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作雀鸟的路隗姜胸脯橙红,清弥的羽毛则是蓝色的,站在树梢上像两颗果子。和煦的风吹过,带来阵阵树林草木的清香。
“啾啾?”这是什么情况?
“啾……”我们被幻境的主人变成了小雀鸟!要打破幻境才能变回原形!
“啾!”两只小鸟能做什么?
“啾。”不知道,先观察一下吧。
远远有脚步声传来,踩在新生的草地上沙沙作响。
两只雀鸟好奇地探头看去,发现是个认识的人。
“三师妹,你的信!听驿站的人说是你家乡的人指名要寄给你的。”李雾心快走几步,来到树下打盹的广瑶旁边。
广瑶满脸困倦地睁开眼,她看见李雾心时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大师姐你不是在客栈休息吗?”
李雾心一脸疑惑地问:“什么客栈?我一直在山上呀。”
广瑶起身的动作一顿,清醒了。
她不必细看,就能从周围的景色中认出这里是她生活长大的太玄山。
春日万物复苏,风与草都是柔软的,一到午后,广瑶最爱找个地方躲懒打盹,每次都只有大师姐能找得到她。
广瑶看着眼前这个两眼清澈的大师姐,试探着问:“相鸢?随世微?镜方城?”
“你在说什么呀?”李雾心皱着眉,伸手探探她的额头,“睡蒙了?”
广瑶把额头上那令人眷恋的温度拿下来,拢在手心:“没什么,师姐,我只是突然有点想你了。”
“我们天天都待在一起,说什么想不想的。”李雾心露出一脸被肉麻到的表情,将信拍在她手里,“你快看看写的什么吧,别耽误了要紧事。”
广瑶靠着树拆开了信,信纸上有着眼熟的桃花纹印,她一目十行扫过里面的内容。李雾心没有贸然蹭过去看信,而是站在一旁陪她。
午后暖阳慷慨地撒在她们身上,前些日子还是春寒料峭,今天突然暖了起来,李雾心低声自言自语道:“桃花什么时候开呢?”
两只雀鸟从树上扑棱着翅膀飞下来,橙红胸脯的那只落在李雾心的左肩,蓝色羽毛的那只落在李雾心的右肩,一齐“啾啾”叫了起来。
尖利的鸟叫声近距离地在耳边炸响,给李雾心吓得一激灵。她安抚完左边安抚右边,投降求放过:“两位雀奶奶,别叫了,我耳朵都要聋了。”
广瑶看完信,自然地往怀里一揣,走过来抓起那只蓝色羽毛的雀鸟:“哪里来的小雀?好可爱哦……”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去搓雀鸟的小脑袋。
蓝羽雀鸟左挪右挪都避不开手指的揉弄,委屈地叫了两声。
橙红胸羽的雀鸟尖叫着飞过来啄广瑶的手指,李雾心见状赶紧把红羽雀鸟捞回手里。广瑶被啄疼了,只好可怜兮兮地道歉:“对不起呀,原谅我吧,我不会再乱动了。”
蓝羽雀鸟用小翅膀摸了摸广瑶被啄的手指以示原谅,红羽雀鸟“啾”一声偏过头,飞回了李雾心的肩膀上。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李雾心问。
广瑶不在意地说:“一些叙旧的话,说我爹娘在步春乡的墓打理得挺好的。”
李雾心歪头去看广瑶脸上的表情:“不用去一趟吗?”
广瑶没回应大师姐的视线,而是盯着蓝羽雀的豆豆眼,轻声说:“不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尽管广瑶想要隐瞒,掌门和副掌门还是听说了信的事。她们将广瑶叫到跟前,询问她是否真的不去步春乡走一趟。
广瑶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去,外面没什么好的。”
副掌门叹了一口气,掌门却说:“既然如此,雾心淬剑一事就暂缓吧。”
广瑶闻言,抬起头问掌门:“知易剑没有经过淬火难道就不锋利了吗?大师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突破瓶颈?”
掌门今日戴的是银色的面具,上面的花纹缠枝勾连,是李雾心用在山下饭馆给人切墩赚来的钱买的。此刻广瑶感觉掌门柔和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暖意。
掌门说:“这两个问题,你该问你大师姐。只有她知道知易剑是否还锋利如初,也只有她自己摸索才能找到突破瓶颈的办法。可是小瑶,你在关心雾心前,应该先问问你自己。如果你真心不想去,那就当步春乡不存在吧。”
广瑶走出掌门的院落时,神色怔怔的。李雾心肩膀上站着的两只小鸟挨在一起,人和鸟都在关切地看着她。
广瑶一步一步走向大师姐,却觉得脚步虚软,不真实感萦绕在她的内心,广瑶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我真的回到了太玄山吗?
