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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再过几天就是陈槿的生日,周迪反复保证:“什么都不送,就一起吃顿饭。”

生日的清晨,李倩雅就提着一袋子,把她按在镜子前叽叽喳喳的帮她挑裙子,梳头发:“今天必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迷死他”

陈槿看着镜子,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日子,看得这么郑重。

餐厅里周迪手指摩挲着杯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收礼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真的很便宜的。你一定要收下。”

陈槿接过,打开是一块很精美的手表,周迪说很便宜,但陈槿觉得虽然包装换过了,但应该是很贵的。她张了张嘴,刚说出:“不能收”

周迪当即打断:“就这一个”。

看着周迪期待的眼神,她不忍一再拒绝,便收下了这唯一的礼物。

生日蛋糕被推到陈槿面前,暖黄的烛光里,奶油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对称的小猪图案:“槿槿,生日快乐”几个字歪歪扭扭,应该是周迪自己写的。

送她回去的路上,快走到早餐店,周迪突然停下脚步,猛吸几口气:“陈槿,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陈槿她不敢抬头,怕周迪因自己的犹豫感到失落,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周迪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以为她要拒绝时。

陈槿终于鼓起了勇气:“我始终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理念都不一样,这样精美的饭菜,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生日蛋糕,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就连你送我的手表,我也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回赠你一份价值相等的礼物。周迪,你家庭富裕,成绩优秀,活的自由,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上你的脚步。放假要打暑假工攒学费,回老家,要在家里干活。我连关心你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我们真的谈恋爱,我甚至连一张去找你的车票都买不起!”

周迪认真开口:“如果你有幸能喜欢我,你的外貌更出众,学习我们不相上下,出生无法选择,贫富乾坤未定,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陈槿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心里早已溃不成军,她望着周迪的眼睛,无比坚定的开口,“我现在愿意。”

周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开心的跳了一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槿被他郑重又热烈的喜欢,彻底打动,更大声的重复:“我现在愿意!”

陈槿被他拉到了怀里,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炙热,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周迪一只手托住她的脸,缓缓的贴上了……起初还是循序渐进的温柔,随着呼吸越来越重,变得不再克制,终于在她快喘不过气的时候……

“啪嗒!”

一声脆响,像闪电般劈开了这短暂的温柔,陈栋手里的蛋糕掉到了地上,他声音有质问与愤怒:“你们在干什么?!”

陈槿慌忙推开周迪,声音里带着无措的慌乱:“哥……”

周迪也后退半步,站着身子,大大方方的朝陈栋:“你好,我叫周迪。”

陈栋连眼神都没给他,伸手攥着陈槿的手腕,强行将她拉走,陈槿被拽的踉跄,只能回头朝周迪挥挥手。

陈槿挣脱手腕:“哥,周迪,是我男朋友。”

陈栋眉头拧紧,脸色沉得像要下暴雨:“你想得美”

没等他再开口,手机铃声猝不及防的打断,陈栋接起电话,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脸色惨白。陈槿也慌了神,上手摇晃他的胳膊。

“爷爷……走了。”

陈槿上一秒还沉浸在告白的甜意里,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的砸进寒意里的冰窟。眼前一片模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直倒了下去。

陈槿站在门槛外,双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家了。

堂屋正中,素白的绸布垂落,青烟袅袅地升向房梁,像那些再也抓不住的旧时光。

她站在几步之外,迟迟不敢靠近。许是纸钱燃烧的烟气太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事发太急,棺木还未备好,爷爷就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层白布却远得像隔着万重山水,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陈槿瘫坐在椅子上,忽然有位年长的亲戚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她肩上:“槿槿,你大伯也不容易,要供你和陈栋读书,如今老爷子走了,你可得顾全大局,你爸妈那笔赔偿金先拿出来把丧事办了,让老人早点入土为安,至于你上大学的事……先缓一缓好不好?”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你大伯说了那笔钱,老爷子给你存着,等你上大学用,你这么大了,他应该也告诉你了吧?”

