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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六】

整整半个月,秦江野没有收到她一条信息,助理说她去了一家外资旗下的便利店做临时工,位置特别偏僻。秘书办那边透了底再乱用他老子名头瞎搞,大家都得提头去见。

秦江野最近觉得自己真有点毛病了,跟新晋小花儿都硬(就是那个意思)不起来,他胡乱抓了一下头皮,毫无耐心地说:“让房东把她赶走。”

助理什么都不敢多问,一口答应。

马上去办。

夜深人静,凌晨12点,浅浅拖着仅有的一个行李箱回到便利店里,搭班的大学生还调侃了她几句。

浅浅托着腮坐在柜台里,莫名其妙。

人倒霉,干什么都不顺!

房东突然说房子急售,退了她整整一年的房租,还给了赔偿金。一点时间都不给,怎么说都不行,就是让她立刻马上搬走。

看在钱的份上,她走。

反正没什么好东西,不要的全扔了。孩子没了,她根本一无所有。

过去一年,她都在干什么?过的什么日子?忽近又忽远,这种恍恍惚惚的感觉让人无限坠落,比跌进深渊还可怕。

愚蠢的代价太大了,她接不住。

至少目前,她有点承受不住了。

她和父母不联系了。大二休学至今,本该好好读书的年纪。自毁前程,父女之情自此断绝。

父亲说:你才几岁,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毁了你大好前程,你将来必会后悔的!

她终于是后悔了,但悔的不仅仅是前程,还有不该当圣母。

太蠢了,真是个蠢货!

浅浅自责地垂着小脑袋,眼泪无法控制地掉落下来,无声的哭泣,她最会了。

凌晨地便利店灯火通明,亮的格外刺眼,外面人看里面就如同看玻璃箱子里游泳的鱼,困在里面乱窜。

浅浅心烦意乱地整理好货架,又回到收银台前坐下。

一闲着,就想哭。明天店长看到她的行李肯定会找茬,无助又憋屈,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唇缝里,咸的发苦。

“躲这儿哭都不知道找我?”

秦江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一哆嗦。应声仰头,泪眼汪汪地抬眸,眼圈泛红,脸蛋雪白,看向人的眼底泪珠破碎,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崽。

怎么可以有人无辜的这么勾人,秦江野想起一句歌词,颠倒众生吹灰不费。

她的人生走投无路,他却不择手段只想快点把她搞到手。普通人的道德感,他一点都没有,确实像个畜生来的,毫无顾忌。

“秦……”她眼睛里隔着水雾,细长浓郁地眉微微皱起。

“嗯?叫我什么?”

“江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浅浅心下一惊,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拒绝?到这儿没苦硬吃很有意思?”

浅浅一瞬明白了,反问:“你助理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秦江野完全不理会她的意思,只问:“他怎么和你说的?”

浅浅想了一下,这么久了,大抵也是清楚一些对方为人处理的风格了。其实无需隐瞒什么,不如有话直说。

“他说了很多,特别多,还说让我不要告诉你。”

“好,你不说我回去马上开了他。”

“别啊,别!反正他说那么多的意思就是让我跟你,说跟你跟得好跟得明白就能什么都有。”

秦江野嘴角一抽:“真会办事,我现在就开了他。”

浅浅急的站了起来,挥着手:“别!不要!你别这样,他说的挺有诚意,我明白,我都懂,我不是不识抬举,我怕我没那个命跟你。”

“我知道你未婚妻是谁,你妈妈那么厉害那么凶……哎……我只想找到孩子还给他们家,我没别的想法了。我求你别为难他,也别为难我,行吗。”

一句假话不会说。

这姑娘根本不会懂,于他而言,不说谎反而更能拿捏人。他听惯了谎话,反而更喜欢听些真话。

“你觉得我为难你?”他声音十分温和。

他竟然在微笑,浅浅慌忙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把眼泪擦掉,答道:“我真求求你了行吗?江野,你是觉得我还不够惨吗。你妈或者未婚妻要是知道你凌晨来找我,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怕她们?”秦江野讽刺一笑,有点没意思。

浅浅一愣,或许是哭得太多次,嗓子有点哑,硬着头皮说:“我怕她们。”

