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星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一小片陌生的天花板,过了两秒才想起自己住在剧组酒店。
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脸色也白,昨晚随手扎起的丸子头已经歪到一边。她沾水压了两次碎发,没压住,索性拆开重扎。
拿起手机时,三个未接电话同时跳出来。
一个陈景,两个主管。
主管的消息压在最上面:小林,陆老师住你楼上802,你多跟着点。早晚出入酒店可能有粉丝拍照,注意妆发和行程保密。沈老师那边早上不用过去,提前把服饰对接好就行。
林晚星一下清醒。
她从床上弹起来,脚尖险些勾住拖鞋。洗脸、刷牙、换衣服、套工作马甲,再把对讲机和充电宝塞进包里,一连串动作做得飞快。出门前,她只来得及从包里摸出一块苏打饼干揣进口袋。
电梯数字停在十楼,迟迟不动。
林晚星等了一会儿,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
八层楼跑上去,肺里像塞了一团发烫的棉花。楼梯间没有空调,绿色安全指示灯映着惨白的墙,也把她眼下的青色照得更加明显。
她站在802门口,先压住呼吸,才抬手敲门。
三下。
没人回应。
她等了片刻,又敲了三下。
走廊依旧安静。
林晚星立刻拨通何维的电话。
“怎么了,小林?”
听筒里有风声,还有现场工作人员催搬设备的喊声。
“何维哥,陆老师在房间吗?我敲门没人开。”
何维顿了一下:“陆哥已经到现场了。怪我,忘了提前跟你说。以后他出门我喊你。”
“好,谢谢何维哥。”
挂断电话,林晚星在门口站了两秒。
银色门牌映出一小块模糊的人影,头发没扎好,脸也因为跑楼梯泛着红。她抬手把松开的发圈绕紧一圈,转身又往楼下跑。
到片场时,沈棠已经开始化妆。
今天拍的是沈佳宜凡间初遇后的戏。浅青色衣裙外罩薄纱,颜色像雨后新竹,眼尾只压了一点浅粉,唇色也淡。
林晚星抱着夹板站在一旁,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核对清单。
耳饰那一栏,她看了两遍。
服化老师正准备给沈棠戴一对银白长坠。长坠垂到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很衬沈棠的脸,却是宫宴那场的配饰。
这一场,沈佳宜还没有入情劫。
林晚星捏了捏夹板边缘,等服化老师放下手里的发簪,才低声开口:“老师,清单第二页写的是素银小耳钉。长坠是不是后面宫宴那场用的?”
服化老师愣了愣,翻到第二页。
“还真是。昨晚收得太晚,盒子放串了。”
乔安妮正在给沈棠递水,闻声看了林晚星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把首饰盘往灯下挪了挪。
林晚星下意识补了一句:“我也是刚看见,还是按老师的判断来。”
沈棠从镜子里扫过她,将已经戴上的长坠摘下来,放回首饰盘:“换小耳钉吧。”
重新戴好耳饰后,沈棠低头翻了一页剧本,像是随口问:“你叫林晚星?”
“是,沈老师。”
“昨晚也是你整理的清单?”
“嗯。”
“难怪。”沈棠抬手碰了碰耳钉,“看得挺细。”
林晚星耳尖微微发热:“应该的。”
乔安妮把长坠收回盒子里:“棠姐东西多,以后也照这个仔细劲儿来。别今天记得,明天又漏。”
“我会注意。”
她答得认真,夹板仍端端正正抱在怀里。
沈棠从镜子里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妆造清单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方便她核对后面的场次。
没过多久,现场通知演员走位。
沈棠起身时,浅青色裙摆被鞋扣的金属边勾住,脚步顿了一下。
乔安妮立刻蹲下:“这双鞋昨天就刮纱。”
林晚星刚好在旁边。她先等服化老师检查过鞋扣,才从工具袋里翻出透明胶和一小段备用线。
“我把边缘包一下,可以吗?”
服化老师点头:“弄薄一点,别穿帮。”
林晚星蹲下去,用指腹压平翘起的金属边,再贴上一圈窄得几乎看不出的透明胶。薄纱从鞋面拉过两次,没有再被勾住。
“好了。”
她刚要站起,沈棠低头看向她的手:“先擦一下。”
林晚星这才发现食指关节被金属边划出一道浅红,渗了一点血。
乔安妮已经抽出湿巾递过来:“别蹭到衣服。”
语气仍旧利落,手却伸得很快。
“谢谢安妮姐。”
林晚星接过湿巾,擦净手上的血,又在清单备注栏写下:鞋扣包边,薄纱造型备用鞋。
乔安妮催完现场,回来时扫了一眼那行字,顺手把工具袋旁边的空椅子让给她:“东西别放地上,等会儿灯架过来。”
林晚星赶紧把工具袋挪上去。
沈棠去走戏后,她才有空在角落坐下,掏出那块已经被压碎一角的饼干。
手机里还躺着陈景昨晚的消息。
陈景:晚星,我过两天跟老师去你附近的医院帮扶。离你们酒店不远,到时候过去找你。
陈景:阿姨让我给你带板栗饼。
陈景:晚上降温,薄外套带了吗?
