正常,白晓梦的疑惑也与她到了同一个点上。
信徒会给自家神明建造神窟,可谓是人间独一份的虔诚。但,这凶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拿人骨雕刻?先是供奉,供奉之余,又为亵渎,那供奉神仙的意义何在?这跟羞辱有什么区别?
白晓梦接着亦步亦趋地朝着人头掉落的地方走,这才发现那儿终于不是满墙神像了,貌似是墙壁画,将火光靠近些细细端详,这寥寥几笔却将每一个人物的动作都涂画得栩栩如生。很容易便知道这大概在讲什么。
是一个血红血红的小人,供奉祭拜着一个神台上白色的人。双膝跪地,双手供奉,虔诚无比。
白晓梦又细细看了下那壁画,指节在岩壁上叩了好几下,耳朵几乎是贴到上面细细听。
石门!
貌似是有什么机关的门,后还有东西。但白晓梦不太好强行硬闯,一来自己还得省下点法力,二来,这估计已经到达整一个阵法的阵眼处了,不可轻举妄动,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也许就是这一强闯,整个线索便可能又断了。
她需要找到这门是如何打开的。白晓梦两指向眉心一点,剑指手势朝着眉心竖着一划,法力开?下一瞬,便宛若开天眼般,四周的灵,一览无余。
寻着灵的多少,她朝着右边走去,摸索到一个灵聚集地最多的神窟洞。里头是雨师的神像,布衣斗笠,手上捧着一篮子,里头盛着瓜果蔬菜朝天供奉,和壁画上的供奉姿势几乎是一模一样。
白晓梦深呼吸一口,朝雨师神像拢袖行了个礼,小心翼翼道:“得罪了”
而后,手便朝雨师像伸过去,先试探性地左右挪了挪,挪到与壁画一般方向跪着。
有什么石壁动了!白晓梦连忙朝着那壁画小跑去,结果不是,只好左右一通乱看,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的一道石墙抬了上去,就这么露出石墙后面直直插在地上的一把陌刀。
那陌刀,看着年代已久,刀锋生锈,却也抵挡不住满身贵气。白晓梦盯着陌刀柄上的纹路好一会儿,总觉着有点熟悉,二指又并到脑门儿上问道:“小平安,你还在吗?”
“怎么,又看见什么诡异东西” 小平安有些无语道。
“看到一把陌刀,那纹路像是你知道的”
“什么纹路?”
“全是锈,我也看着有点模糊,要不......咱俩通个感看看?”
“行吧,你传过来”
二人感官相接许久,白晓梦只听见小平安有些加重的呼吸声,自己也陷入沉思,还感觉到对方的眉头与自己的眉头在同一时刻皱起。小平安当初上来时候,大概就是两三百年前,若自己是没记错,这个纹路最富盛名的时候就是那时候,因为一个最富盛名的世家流芳百世。自己未必记得清楚,她估计记得清楚些。
果不其然,又过了好一阵,白晓梦便听到那沉思没多久的答案从她嘴里脱口而出:“玉镶刀柄,玉龙吞卷云纹,像何家的”
“何家?确定?”
“嗯”
“行”
小平安叹了口气:“你现在大概到哪了?再不出来天就真亮了”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离阵眼不远了,现在我得找到开门的机关” 说罢,白晓梦下意识地就把那柄大陌刀单手拎了起来,扛着就回到那壁画前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样做也许这大门就开了呢?
谁知道还真猜对了。
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那石门就这么沉甸甸地抬升起来,每抬一寸就砸下来一点石碎屑。眼前的那些灯盏就多亮一盏。那些灯就这么丑到有些不能看地在墙上歪歪斜斜挂着,牛皮袋子、红线绳子、铜钱串子。
很显然,那些灯之所以会亮,里头装的————全是鬼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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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雪夜平苍二三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