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要拍定妆照和宣传海报。
《三世长生》是仙侠虐恋,大量威亚和动作戏。上午拜过神,下午妆造组便像上紧了发条,服饰间里的人脚不沾地。
沈棠饰演女主沈佳宜,服饰最多。
仙侠剧女主的衣服漂亮,也繁复。大婚那场戏光内外层便有五件,里衣、中衣、外袍、肩披、大氅,每一层都对应不同配饰。发冠、步摇、耳坠、手钏、禁步、压襟,清单写了整整两页。
林晚星被分到沈棠的妆造组,在服饰间里一待就是三个小时。
服饰间不大,四面全是衣架。华服一排排挂着,珠翠和流苏在灯下轻轻晃。空调开得不足,厚重衣料又密不透风,里面闷得像一只塞满锦缎的箱子。
林晚星钻在衣服之间,按照剧本和拍摄顺序给每一套挂标签。
哪场戏穿什么,换装间隔多久,配饰怎么搭,水袖有没有备用,发冠哪一处可能硌头皮,她都一项项记在清单上。核完一遍,再从头检查一遍。
她不是天生喜欢麻烦,只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别人返工。
陆时深的化妆间在最里面,进去必须经过沈棠的衣帽间。
他从走廊过来时,随意往服饰间里扫了一眼。
高高挂起的华服之间,有一颗丸子头来回穿梭。
一会儿从红色大婚服下面冒出来,一会儿又被白色披帛遮得严严实实。过了几秒,一只手从衣料后伸出来,把挂歪的标签扶正;紧接着,丸子头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陆时深脚步慢了一点。
等那颗丸子头第三次出现,他才开口:“张导什么时候雇了童工?”
衣架后面的人停住。
林晚星拨开一条披帛,先探出半张脸。看清门口的人,她原本要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改成规规矩矩的一句:“陆老师,您的化妆间还要往里面走。”
陆时深看着她手里的标签:“你负责指路?”
“不是。”林晚星赶紧摇头,“我怕您走错。”
“这条路只有一扇门。”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耳尖慢慢红了:“那您应该不会走错。”
陆时深唇角动了一下。
小姑娘在镜头里看着挺机灵,到了人跟前,话却接得一本正经。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目光落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工作牌翻了面,只露出剧组标志,看不见姓名。
“你叫什么?”
“林晚星。”
她答完,见他没出声,又补充:“树林的林,晚上星星的晚星。”
“晚星。”
陆时深跟着重复了一遍,像只是确认自己有没有听清。
林晚星点头:“对。”
“记住了。”
他说完便越过她,往最里面的化妆间走。
经过衣架时,一条垂下来的流苏擦过他肩侧。林晚星连忙伸手拦住,免得珠串勾住衣服。
“陆老师,小心。”
陆时深侧身避开,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举着那串流苏,另一只手抱着清单,整个人几乎被两排衣服夹在中间。
“先担心你自己。”他说,“别被衣架埋了。”
林晚星低头看了眼四周,认真地往空处挪了一步。
陆时深收回视线,进了化妆间。
林晚星站在原地,把流苏重新挂好。
冷白灯下,那张脸的轮廓比开机仪式上看得更清楚。眉骨高,鼻梁挺,低头看人时睫毛在眼下落着很浅的影子。真人和屏幕里不太一样,却说不上哪一种更好看。
她多看了一眼,直到外面有人喊她,才低头去找发冠。
“小林!沈佳宜大婚的发冠。”
“来了!”
林晚星捧着发冠跑出去。
沈棠已经坐到化妆镜前。镜子里的女人漂亮得近乎不真实,面颊点着细碎珍珠,红唇衬得皮肤更白,深棕色的眼睛安静地望过来。
林晚星把发冠放到铺着软布的桌面上,依次解开固定流苏的小袋,又用指腹沿冠底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尖锐的地方。
化妆师问:“左右步摇是哪一对?”
她没有翻清单,直接从分装盒里取出两支:“这一对。右边这支坠子长一点,镜头里要露出来。”
沈棠从镜子里看她:“记得挺清楚。”
林晚星笑了笑:“刚才核过几遍。”
“几遍?”
“三遍。”
化妆师忍不住笑:“难怪我还没问,你先把东西递过来了。”
林晚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暂时不用的簪子放回原位,袋口重新封好,才转身去拿大婚华服。
那套礼服重得离谱。
珠翠、暗绣和拖尾层层叠在一起,美得像一片被裁下来的星河。林晚星抱起来时,整个人几乎被衣服淹没,只露出半颗脑袋。
她从衣架后绕出来,脚下走得很慢,生怕拖尾蹭到地面。
陆时深正好做完妆发,从里面的化妆间出来。
他换上了唐影的黑色内衬,长发半束,眉眼被造型压出更锋利的冷意。方才站在门口逗她的人不见了,迎面走来的已经有几分妖尊唐影的影子。
林晚星抱着衣服停了一瞬。
陆时深也停下:“又挡路?”
