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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迷津与误入

从乌木观出来,广瑶心不在焉地在街上走着,不知自己现在应该从哪里查起。

对于杨惠和的调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而陈仪讲述的故事中,神女像依旧如影随形。广瑶想到自她们师姐妹下山以来遇见的种种怪事,一直逆着时间回忆起师姐将信交给自己的那一刻。

我当时为什么想要带着师姐一起下山来着?

步春乡……我真的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吗?

理性上,广瑶可以列出很多理由。报答生恩,寻找来处,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可以列出一大堆。可广瑶了解自己,爹娘在自己记忆中毫无印象,更别提还有什么感情。她心中只把太玄山的同门当作家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同乡,和早已入土为安的两个陌生人,真的有必要拉着大师姐跑这么远吗?

她越想越迷茫,脑袋深处似乎有某处控制不住地隐隐作痛,长长的街道仿佛看不到尽头,行人与两边的高墙渐次模糊远去。她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小很小,手指轻轻一捏就会粉碎。粘稠的空气堵住她的口鼻,耳鸣声刺穿太阳穴。

广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她抬手直接掏出自己的扇子,同时咬住舌尖让疼痛唤醒意识。周围的一切都在颤抖、扭曲、像羽毛飘在风里腾起又落下,又像小船掀开水面那样荡起波浪。

广瑶一咬牙,打开扇子先给自己下了个定魂的术。

一切迷幻的晕影都在这个术下达的那一刻回归平静,地是地、天是天、墙壁是墙壁、呼吸是呼吸。广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街上走到了面前这个小巷里,这里狭窄、阴暗,连光线都无法渗透进来,像一个深邃的洞穴。

而洞穴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他戴着斗笠,帽檐下仅仅只能看到他苍白的下半张脸。那一小片白桦树皮一般的肤色从黑暗深处浮现出来,他嘴唇轻启,彬彬有礼道:“你好,广瑶姑娘。初次见面,我叫竟思,是识机宫的出世宫人。”

“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拉入幻境之中,这似乎并不是待客之道吧。”广瑶冷嘲,她警惕地看着这个突兀出现的古怪人物。

仅仅刚才一次交锋,广瑶就察觉到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在幻术上的造诣恐怕远超自己。而刚刚他所施展的幻术甚至只是打招呼一般的小小试探,仅是如此,广瑶就需要自伤配合自我施术才能够清醒过来。若是之后他施展更加强大的幻术,广瑶恐怕自伤到手脚皆断都难以逃脱。

想到这里,寒意浸透了广瑶的背脊。

“不要这么紧张嘛。”竟思笑着举起双手,“我只是对你感到好奇,所以来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命运很有趣哦,充满了毁灭、死亡与预言,你有没有察觉到自己遗忘了某段过去呢?”

广瑶的心神再次动摇,脑中的隐痛如同锐利的箭矢从后脑刺入前额,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重重叠叠的晕影在她记忆中频繁闪烁,她看见无数个自己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听到无数人的声音汇到一处化作巨大的回响。

“乖孩子,去吧,选中你是你的荣耀呀。”

看不清面容的男女跪在她身前,语气充满幸福与企盼。

“记住这些话,然后,把以前的一切忘掉。”

还是个孩子的她与某人手牵着手,她的身高只能堪堪够到那人肚脐下方,牵着她的手柔软又粗糙,像很多人的手拼在一起,又像不同年龄段的同一个人伸出了同一只手。

不……广瑶挣扎,不能就这样被控制!

“真可怜啊……”竟思信步走近,双手捧上广瑶的脸,宛如正在捧起一朵漂浮于水面上的青莲,“失去记忆的人就像无根浮萍,无处凭依,也无处归去。”

广瑶从齿间厌恶地咬出话来:“不用你可怜,我看……你说的是自己吧。”

竟思抚过她下颌的指腹一顿,他脸上悲悯的表情突然冻住了,短暂的空白被沉默拉得很长,募地,一个哭泣的灵魂从他的面皮底下疯狂地长出来。他眼角抽搐,唇瓣扭曲,手指猛地曲起,尖锐的指甲划过广瑶的下巴,留下刺眼的红痕。

“嘶——”广瑶挣脱他的控制,不悦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你主人不给你剪指甲么?”