“什么意思?有我在有什么可怕的。”秦江野不满的点是她完全不信他。

浅浅身体有些瑟瑟发抖,不是冷,是确实有点害怕的情绪没法消化,一天之内,沦落至此。一切不幸好像都是从离开他家开始的。

“我不信没学历找不到工作,这么大的城市,找不到好的,我可以找差的。都不要我,房东也赶我走。哪有这么倒霉的?我是蠢,但我还知道保命要紧,谁会送上门去找死。”

浅浅误会了,她以为是江总在使绊子。

秦江野听了她这话,未置可否,他母亲应该是查到什么了,暂时还没出手应该是觉得不值,没必要。毕竟他确实也没有投入太多真感情,只是在逼迫人弯下腰来求他。显然,她脊梁骨还挺硬。

“没人要你的命,就这么点胆子,孩子不找了?”秦江野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怜惜地给她披上,笑容更盛。

浅浅表面上没有抗拒,坦然接受,他实实在在的帮过她,不是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从语言到动作没有哪一处不是在抵触,实在装不出来。

“江野,感激的话我就不重复了,除了当小三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浅浅大抵知道自己是肯定搞不过他的,但话要讲清楚。

“那你能为我干什么?”

秦江野已经被她这样过于明显的表现激怒,话说的也就很难听了。言下之意,除了被睡,她什么都没有。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无所有的临时工,除了一副暂时算好的皮囊,连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

“给你当狗腿子,当奴才,就看你需不需要了!”

姑娘够会呛人的!好好好!算你狠!

秦江野转身就走,脸比那碳条还黑。

当时情景,哪怕她肯软一点点,秦江野都很愿意拉下脸来哄着她。他必须得承认从一开始的十分好奇到有点喜欢,再到现在变成了不甘心又搞不定,心痒难耐。

着实恨的人咬牙。

回家后秦江野立刻就约了个小网红,女人嘛,招之即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这期间没有等来丁浅一条信息。

妈的,死女人不长眼!他想,真不该一次性赔清那笔钱,就该拖着她,拖到她没有一点尊严,跪地求饶!

操,老子要删除她,拉黑!

城西这边的家政公司直接把康国深助理拉黑了。家政公司的人一直只跟助理对接,所以完全不清楚背后老板是谁,只知道这家是个事儿逼来的,烦死人,还有个神经病孩子养一屋子冷血动物,拿毛蜘蛛吓人。

助理一跟张叔见面,就一脸造孽的表情。康国深母亲李老师那边也嫌烦了,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过来帮忙都躲不过康国深一顿数落,这儿子实在难搞得很,索性撒手不管了。

实在是没办法了,张叔说他来联系熟人帮帮忙。

老张算是从小看着康国深长大的,深知他脾气秉性。对家里人都好,对外人格外苛刻。尤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也没有耐心一遍一遍重新认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之前在栖子堂住惯了,被那边的也惯坏了,回到这边来之后,是处处不顺眼。

康康脾气古怪,不喜欢的保姆就捉弄人家,衣服里给放条蛇,放个蜥蜴,把人吓得半死,再也不敢来。

康国深这个大祖宗更难伺候,吃东西尤其挑剔,一周在家吃不了两三次饭,次次都要训保姆做饭难吃。年长的嫌人家做饭口味差,年轻的嫌人家做事不利索,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

俩活祖宗凑一块,没人敢沾边。

上周助理招来的试菜是通过了,后面到马场带孩子学马术差点给摔着,怕担这家祖宗的责任,吓得当天晚上就辞职了。

老张真发愁,这事现在完全是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他儿子儿媳妇的工作都是托康家关系办的。承这么大个人情,真一辈子还不清。太熟悉的不敢介绍人家来受罪,不熟悉的又担心有什么差池连累到自己。

难办得紧啊。

浅浅在便利店只是临时工,霍彦平死了,孩子丢了,她跌入深渊过后终于算是彻底清醒了。

这是个人吃人的社会,没人有义务同情谁。

店长看她比较能干允许她在仓库里暂住,但要尽快搬走。

她手里还有一笔积蓄,可以回学校继续读书,交了学费和住宿费就有地方住了。可是上学就没时间打工了,临时工根本挣不到什么钱,拿不到毕业证就找不到好工作,死循环。

爸爸说的没错,什么路都是自己选的,难回头了。

自寻死路也是自找的。身处绝境,还要什么脸呢。

她翻着手机里的号码,打电话难以启齿。

发了条信息:爸爸,能不能给我交学费?

