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这边的房子不是康国深最喜欢的,但是是住起来最方便的,地段非常好。全部安顿好之后,他上班都轻松不少。
家里保姆一直未定,母亲那边的保姆会定时来帮忙,一边干活一边监视一边还要汇报孩子情况。母亲把康康看的像眼珠子一样珍贵,又奈何自己公务繁忙,无法亲力亲为,总想把自己的人硬塞给他。
母亲带出来的人永远不可能真的听他的话。康国深对此很厌烦,但暂时又实在没招。所以他这里能请到一个合适的保姆,难如上青天。
这一周倒是相安无事,张叔正在打扫宠物间。家教准时来上课。
康康必须要在八点半准时读书写字,一秒钟都不可以耽误。
常音按下计时器,小朋友开始阅读。
这份临时家教的工作,原本是她男朋友叶东鲲的叔叔委托他帮的一个忙。叶东鲲进了一个很牛的导演组拍戏出不来,这个活就这样安排给了她。
听说人家本来要求必须是男生,叶东鲲对这个事很谨慎,思来想去推荐了她。因为她成绩最好,以后要留校考编,办事靠谱。
这是金桥月的孩子,常音特别震惊。
叶东鲲给的都是机会,她都要抓住。因为他现在是自己的研究生导师,且很有些背景。
常音心里也很有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第几个女朋友,但没关系,反正她一定是最最实相的一个。漂亮在他们那种人眼里最不值一提,得有脑子听得懂人话办得好事儿才行。
康康读书很认真,而且他不允许自己出错,错了一定要从新来,直到全对为止。当然,也不会浪费什么时间,他似乎有某种强迫症,强迫自己一定要在他自己设定的时间内完成。
据她观察,这孩子有很多异于常人的行为,比如做事一定要卡点,必须要按照他自己的秩序和规则来,他并不在乎别人的情绪和情感,或者也可以说是无情的很,他只在乎自己。
常音是做演员的,选修过心理学,更懂演员的自我修养。她就当这是在演戏,面对有什么样问题的小孩,都得配合着演下去。
上岗第一天,康总对她说的是:不要让他讨厌你。
她也逐渐揣摩出为什么康总会选择这个职业的人而不是那些更高学历的教育专家。他儿子有问题,他肯定知道但他未必听得了实话,或者是不需要听,一般人接不了这个活儿。
他需要的不是改变,而是别人像工具人一样配合就好。
常音混在这种学校,又攀上了叶东鲲,自然知道很多内幕八卦。
实在忍不住想跟叶东鲲打听:所以金桥月和她老公关系不和这种传言是因为孩子吗?
金桥月是传奇人物,她的八卦传闻版本可太多了,但鲜少有人知道她老公的具体背景。
叶东鲲只提醒她:不该问的别问,给你签保密协议律师都是国手级别。好好做事,挣你的外快。
这一周,她一次都没有见过康国深本人,只有那个张叔和一个偶尔回来的保姆,他们都不太爱说话。这个家的氛围怎么说呢,很冷淡,很没有温度,父亲似乎也不是很在乎孩子,也可能是确实太忙,管不到这些。
常音毕竟是成年人,她有一百种方式跟孩子套话。休息时间他们就一起闲聊。
不过康康跟普通小孩完全不同,他不管对方说什么,只一味说自己的,有点不按套路出牌,或者也可以说,他只在乎自己,完全不在乎别人想说什么,不重要。
“你上一个家教教了你多久啊?”常音看似无意实则故意这样打探。
“上一个家教是我爸爸的朋友。”康康拖着下巴,并没看她,也不在意她什么表情,自顾自的说着。
他几乎从来不会正面回答任何问题,只说自己想说的。
“他是个道士,他很厉害的,可惜了他还有很多别的学生,他很忙,还要参加什么研讨会,没有时间跟我玩了。”
“道士?你爸爸的朋友是道士?”
常音知道叶东鲲他们那种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结交的,也迷信风水,每年给一些大师上供。原来康总也不例外啊。
“我爸爸有很多朋友,他们比你好玩多了,还会变魔术。”康康忽然用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笑:“你是会演戏的羊,但我也不讨厌你,你有点像我妈妈。”
常音在艺考时就做过微调,那时候最流行照着金桥月的样子做。难怪第一天上课他表现的很友好。
但她完全听不懂这孩子的其他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诶,这种话你可千万别乱说啊,以后不要说我像你妈妈之类的话,知道吗?尤其在你爸爸面前。”
别砸我饭碗。
“没意思,我要练字了。”康康看看时间,又看看她,表情狡黠。
常音有些惊诧,她竟然从一个六岁小孩子脸上看到了一种无法言明的老成,仿佛看穿了她这个成年人的心。
你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其实是他在看你表演。
下课后,常音走出康家的大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天之后,秦江野带公司战队去广州打比赛了。他一直给浅浅发消息,她不敢回太多,客客气气地回避。
浅浅想利用他吗,想的,但是也深知那代价她恐怕承受不起。
古往今来,书里写的,影视剧里演的,不过就是一种东西,普通人只是权贵手里的玩意儿罢了。
无一例外。
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还不能死,她得找工作,生存,糊口,找孩子。
秦江野觊觎浅浅就会老实做人了吗,当然完全不可能,他可是个家里有钱有势有实权的主儿啊。
人一到广州,就约上了之前认识的游戏女主播,双胞胎,两人都美,分不清谁更美,但那种美带点科技。
每年花重金保养自己,当然是为了钓凯子,秦江野心知肚明。
各取所需,银货两讫,很好。
就这样约了饭,酒店房都已经开好了。双飞,真刺激。
饭后,耐着性子陪着两姐妹散步,助理打了电话过来。
“老板,丁小姐在找工作。”
发信息不回,找工作去了?