“没有。”她立刻往旁边让,“陆老师,您先过。”
怀里的珠串随着动作晃了一下,险些勾住旁边的衣架。陆时深抬手扶住架子,等她把礼服抱稳才松开。
“看路。”
“哦。”
林晚星从他身边过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陆时深已经站到了沈棠旁边。
一个黑衣冷峻,一个红妆明艳。两人只是隔着化妆台说话,便像剧本里的人提前走进了现实。
林晚星看了两秒,抱着礼服继续往前。
这部剧的海报应该会很好看。
她把大婚服送到沈棠身边,又蹲下整理拖尾。刚铺平最后一层,隔壁忽然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是何维压低的吸气声。
“这衣服怎么还带机关?”
陆时深侧头看过去。
何维被两根黑色系带缠住了手腕,肩上还搭着半件外袍。旁边的衣架被他带歪,几件戏服挤在一起,腰封和护腕散了一桌。
“你打算穿?”陆时深问。
“我在研究它到底怎么穿。”
“研究明白了吗?”
“快了。”
陆时深看了一眼桌上混在一起的配饰,又看向正在替沈棠整理裙摆的林晚星。
她刚才从一排衣服里钻来钻去,东西却始终摆得清楚。哪件配哪支簪,不用翻清单也能答出来。
“要不借个人给你?”他问。
何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谁?”
“那个童工。”
林晚星闻声抬头。
沈棠也从镜子里看了他们一眼,问清情况后,挥了挥手:“去吧。我这边穿衣服还要一会儿,弄完再回来。”
“好。”
林晚星站起来,把手里的服饰清单交给化妆师,快步走到隔壁。
“何维哥,我帮您。”
她先把缠在何维腕上的系带解开,再按场次把桌上的腰封、护腕和玉佩分到不同托盘里。动作不快,却没有一件放错。
何维活动了一下终于自由的手腕:“救命之恩。”
“没有那么严重。”林晚星把标签朝外摆好,“这套是定妆照用的,另外两套明天才拍,先不要拆封。”
陆时深靠在化妆台边,看了片刻,伸手拿起其中一块护腕。
“这也是今天的?”
林晚星看了一眼:“不是。今天这套用暗纹的,那块是打戏用的,里面加了护垫。”
陆时深把护腕翻过来。
内侧果然缝着一层薄护垫。
“你刚接手就记住了?”何维问。
“标签上有场次。”林晚星指了指托盘,“对照一下就行。”
她说得轻松,手边那张临时补出的分类表却已经写满了小字。
陆时深把护腕放回正确的位置,没有再问。
何维看着重新清爽起来的桌面,立刻抓住救命稻草:“小林,今天先帮我把定妆照这□□完行吗?原定的服装助理临时没来,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林晚星回头看向沈棠。
沈棠正配合化妆师戴发冠,从镜子里朝她点了点头。
“可以。”林晚星答应下来,“我先把两边的清单对一下。”
她重新低头整理衣服。
陆时深站在一旁,目光在那颗忙来忙去的丸子头上停了停。
何维顺手递给他一条腰封:“陆哥,别看了,搭把手。”
陆时深接过腰封:“我在看你还能添多少乱。”
“那您慢慢看。”
化妆间里人声、衣料摩擦声和首饰轻碰声混在一起。林晚星很快又被层层叠叠的黑色衣袍遮住,只偶尔从衣架后露出半张脸,提醒何维哪一件不能压、哪一条系带要留在外面。
陆时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封,又看向刚被她分好的托盘。
最后将东西放进了她指定的位置。
终于,两套庞大的婚礼造型完成,进入拍照环节。
摄影棚里灯光大开,亮得人一进去便觉得眼皮发烫。红色大婚背景搭在正中,布景边缘还没完全收拾,地上散着胶带、别针和几缕从衣服上掉下来的金线。
导演想拍一张大婚当日、二人反目时的宣传海报。
沈佳宜和唐影一喜一悲,一近一远。披风要被风卷起来,既要有凌风相战的气势,又不能遮住演员的脸。
问题出在陆时深那件大婚肩披上。
暗纹布料压了好几层,沉得坠手。鼓风机开到最大,衣摆只在原地抖了两下。工作人员又用透明线牵了几次,不是角度僵硬,就是线在强光下反光。
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大手一挥:“找个个子小的,藏他后面用手抖。镜头拍不到就行。”
现场安静了一秒。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正蹲在道具箱旁核对配饰,抬头时还有些茫然。
“小林,就你。”导演朝她招手,“站得下。”
因为身高,她在进组第一天喜提了一个临时岗位——给男主角抖披风。
林晚星放下清单,先跟服装老师确认可以抓的位置,才走到陆时深身后。
黑红相间的肩披从他肩头垂下来,几乎把她整个人挡住。她踮起脚,双手握住衣料内侧的软边,试着往上送了一下。
披风比想象中更重。
她胳膊跟着往下一沉,又赶紧重新抓稳。
陆时深感觉到身后的拉扯,侧过半张脸:“拿得动吗?”