从小到大,陈景的消息总是这个样子。问得细,管得也细。她读高中时晚自习回家,他会把路线说成“小卖部左边那条路”;她感冒不肯去医院,他隔着电话听见一点鼻音,就会直接告诉林母。
以前没人觉得有什么。
最近两家大人提起他们时,话里多了些别的意思。原本寻常的关心被摆到那层意思下面,林晚星再看,便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她咬了一口饼干,慢慢敲字。
林晚星:我这里通告时间不固定,也挺偏的。等有空再约吧。
发完,她把手机扣到腿上,低头继续翻清单。
“昨天几点走的?”
声音从身后落下来。
林晚星手一抖,手机险些滑下去。
陆时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已经换好妖尊唐影的黑色戏服。长发半束,眉骨和眼尾经过妆面修饰,显得比平时更锋利。他略微低着头,视线从她来不及熄灭的屏幕上掠过。
“男朋友?”
“不是。”林晚星把手机翻过去,“是我发小,最近来这边跟项目。”
陆时深“哦”了一声。
他本来已经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眼睛都熬青了,还说通告不固定?”
林晚星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昨晚多认了几套衣服,以后熟了就快了。”
“一点走的?”
她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路过时你还在。”
陆时深说得随意,像只是恰好记住一个时间。
林晚星想起昨晚服饰间门口那道黑色身影,点了点头:“差不多一点。”
“今天需要搬东西就找何维。”
站在一旁核腰封的何维抬起头:“陆哥,您安排我的时候能不能先看我一眼?显得我好像没有眼色。”
陆时深终于偏头:“腰封对了吗?”
何维低头一看,手里的暗纹方向果然反了。他默默翻回来:“现在对了。”
林晚星没忍住,弯了下眼睛。
陆时深也笑了一声。
唐影的妆面原本冷,笑意一落进去,眼角那颗小痣便格外清晰。林晚星的目光停了半秒,很快落回自己的夹板,食指沿着纸页边缘压了一下。
“陆老师,您今天这套护腕里面有垫,等会儿打戏结束别和普通款放混。”她说。
陆时深看了眼腕间:“昨晚记的?”
“嗯。”
“认出来了?”
“标签在内侧。”林晚星指了指位置,“摸起来也厚一点。”
她回答得一本正经,注意力已经回到工作上。
陆时深垂眼看着护腕内侧的标签,指腹在那枚小小的场次编号上停了停。
昨晚她被一排黑色衣服挡得只剩半个丸子头,原来是在记这些。
场内正在试光。
凡间小院被布成黄昏,灶台后的烟饼缓慢吐出白烟。沈佳宜坐在廊下缝衣,唐影从院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
“哪来的?”
“街上买的。”
“你还喜欢吃糖葫芦?”
“怎么,年纪大就不能喜甜了?”
陆时深一入戏,身上的冷意便散了。糖葫芦送到沈佳宜嘴边时,他眉梢微扬,像早就等着看她被酸到。
沈佳宜咬下一颗,果然皱起脸。
唐影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晚星抱着下一场要用的法器站在布景外,多看了两眼。
镜头里的陆时深和刚才判若两人。那张脸本就占便宜,笑起来更容易让人忘记周围都是电线、灯架和呛人的烟饼。
她看完导演监视器里的回放,低头确认法器编号,没有错过下一声调度。
中场调整时,陆时深从布景里出来,正好看见她把法器按使用顺序放进箱子。最上面一件用软布单独隔开,连开口方向都朝着演员顺手的位置。
他在旁边停了一下:“你刚才一直看监视器?”
林晚星抬头:“我在看法器会不会穿帮。”
“只看法器?”
她迟疑了一下,诚实地说:“您的表演也很好看。”
话音落下,她觉得“好看”用来形容表演不太专业,又补充:“就是……很生动。”
陆时深看了她两秒:“知道了。”
林晚星没听懂他知道了什么。
“小林!”服化老师在另一头喊,“给沈佳宜拿水杯和下一场的发簪!”
“来了!”
她立刻抱起东西跑过去,刚才那点短暂的停顿被工作冲得干干净净。
陆时深站在原地,看见她从灯架旁灵活地绕过去,歪了一点的丸子头随着脚步晃了两下。
何维拎着咖啡走过来:“看什么呢?”