“你回去上学了?”

“我想回去上学。”浅浅发了这句话之后,又是很想哭,以前爸爸再不喜欢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现在恐怕都不想听见她的声音,“二平出事儿了。”

“活该!”

浅浅盯着屏幕,什么字都打不出来。

“你爸病了在治疗,年年要参加艺考,家里也没钱,你想要多少?”

“我能去看看爸爸吗?”

“不用了,你爸现在不能有情绪波动,年年更不能受到影响,你到底想要多少钱?赶紧说。”

算了,浅浅忽然想到一个词,六亲缘浅。

老家地方小,一点小事人尽皆知。她在老家那么丢人,真的谁都不敢找,人在最低处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蠢得死!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千千万万遍。

接近凌晨时分,便利店里走进来几个穿军服的人,这附近好像是有军校,隔段时间就会有军人来买东西。其中一个穿便服的买了盒套儿,浅浅面无表情的给他结账。她对任何职业都没有滤镜,感觉对这个世界都去魅了。

“妹妹你几岁了?”男的笑着问她。

岁数看着也不小了,老不正经的样子,浅浅非常礼貌的冲他微微一笑:“我离婚的,有个孩子。”

几个男人像听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一起哈哈大笑,正好这时候大学生来接班了,浅浅马上跟她交接,转身就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刚才那个男的,故意摸了一下她的手。

擦干净手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摸出手机,问大双姐要来一个号码。

“三哥,你在吗?我是浅浅。”

过了几天都没有人回复,三哥当的是一种很神秘的兵,连他亲生父母要见他都得提前打报告,还不一定见得到。

真是人生无望了。

战队得了总冠军,庆功宴上来了好多大美女,有主播,有网红,也有粉丝。秦江野跟她们调笑了一阵,有点腻了,妆都太浓,套路也都差不多,感觉都一个培训班里出来的。有几个青春女大光围着赛手转圈,又是拍照又是加微信。他对这些脑子没长好的小雏更是懒得多看一眼,太好上手的都不好甩,更没意思。

秦江野摸出手机默默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回来,点进去翻了几遍,一条信息没有。朋友圈也什么都没有。

说话那么难听,主动发条信息会死啊!

她要是主动发信息来,就原谅她。秦江野这样想着。

真的有信息来了。

是他亲妈江芸,孩子有消息了,是在医院被一个临时工抱走的,发了一堆查到的信息,他都没耐心看完。

有了这么好的理由,秦江野高兴坏了,赶紧给浅浅打语音。

“喂?”

那边是个男的:“喂,你好。”

“你谁啊!”秦江野没好气。

“哦,我是维修手机的,机主换电池,你两个小时以后再打过来吧,她出去了。”

秦江野一下子又笑了,手机坏了,所以没联系,好,原谅你了。毕竟我是哥哥,跟小妹妹计较什么。

问出具体定位,马上开车找过去。秦江野正好赶上高峰期堵了两个多小时,到手机店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机取走了。这个店离她打工的地方隔着一条街,又磨着耐心找到便利店。

“我在你店门口,孩子有消息了。”秦江野故意给浅浅发这样的信息,就像是在给她机会主动出来认错,只要软一点,他就什么都告诉她。

等了半天,进进出出都是顾客,收银台的人戴着帽子低着头,被人挡住看不清。

秦江野端着公子哥儿架子走进去,女大学生猛地一抬头,一脸茫然看看他。

“丁浅呢?”

“啊?哦,她,她去国防大学找人了。”女大学生眼神清澈地回答。

“找谁?”

“我怎么会知道,亲戚朋友或者男朋友呗。”

秦江野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指着女学生说:“她没有男朋友!”