“可以。”
林晚星答得很快,又试着抖了一次。披风终于扬起一道自然的弧度。
导演从监视器后抬头:“就这样!小姑娘往里藏,头发别露出来。”
林晚星立刻往陆时深背后挪了半步。
她本就不高,陆时深又肩背宽阔,从镜头正面看过去,连半片衣角都露不出来。
陆时深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影子。
聚光灯把两个人的轮廓压在一起。属于林晚星的那一小团影子藏在他身后,只在她踮脚时,丸子头的边缘偶尔冒出来一点。
“准备。”摄影师喊,“三、二、一——”
鼓风机启动。
林晚星配合着风向抖动披风。
一下。
两下。
衣料掠过陆时深肩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怕抖得不够高,踮脚踮得很用力,帆布鞋前端压出一道弧,脚后跟却始终没落地。
陆时深原本看着镜头,余光扫到地上的影子,忽然往前挪了小半步。
披风被带直,林晚星终于不用将手举得那么高。
“陆老师,位置别动。”摄影师提醒。
“嗯。”
他停在新位置,没有再退回去。
镜头里的唐影站在红色喜堂前,眉眼冷厉,唇角却留着一点未散的悲意。沈佳宜隔着半步望向他,满身珠翠,眼神决绝。
林晚星看不见监视器,只能看见陆时深的背影。
黑红衣料压着宽阔的肩,长发束在玉冠里,侧脸偶尔随着摄影师的指令偏转。灯光落下来,将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压得利落,和几个小时前站在化妆间门口逗她的人判若两人。
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
“眼神再沉一点。”
陆时深眼睫微垂,再抬眼时,神情已经变了。
林晚星不自觉停了一下。
披风跟着往下落。
“后面别停!”导演喊。
她猛地回神,赶紧继续抖。
“对不起!”
摄影棚里有人笑了一声。
陆时深没有回头,只抬手理了下衣领,唇角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轻轻动了一下。
“继续。”他说。
第二轮拍摄很快顺起来。
林晚星渐渐找到了鼓风机的节奏。风一起来,她便借着风力把披风往斜上方送;风弱下去,再把衣料轻轻收回来。披风翻卷得比透明线牵引自然许多。
导演在监视器后拍了下桌面:“这条对了!”
林晚星仍不敢松懈,认认真真抖完最后一下。
只是厚重衣料一扬一落,连带着把地面上的浮灰也卷了起来。
灰尘钻进鼻腔,她鼻尖一痒,喷嚏卡在半途。拍摄还没停,她不敢出声,只能抿紧嘴唇忍着,眼眶很快憋出一层水汽。
陆时深听见身后细细的吸气声。
第一次,他没有动。
第二次,那声音压得更轻,像有人隔着披风偷偷抽了下鼻子。
陆时深侧过脸,正好从肩披边缘看见一小截泛红的鼻尖。
“还能忍吗?”他压低声音。
林晚星屏着气点头,丸子头跟着晃了一下。
摄影师拍下最后一组,导演终于喊:“过。”
林晚星立刻松开披风,捂住鼻子跑到角落。
“阿嚏!”
一个。
“阿嚏!”
两个。
积攒许久的喷嚏一个接一个,她背对着人群,肩膀跟着一耸一耸。打到后面,眼眶和鼻尖都红了,手里的纸巾也用完了。
陆时深站在灯下,化妆师正在替他补鬓角。
他的目光越过镜面,在角落停了几秒。
何维顺着看过去:“小林这是感冒了?”
“灰尘。”
“你怎么知道?”
陆时深从桌上拿起一包纸巾,看了一眼包装,又放下:“这个有香味吗?”