“看她会不会撞灯。”
“小林在现场跑一上午了,熟得很。”
话音刚落,林晚星便在拐角及时侧身,让过迎面推来的道具车,连手里的水杯都没晃一下。
陆时深收回视线,接过咖啡:“嗯,挺熟。”
道具组换景时,沈棠半倚在休息区看剧本。
仙侠婚服里外叠了好几层。棚里空调开得足,大灯一照,热气还是闷在衣料里散不出去。乔安妮拿纸巾替她一点点压着额角,动作很轻,避开了妆面。
林晚星送完法器回来,一眼看见沈棠鬓角细密的汗。
她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风扇。白色塑料壳,边缘已经磨旧,是她跑现场时随身带的东西。
她走过去,先叫了一声:“安妮姐。”
乔安妮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风扇,往旁边让了半步。
林晚星这才问:“沈老师,您要不要试试这个?风不大,能稍微凉快一点。”
沈棠从剧本上抬起眼:“帮我戴一下吧,别挂到头发。”
“好。”
林晚星把风扇从自己颈间取下来,小心绕过沈棠的发髻。她个子不高,只能微微踮脚,手指避开簪钗,把软带从发尾下面穿过去。
风扇开到最低档,微风从衣领下送上来。沈棠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点。
林晚星又从工作马甲里摸出一小盒喉糖:“您刚才那场台词多,要不要含一颗?”
她的口袋像个小杂货铺,各种小东西,一样样都分门别类装着。
沈棠接过喉糖,看了她一眼:“你每天带这么多东西?”
“现场临时找东西不方便,多装一点也不沉。”
沈棠拆开糖纸,视线越过她,看向远处正与导演核走位的陆时深:“早知道就不把你分给唐影那边了。”
语气松散,听不出多少认真。
林晚星却立刻接道:“您这边的事我不会耽误。有需要您随时喊我。”
沈棠嗯了一声,低头在剧本上做了个记号:“那就记得别跑没影了。”
“好的。”
乔安妮没接话,只把沈棠身旁的空位腾出来,让林晚星把工具袋放稳。袋口朝外,伸手就能拿到东西。
“佳宜、唐影,准备走初遇戏。”编剧老师在场中拍了两下手。
沈棠把剧本递给乔安妮,起身往布景里走。林晚星跟在后面确认发饰和裙摆,临入镜前又弯腰捡走一截不知谁落下的胶带,抱着夹板退到监视器旁。
小院布得很细。旧木门、铜锁、墙角的芭蕉,还有灶台里缓慢升起的白烟。棚外分明还是日上中天,镜头里却已经有了凡间黄昏的颜色。
陆时深踏进灯光的一瞬,身上的气息也跟着变了。
方才还靠在导演身旁低声说话的人,走进小院时连脚步都轻快起来。白玉酒葫芦往沈棠面前一晃,眉梢带笑,黑色戏服也压不住那点恣意的少年气。
林晚星抱着夹板,目光跟着他走了半场。
直到一只纸杯递到眼前,她才回过神。
“陆哥给你的。”何维说。
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标签上写着:拿铁,三分糖,去冰。
林晚星愣了愣,先朝场内看了一眼。陆时深正背对监视器听导演讲戏,看不出是不是留意着这边。
她双手接过:“谢谢何维哥。”
“谢错人了。”
“哦,谢谢陆老师。”
林晚星憨笑,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和甜度都刚好,空了一早上的胃终于安稳了些。
咖啡在桌边放了片刻,杯壁的水珠便洇湿了一圈。她从夹板里抽出一张废通告,熟练地对折、压边,又翻出一道卡口,很快折成一个简易杯套。
给自己的杯子套好后,她看见陆时深放在一旁的冰咖啡也正往下淌水,剧本就摊在旁边。
林晚星迟疑一下,又抽出一张废纸,照原样折了一个,轻轻套在他的杯子外面。
陆时深回来时,杯套刚刚卡稳。
“你还会这个?”
林晚星被身后的声音吓得手指一缩,怕他觉得她多管闲事:“以前兼职时跟同事学的。您的剧本离得近,我怕杯子把纸弄湿。”
陆时深低头看了看。
废通告纸的边角压得齐整,印着日期的一面被折在里面,只露出一片干净的白。
“挺实用。”他说。
林晚星这才松开杯子,弯了弯眼睛:“您不嫌丑就行。”
陆时深拿起咖啡,拇指在杯套的折痕上缓缓压过一圈:“不丑。”
林晚星还要去确认下一场的配饰,应了一声便抱着夹板跑开了。
何维走过来,目光从杯套落到陆时深脸上:“三分糖猜得还挺准。”
陆时深喝了口咖啡:“随便点的。”
“哦。”何维拖长了声音,“随便点单还问我三遍,小姑娘会不会嫌全糖腻。”
陆时深翻开剧本,没有理他。
不远处,林晚星正蹲在配饰箱前核对标签。丸子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像完全没听见这边的话。
陆时深的视线停了片刻,翻过一页。
这一页,还是刚才那场。
后面的戏几乎都是甜的。
溪边的水是人工引的,石头也是道具组提前洗净摆好的。沈佳宜蹲在水畔浣衣,唐影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溅了她满脸水。
“唐影!”