竟思摘下自己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纸人般的脸。他一只眼汩汩流出泪水,另一只眼瞳仁颤抖,随着眼白血丝尽显,又一个瞳仁从眼眶深处走了出来。

广瑶再次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自我意识的控制,她当即想折断自己的小指,故技重施靠疼痛唤醒自己,可她怕疼,本能地犹豫了一瞬,就是这一点时间,她陷入了一个庞大而无法挣脱的幻境之中。

在最后一丝意识沉沦前,广瑶委屈地想,对不起师尊,早知道我就不耍赖逃掉疼痛耐受训练了……

竟思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他用手掌捂着重瞳的那只眼睛,安抚□□中另一个无头的灵魂。体内的哭嚎还未停歇,竟思脸色突然一变——

有人闯入了幻境。

·

闯入幻境的是两个年轻姑娘。

路隗姜自从上次差点在金珠坊那个闹事的包少爷那里吃了亏,她就把自己随身带的短刀换成了长刀,把马鞭换成了最擅长使用的弓箭。虽然背着弓箭在城中四处行走会引人侧目,不过那些人在看到路隗姜那张外域人特色的面孔后都会变成一副“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

是清弥先发现广瑶神思恍惚地走入小巷的,她当时正因为吃得太撑而昏昏欲睡。

路隗姜好像有什么投喂别人的爱好。清弥被她买下后成日陪着她东奔西跑,也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纯粹是路隗姜闲不住,喜欢满城满街到处跑。清弥来镜方城这么久都没听过的小店,都被路隗姜带着去了一遍,吃的、玩的、漂亮首饰、厉害兵器,看中什么买什么。

赤图部族长路铎是个天字第一号女儿奴,路隗姜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清弥被买下的那天晚上,路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儿带在身边的女子。他的反应就只是见惯不惊,叮嘱说:“又要养一个?弥弥,这里的女子可不比我们赤图,没被歌白山哺育过,很容易死的,你要多注意着点。”

路隗姜朝她老爹挥挥拳头:“我说了多少次,我长大了!不许叫我小名!”

“唉……”路铎叹气,女儿大了心思野,管不住啊。

他的族人在旁边偷偷翻了个白眼,族长你管过公主吗?

就算被老爹嘱咐了,路隗姜也依旧是我行我素。清弥饿惯了胃小,每次吃不了多少,路隗姜就把一顿饭的量拆成好多顿给她喂,搞得清弥感觉自己一整天就没停过嘴。

后来她学乖了,胃口撑大了些,一顿饭能吃够量了,路隗姜就不再一天好几顿地喂她了,只是偶尔给她买点溜缝的小零食,清弥吃不下就自己吃。

刚吃饱饭,路隗姜不许清弥犯懒,生拉硬拽把她带去街上散步。清弥这些天被这个赤图部的公主喂得满面红光,快从菱花变成芙蓉了。

清弥远远认出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广瑶时,只想着赶紧把路隗姜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免得她看着看着又开始挑剔她腰太细脸太尖,像拧在一起的麻绳。

清弥在金珠坊常听别人用各种浓词艳赋夸赞美人,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大白话嫌弃她的。这种嫌弃又不包含厌恶,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心,不像主仆,也不像朋友。

清弥不懂,清弥好累,清弥要转移注意力。

广瑶毕竟帮过她们一次,算是欠下一个人情。路隗姜就带着清弥追上去想打个招呼,却看见小巷内空无一人。

“你看错了?”路隗姜斜眼看她。

“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进了这里!”清弥气鼓鼓地拉着路隗姜在这小巷里走了两个来回,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两人原路返回的时候,清弥突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后,那张仿若雕刻大师精雕细琢过的面容愈发出尘,她伸出手,一块砖一块砖地往旁边的墙壁上摸去。

“你干嘛?手都弄脏了。”路隗姜看着她动作。

清弥没有回答,她像一个盲女那样用触感探知墙上的粗粝。忽然,她用力一推,竟然整个人掉进了墙里。

路隗姜大惊,伸手拉住清弥的衣服,却也被一起带进了墙里。

一阵短促的失重感过去,路隗姜和清弥发现她们来到了另一条小巷。这条小巷比现实昏暗许多,虽然乍一看与外面无甚不同,细看却看不清头尾两处巷口外的景象,也没有行人经过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路隗姜愣愣地环顾四周。

清弥也是一脸迷茫:“我只是感觉有个柔软的、好像有生命一样的屏障在那里,就想破开看看……”她出于一种孩童般的本能打破了本应拒绝任何外人的术阵,并察觉到其中传来令人不安的混杂气息,似乎来自某种古老而驳杂的混沌化作的怪物。

清弥细细嗅闻,牵起路隗姜的手,宛如飞鸟扑身飞向悬崖之外,再次融入了小巷的墙壁之中。

她们腾空而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重叠的身影倒下又抬起,每一个瞬间粘合在一起,化作一朵花蕊正圆的青莲。

从青莲的中心破茧而出,她们来到一处云蒸霞蔚的仙山。

好消息是,俩人毫发无损。

“啾?”

坏消息是,她们变成了两只圆滚滚的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