六七月的天,陈槿却觉得冷的刺骨,大伯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一副孝顺又主事的模样,他怕陈槿当场发作,就往前凑了一步:“晚上你来我房间,我会告诉你。”

傍晚的天光一寸寸沉下去,最后一点被吞没时,只剩下灵堂的烛火,她沉默着走进了大伯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久不通风的霉味,浓重的烟草味,带着恶心的酒气。

大伯转身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抵住门,开口道:“我跟你们陈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妈嫁过来时就已经怀了我,结婚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媒人撮合就结了婚,等他知道真相就要跟我妈离婚,我妈走投无路喝了农药,他可怜我是个没娘的崽,像狗一样把我养大,我恨你们陈家,从根上就恨。陈强死的时候我本来都快放下了,可是他为了让你上学,非要那笔赔偿金,我不给他就把这些事全抖了出来。

“陈槿你听清楚了,你爸妈那笔钱我早就花光了。”

陈槿缓缓抬起头:“我知道了。”

陈军向前走了一步,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嘲讽:“你现在没钱了吧?想安葬你爷爷,跪下来求我啊。”

陈槿能清晰的感觉到他那副胜券在握、居高临下的模样。像毒蛇吐着信子,这个吞掉她父母赔偿金、从小就欺凌她的人,让她只觉得面目可憎。

陈槿:“我不会求你,爷爷的后事就算去借去跪,我也绝不求你。”

大伯嗤笑一声,吐了一口沫子:“硬气什么?你以为自己真有骨气?你爷爷这辈子为你拼过命,吃过数不清的苦,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

他逼近一步,伸手按住陈槿的肩膀:“跪下。”

陈槿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恨意与绝望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她猛地转身想去开门,头发却被狠狠扯住,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陈军拽着她往床边拖,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她转头撞见陈军那张比恶魔还要狰狞的脸,一股本能的狠劲从心底窜起,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陈军胸口推去。

“咚”

陈军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了堵门的石头上。一声闷哼响起,刺目的红顺着发丝缓缓淌落在地面。

陈槿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推搡的力道。眼前的一幕,剧烈的心跳与粗重的喘息都在提醒她,她失手伤了人。

“哐当”

房门被狠狠踹开,陈栋显然是察觉到异样,一路狂奔赶来。

他一眼就看见如同受惊小动物一般的陈槿:“陈槿,别怕。”

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陈军,还有满地血迹,立刻掏出了手机。

陈槿开口:“报警,让警察来。”

陈栋顿时急了:“别报,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你一旦报了警,流言蜚语会缠上你,往后你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扑通”一声跪在陈槿面前:“交给我来处理,先救人,再拖下去他会失血丧命的。求你了陈槿,相信我一次,一定会没事的。”

耳边是陈军微弱的闷哼,眼前是陈栋哭红的双眼,身后灵堂的烛火依旧摇曳。陈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栋背起陈军,快步冲出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槿顺着冰冷的墙面慢慢滑坐在地,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

积攒多年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吞噬了一切。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掌心,失声痛哭,心里一遍遍质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恸哭。灵堂烛火摇曳,窗外风云突变,乌云密布,转瞬之间,大雨噼里啪啦倾泻而下,分不清是她在痛哭,还是连天公都在为她悲鸣。

天色刚亮。

陈槿走进典当行,将手表放在柜台上:“这个,当了。”

店员小姐姐接过手表,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周迪攒了许久零花钱才买下的礼物,羞耻与绝望交织缠绕在心头。她明明告诫自己,不该变卖这份心意,可爷爷的遗体还停放在灵堂,她别无选择。

店员小姐姐说道:“姑娘,这块表价值不低。”

这笔钱,足够办好爷爷的丧事。陈槿望着那只手表,忽然懂得周迪藏在礼物里的深情。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这份心意成了她的依靠,周迪,这一生,真的谢谢你了。

看出她神情哀伤,店员默默递来一杯温水,语气温和:“别太难过,我可以帮你留一段时间,等日后手头宽裕了,还能回来把它赎回去。”

陈槿摇头:“不用了,我怕是再也赎不起了。”

陈槿快步赶回家。陈栋正倚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见她回来,他迟疑着开口:“医生说他后脑勺伤势很重,后续治疗要花一大笔钱。”

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他为什么突然对你动手?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槿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你真想知道?”

陈栋急切地点头。

“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陈栋如遭雷击,满脸震惊与茫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心神大乱,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窃喜。

陈槿跪在地上,一张张将黄纸送入火盆,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陈栋开口:“爷爷一手把我们养大,就算没有血缘,他也是我至亲的长辈。先安心把爷爷的后事办好。”

他不敢直视陈槿的眼睛,心中打定了主意:“陈槿,别去上大学了,留下来和我一起打工吧。他躺在医院每天都要花钱,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住。”

陈槿心里清楚,近在眼前的大学梦,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生生击碎。

见她沉默不语,陈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不准去上大学,也不准离开这里。”

陈槿抬眼看向他:“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乞求我?”

她淡淡一笑:“你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