这地方比较偏,走在街上也没几个人,秦江野拿出手机搜索,这附近的国防大学只面向现役军人深造,也就是说她要找的人最起码是个上尉,且是指挥军官,战略人才。

浅浅发出的那条信息在休息日终于有回复了,刘琦让她提供所有个人信息,他那边需要提前两天报备审批,才可能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四年了吧,如果没有记错,他们已经四年多没有再联系了,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浅浅到了学校门岗才知道工作日必须要下午五点之后才能接待,她收到回复迫不及待就赶来了,完全没有想过刘琦现在已经是不能轻易随便就见的人了。

她远远站着,四月的风像小刀一样刮着人的脸。有几辆黑色牌照的车开进去,站岗的军人敬着标准军礼。浅浅拿着手机,看了又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秦江野的信息。

不该得罪他的。

正在发愁,刘琦的信息来了,今天不能见面了。他临时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领导去外地公干。

那么也就意味着再想跟刘琦见一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者压根就是一种借口,刘琦并不想见她。往日情分早就被时间冲淡,刘琦如今混的这样好,不能有一点点污点存在。她是家里人都避之不及的污点。

算了,浅浅垂头丧气地沿着公路边往回走,没有眼泪了,只有像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公路一样绵延不绝的绝望。

“上车!”秦江野打开车窗,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浅浅站在原地,不吭声,眼神飘忽不定,总不肯与他视线对上。

“你的行李在我车里,便利店不会再要你了。”对她下最后通牒。

浅浅弯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仍然是没有说话。

磨了半晌,秦江野一点不急,十分有耐心,且心情大好。她肯乖乖坐进来,就是很好的表现。

“那个地方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进去找人的,你要找谁?我帮你。”秦江野的姿态已经足够低了,生平第一次,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战术问题。

“不找了,找了也没用。”浅浅看了看他,很真诚地发问:“我给你免费打工行吗?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秦江野被她气笑了,也可以说更多的是想笑她揣着糊涂装明白。

“你不变着法儿的埋汰我难受是吗?还是说霍彦平跟你说过我什么坏话,让你对我有偏见。”

哎,浅浅真有点心如死灰一般,墨黑的眸子不躲不闪地盯住他,“是说过一点儿,也不算很坏话吧,就说你命好会投胎,打游戏菜还能当老板,说你就喜欢给网红打赏……”

“行了,别说了啊,别以为他死了我就不生气。”秦江野翻了个白眼,其实一点儿没生气。

“他说你学历很高有本事懂投资,是他大恩人。”

“这话我爱听,还有吗?”秦江野眉头一扬,粲然笑道:“以后你跟我就说这些好话,难听的真话就别说了。”

浅浅一愣,像是被什么招了魂回来,声音老大:“我没说跟你!”

“你这女的……我真服了。”秦江野闷闷地笑了几声,混不在意的问:“我发的信息你没看见?”

“看见了。”

“看见了你都不回复?”

浅浅睫毛轻颤,其实她对秦江野还是有点犯怵的,这人喜怒无常的,可现在她的境遇也算是触底了,再坏些也就是被扔下车流落街头,不如坦白从宽。

“反正孩子不是我的,找不着拉倒吧,我得自己先活命。”她就是这么想的。

秦江野听到这句,笑得更盛,“行,你倒真不撒谎。”

车子开到俱乐部的车库里,秦江野帮她拿出行李。

“走吧,你这么喜欢当牛马,我就给你安排点你能干的活,我们俱乐部也不全看学历,有个岗位正好缺人,我给你包吃包住,工资照发。”

浅浅听着他半真半假的说辞,不敢完全相信。

“不要在你那没啥大用的脑子里乱想了,你之前找不到工作是有我的原因,就当我给你赔罪。”秦江野这话说的有几分真心:“我俱乐部确实需要一个你这样死脑筋的人,他们招的我信不过。”

说完,见浅浅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分明是有点信了他这话的神情。

秦江野揶揄地笑道:“我这个青训营里一个女的都没招,你是第一个,你只要记住,我决不允许队员谈恋爱。教练对他们有私心不会完全跟我说实话,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看着他们动向,定时跟我汇报。”

“哦,我知道了。”她完全相信了。

秦江野就是信口胡诌,那些队员是死是活他其实并没有多关心过,他只想先把她这个人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