唐影笑着往旁边躲:“看你困了,替你醒醒神,万一你掉进去。”
沈佳宜抬手要打,他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却从身后变出一朵小花,俯身别在她耳后。
“别动,花还没放好。”
方才的顽劣忽然收住。陆时深垂着眼,连声音都低下来,认真得像镜头之外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林晚星站在监视器旁,手里的配饰盒不知不觉往下滑了一截。导演喊“过”,她才慌忙托稳。
接下来几场也是如此。
陆时深和沈棠站进镜头里,一个眼神、一句台词,都自然得像唐影和沈佳宜本就该并肩而立。林晚星一边等人叫她递道具,一边从监视器里偷看,几次看得忘了翻清单。
收拾东西时,她差点把沈棠的发冠放进装唐影护腕的盒子。
“小林。”乔安妮在旁边提醒了一声。
林晚星立刻把手收回来:“对不起,安妮姐,我放错了。”
乔安妮看了眼已经重新归位的东西:“收东西的时候专注些,再弄乱了。”
“记住了。”
这天的工作接近尾声,把第二天的服饰和何维交接完,片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何维合上清单:“走吧,一起回酒店。”
林晚星愣住:“我坐陆老师的车?这不太合适吧。”
她摆手摆得很快,像那辆车是什么不该越过的线。
何维抱着双臂:“两个人也是走,三个人也是走。这个点你再等车,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头看向已经坐进车里的陆时深:“对吧,陆哥?”
阿宽坐在驾驶位,大熊在副驾回消息,都没插话。
陆时深今天通告排得满,一整天几乎没有坐下。这会儿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压着疲色。他隔着车门看了林晚星一会儿。
她仍抱着夹板站在原地,似乎只要他露出一点为难,就会立刻退回去。
“上车。”陆时深说。
声音不高,没给她继续推辞的余地。
何维冲她扬了扬下巴:“走吧,小林同学。”
林晚星这才小声道了谢,抱着东西坐进最后一排。
车驶出拍摄区没多久,陆时深便睡着了。
他靠着车窗,头微微偏向一侧。昏暗的顶灯落在侧脸上,把白日妆造里的锋利都压了下去。眉眼舒展,呼吸很轻,唇色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淡。
林晚星坐在他斜后方,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却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
镜头里已经足够好看的人,闭上眼后竟还会显得更安静。
她很快低头,假装整理包里的东西。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均匀地响着。她昨晚没睡够,白天又跑了一整天,眼皮渐渐沉下来,也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到酒店楼下时,阿宽先下车检查周围,确认没有粉丝和代拍,才朝车内打了个手势。
何维压低声音:“小林,到了。”
林晚星一下醒了。
她慌忙拿包,从最后一排往外挪。动作已经很小心,偏偏挎包带子不知道挂到哪里,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她脑子空了一瞬。
何维眼疾手快,一把抵住她肩膀,把人扶稳。
“小心。”他压低声音。
就这么一点动静,还是吵醒了陆时深。
他睁开眼时,还有一点睡意。视线对焦的瞬间,正好看见何维一只手撑在林晚星肩上。
她肩膀很窄。
何维的手搭上去,几乎能把她半边肩盖住。
陆时深那点睡意一下散了,莫名生出点烦躁。
“怎么不叫我?”
他没好气地对何维说。
何维一脸莫名:“平时你睡着,不也是东西卸完才叫你吗?”
陆时深没接,长腿一迈下了车。
经过林晚星身边时,走得快,带起一点冷风。那股松香味也跟着擦过去,短暂又清晰。
林晚星缩了缩脖子。
她以为自己吵醒了他。
第一次坐陆老师的车,就打扰人休息,真是蠢。
何维看着陆时深的背影,低声嘀咕:“陆哥这起床气,平时没有啊。”
林晚星更心虚了。
“可能我吵到他了。”
“不是。”何维看她一眼,忽然有点想笑,“可能车里灯晃眼。”
这理由太敷衍。
林晚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顺着她刚才的理解:“我下次小心些。”
何维叹了口气。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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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