何维愣了一下,拿起来闻了闻:“无香的。”
陆时深嗯了一声:“拿给她。别让她站风口,灰都往那边吹。”
何维看看他,又看看角落里的林晚星,拿着纸巾过去了。
“小林,给。”
林晚星接过来,声音还带着鼻音:“谢谢何维哥。”
何维往陆时深那边抬了抬下巴:“陆哥桌上的。他说你再打下去,今天的披风没人抖了。”
林晚星隔着人群看过去。
陆时深正微微仰着脸让化妆师补妆,神情平淡,像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她抽出一张纸巾,先贴近鼻端试了试。
确实没有香味。
陆时深从镜子里看见她这个动作,目光停了一瞬。
原来不是娇气,是闻不了香味。
化妆师提醒:“陆老师,闭一下眼。”
他收回视线,依言闭眼。
接下来的拍摄一直持续到夜里。
除了大婚海报,还要补单人定妆照、兵器特写和几组宣传物料。摄影棚里的热气从下午闷到晚上,太阳落下去后,地面仍往上返着潮热。棚灯一盏盏亮起来,白光把空气照得发虚,飞虫绕着灯罩打转,偶尔撞上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晚星在沈棠和陆时深两边来回跑。
一会儿替沈棠检查裙摆,一会儿帮何维寻找配错盒子的护腕。她人小,在灯架和衣架之间穿行得很快,偶尔从陆时深面前经过,会先出声提醒一句。
“陆老师,借过一下。”
第一次说时,她还很拘谨。
到了后半夜,已经困得只剩本能,抱着衣服从他面前经过,声音软绵绵的:“陆老师,我过去一下。”
陆时深往后让开,看她拖着明显发沉的脚步走远。
何维在旁边整理腰封:“这回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陆时深看他一眼:“你很闲?”
“我在夸小林有进步。”
“先管好你的腰封。”
何维低头一看,果然又拿反了。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导演才终于喊收工。
主演陆续离开,群演换完衣服三三两两往外散。摄影组拆轨道,灯光组收线,场务把空水瓶和废通告纸装进垃圾袋。
热闹像一锅烧开的水,慢慢凉下来。
走廊里只剩几盏棚灯还亮着。
陆时深换完衣服,经过服饰间时,门半开着。里面的白炽灯没有关,光从门缝斜出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他原本已经走过去,脚步又停了一下。
服饰间里,林晚星蹲在地上,正把一件黑袍小心翻过来。
她没有直接抖开,而是先用掌心托住衣领,指尖顺着暗纹绣线一点点捋平。袖口翻出来检查过,护腕和腰封分开放进小袋,袋口系着标签。旁边已经挂好一排戏服,每件间距相近,黑色由深到浅排开。
她蹲得太久,换姿势时腿麻了一下,手撑住地面才没坐下去。
陆时深站在门口:“还没走?”
林晚星抬头,像没想到还有人。
“马上。”她扶着衣架站起来,脚下麻得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站稳,“明天要用的几套还没核完。”
陆时深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
“就剩一点。”
她说完,低头在标签上补了一个场次编号。
陆时深没有催。
他走近两步,从那排黑色戏服里抽出一件:“这件也是明天的?”
“不是。”林晚星抬手指向最左边,“明天用那三套。这件是后面的打戏服,护腕里面有垫,不要放混了。”
陆时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标签上的字很小,却写得清楚,连腰封的系法都画了简单记号。
“今天才接手,你都认完了?”
“还没有。”林晚星诚实地说,“所以才要再看一遍。”
陆时深把衣服放回原处。
“何维明早看不明白,让他自己研究。”
林晚星笑了一下:“他会把自己缠住的。”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当着陆时深的面说何维,连忙补充:“何维哥今天就是不熟,明天肯定不会了。”
陆时深嗯了一声:“你对他挺有信心。”
语气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晚星不知道怎么接,只好低头继续收衣服。
走廊里有人经过,叫了声“陆老师”。
陆时深应了一声,没有再留。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服饰间。
林晚星已经重新蹲下去,丸子头被一排黑袍遮住,只剩握着标签的手偶尔从衣料之间伸出来。
和下午一模一样。
陆时深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服饰间里,林晚星仍在逐项核对。
原本只需要整理沈棠一边,现在临时多了一份陆时深的妆造。她前期没有参与,只能从头重新认一遍。
黑色袍子,黑色披风,黑色护腕,黑色发冠。
满屋都是黑,看久了,连标签上的字都像在晃。
她先把第二天要用的几套挑出来,按场次挂好,又拍照发给何维确认。
何维回得很快:收到,辛苦。早点回去,明早陆哥的衣服我来取。
林晚星这才合上清单。
从服饰间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
走廊的灯灭了一半,地砖反着冷光。她困得眼皮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走到门口才想起折回来关灯。
酒店离片场不远。
影视城的夜里很安静。白天拥挤的人群散去后,只剩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里还留着一点白日的热,迎面吹来,也没能让她清醒多少。
林晚星一路打着哈欠回到酒店。
进门后,她连衣服都没换好,便趴到了床上。
手机在包里震了几声。
她闭着眼摸出来,只来得及看见屏幕上“陈景”两个字,眼皮便重新合上。
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会儿。
一个未接电话。
三条微信。
陈景:晚星,我过两天和老师去你附近的医院帮扶。我看了一下,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到时候过去找你。
陈景:阿姨知道我要去,让我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板栗饼。
陈景:注意休息,别太拼。那边晚上比市里低几度,你带薄外套了吗?
林晚星已经睡熟了。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手还压在没来得及退出的工作群页面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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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