她快步冲上去抱住了李雾心,拥抱的冲劲惊起两只雀鸟,它们“啾啾”叫着重新在两个少女身上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大师姐,你会一直陪我留在太玄山吗?”广瑶忐忑不安地问。
李雾心不明所以,但还是摸摸她的头:“当然,我们不会分开的。”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广瑶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辰,整个师门都要为她庆祝。
广瑶坐在窗前看书,蓝羽雀鸟在她的书上跳来跳去,红羽雀鸟用鸟喙费力地一页一页翻书,广瑶沉浸在《神女绣罗传》的精彩故事里,以为它们只是调皮玩耍,并没有在意。
时间过去越久,路隗姜和清弥就越是着急,清弥啾啾说如果广瑶真的把这里当成了现实,那她们可能就永远都出不去、醒不来了。
路隗姜好不容易翻到了一页有用的,赶紧去叼广瑶的手指,见她不理,气得狠命啄了几下。广瑶小小痛呼一声,故作生气地用手指点了点红羽雀鸟的脑袋:“做什么又啄我?”
红羽雀鸟咋咋呼呼地带着她的视线往那本摊开的书上看,蓝羽雀鸟正使劲啄着那本书上的一个字。
广瑶凑近后看清了那个字,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幻……”
两只雀鸟精神一振,期待地看着她。
广瑶嗔怪着把它们从书页上赶了下去,合上书收在一旁:“你们真是太调皮了,把我的书都啄烂了,待会儿我要跟大师姐告状。”
气得两只雀鸟一个倒仰,嘴里“啾啾”地骂着什么。
清弥还试图用喙去沾砚台上的残墨,想在纸上写字提醒广瑶。结果她好不容易写出一个字,却被广瑶当成鬼画符,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
路隗姜和清弥气得一起站在广瑶的脑袋上,把她的头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叨得毛毛躁躁的。
广瑶抱着头喊饶命,她这狼狈样却被李雾心看到了。大师姐趴在窗边,乐不可支。等她笑够了,才让广瑶低下头来,把两只使坏小鸟“捉拿归案”。
“走吧,三师妹,大家都在准备晚上的宴席了。听二师妹说,会做你最喜欢吃的鱼羹哦。”
“二师姐太好了!”广瑶欢呼。
李雾心拉着广瑶去找已经忙活起来的师弟师妹们。她们一踏进院门,就见灶房的门大开着,院子里放置了长桌,烹饪食物的香气飘来,立刻就勾起了胃里的馋虫。
副掌门坐在灶房外剥笋,见寿星来了,赶紧抓徒弟来干活。
李雾心拦下说怎么能劳动寿星干活呢?还是我来帮忙吧。说着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副掌门旁边,还不忘问:“我师尊呢?还呆在院子里?”
副掌门哼一声:“李道晴这家伙说有事,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雾心,你以后可别像你师尊那样,说消失就消失,也不留个信儿。”
李雾心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哎!我以后去哪都先跟您报备。”
二师姐田珩玉端着一锅色泽诱人的炖牛肉出来,广瑶连忙帮这位掌勺的端菜,田珩玉笑着说:“都叫大师姐别那么早叫你过来,她非说这里热闹,要大家凑一起忙活才开心。”
“大师姐说得对呀!”广瑶笑嘻嘻地拿起旁边的筷子偷吃一块炖得咸香软糯的肉,咀嚼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每到重要的日子,太玄山众人总是像这样挤在一个院子里。他们干这些都已经十分熟练。田珩玉做菜是所有人中最好吃的,但嫌弃备菜烧火麻烦。为了口福,大家就自觉包揽下这些杂活,久而久之,配合默契地烧出一桌席面已是简简单单。
“怎么不见小师妹?”广瑶环顾四周不见八师妹,奇怪地问。
刚念叨着,人就出现了。八师妹言开阳像只兔子一样窜进院子里:“师兄师姐!看我带什么来了!”
这大嗓门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言开阳挺着背站在院子里,手上拎着一条快有半个她那么高的大鱼,得意地给每个人看。还不停的往副掌门面前递,眼睛亮亮地想让师尊夸她。
副掌门摆摆手,意思是拿到灶房里去。
“我都处理干净了才拿回来的,”言开阳满脸都是“我厉害吧”的表情,她快步踏进灶房,“二师姐!你看看我抓的鱼!”
“这么大。”田珩玉看着也惊讶,“那除了鱼羹,就顺便再做个一鱼多吃吧。”
天色渐晚,所有的菜都摆上了桌,大家纷纷落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吃饭也不讲什么迂腐的规矩,众弟子给掌门和副掌门敬了茶,就敞开了肚子吃。
路隗姜和清弥站在树枝上,默默旁观着下面的热闹与温馨。两只鸟看着满桌子好菜馋坏了,头和头靠在一起,眼睛里都是生无可恋。
如果广瑶的生活一直这么幸福下去,或许她就真的永远沉沦在这无边无涯的幻境之中了。
可惜,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将幸福的表象以最残忍的方式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