秦江野有点不耐烦的质问:“你没打电话跟她说我的意思?”
双胞胎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假装什么都要没听见很自觉的放慢脚步跟秦江野拉开一段距离。
“说了,我全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她说她大学没念完没有文凭也不懂咱们这行,婉拒了。”
秦江野见多了拿乔的装货,可浅浅不同的,她还不懂算计,反而让他有点颜面无光似的闹心。
“那她干什么去了?”
“去找了一些临时工的工作。我打听了一下,还没确定干什么,听说房租也快到期了。想要包食宿。”
秦江野脸色逐渐深沉,垂着眼想了一下,说:“不要让她找到工作,懂吗。”
“老板,这不好吧。”助理不忍心,丁小姐看着挺可怜的。
“别废话,你先盯着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秦江野刚挂了电话,双生姐妹马上紧跟脚步,一人挽着他一只胳膊,“哥哥,我们去酒店旁边看看包吧。”
“行吧。”
秦江野又耐着性子陪她俩进了奢侈品店,胃口挺大,看上好几个,他就这样看着两姐妹光明正大地捞,原本心里乱颤的火苗全熄灭了,突然觉得好没有意思。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秦江野冷冷站着看,刷了卡。
玩不玩?今天心情不太好,勉强玩了,还不知道是谁便宜了谁。
他把房卡甩给她们:“下次吧,我想起来我队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从最好的酒店回到打比赛安排的临时酒店,没房了,全国性比赛,周围都满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来的,只是想跟着来玩玩。
怎么搞的这么扫兴。
死女人!不开窍!
秦江野打电话给教练:“以前跟二平最好那俩小子在那个房间?”
“1816。”教练忙一天累死了,还是警惕的问:“怎么了秦总?他俩犯错误了?”
“没有,你睡觉吧,别问。”
心情不好。教练立刻挂断电话。这位浑不吝,惹不起。
1816房间里,俩男孩当场吓傻了,直吞口水,干咽着嗓子问:“秦总,您跟我们住一屋?”
“嗯,你俩睡那个床,我睡这个,不介意吧?”
秦江野把外套往床边一甩,澡他早都洗过了,白忙一场,直接钻进被里。
“不敢不敢。”俩男孩并排站一起,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更像是见了鬼。
“嘛呢!睡觉啊,明天不用打比赛啊!”
“秦总,我们是来打杂的。”他们那儿有资格比赛啊,只是队里人手不够来当奴隶的,以前秦总看都不会多看他们几眼。
“哦。”秦江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失控。
两男孩澡都不敢洗,一起往被窝里一钻,嘀嘀咕咕小声蛐蛐半天。
秦江野根本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发什么癫。
“西澳,那天在医院,二平那孩子怎么丢的?”
“教练说任何人不许提这事。”
“对。”
“他是你老板?”语气很差。
俩男孩互相对视一下,赶紧说:“不知道啊,那天好乱,急诊里还有出车祸的,都是血,我俩吓死了。”
“他女朋友来了就吓哭了,还晕了,他们俩一个亲戚都没有。我记得当时有护士抱着的,后来教练来了就让我们回去。”
“我觉着吧医院里肯定是有人贩子趁乱抱走的,有人就是常年蹲医院里干这些犯法的事儿。”
秦江野扑腾一下坐了起来,审问他俩:“二平以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比如孩子不是他女朋友生的?”
“啊?”
什么意思?
西澳愣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说:“要这么说的话,我也觉得不对劲……他女朋友之前在上大学,突然就不上了,怀孩子得要时间吧,都没见过她大肚子。”
“对啊,生孩子面相会变的,身材走样,你看他女朋友那么漂亮,一点儿都没变过,还更瘦更漂亮了。”
“秦总,他应该是和你最熟的,你都不知道吗?”
“睡觉吧,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这件事!”秦江野躺回去背对着他们。
俩男孩立刻像给嘴巴上了封条,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熬到他真的睡着了,才敢起来悄咪咪洗澡。
西澳睡在里面,靠着墙,耳边人非常非常小声地问他:“秦总想干什么?”
“不想死就少问,睡觉。”
第二天,秦总一大早就买了飞机票回去了。教练得空拽着西澳问:“秦总找你俩干什么了?”
他不敢不说:“问二平,还有他女朋友的事。”
教练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叮嘱他:“管住嘴巴,就当不知道,懂了吗。”
教练心里想的是,这祖宗有事可干,他们比赛不管拿什么成绩都能好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