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执眼里聚光涣散,缓了好些时辰,禅房寂静无比,外头却是别样的风景,越往外越往外更是不一样的天地。
无念端着药推门踏进,看着无执失神的眼光缓缓瞧上他。
“师兄,你怎么了?”
无执身心俱疲的那种口气说:“没什么。”
“师父熬了药,快喝吧!”无念向他说后,就出去了。
千里观住的道士就只有他们三个,时间不多久,法仁在炼丹房瞅着从太幽谷带来的药,不知如何是好,当初出观寻找这两种药的目的就是为了炼化不老丹药。
法仁道长知道这天下哪有什么不老丹药,只是糊弄玄虚,骗人的而已。
但他又不想死得那么早。
经过几天的纠结,法仁原本撒谎又要以寻找什么配丹入药的圣水来,又借此名头再次出观逃命。
想着框一把大的,说的玄冥玄乎,想要圣水必须得法力无边才可获取,借此法仁就可以求君上,派遣法华法恚一同前往了,等出了关就是逃命,再也不回来。
计划比不过变化,君王驾崩,此事暂且搁浅,法仁和无执无念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圣景六十二年,驾崩于长盛殿,其王七子谋权篡位登基称帝,称圣武帝。
圣武三年,焚杀术士,剔除世袭官僚,减少税收,广纳贤才,强制充兵,加强王权,设文举制,严禁邪道,改化文语,熟读书文。
石街马车旁边乌泱泱的百姓,对着囚笼关押在车上的邪门歪道,害人不浅的术士,口口吐沫,道道咒骂。
“呸!这些江湖术士,一度猖獗,不想也会有今日。”
“烧!给我烧!烧死他们!”
“烧!烧!烧!………”
城外焰火明明,烟烟冒冒。统治少不了杀戮。
千里观遍房内,床边围着四个人在身边,法华气息奄奄道:“我已物尽人绝,这就交给你了……”
“大师伯~大师伯~大师伯~”
“师兄~师兄~”
道观里白烟飘散,焚香静魂,有些事都是命,法华葬于后山之上,观里又多了排位。
法仁师徒三人和法恚在观里静等命定,他们想逃也逃不掉,该来的总会来。
三日后,一批官兵从寺庙押着一众和尚,出来强制还俗。
这诸侯分裂,战事频发的时代,谁不想立于一处安命之地,大批流民百姓出家当和尚,还有的混迹江湖卖弄玄术,扰得百姓不得安宁,不过是弱肉强食,在乱世中苟活罢了。
武帝继位,颁布一系列法令,凡是健壮的男丁,一通充扩兵营。
一通下来全国上下大翻天,寺庙里散跑的和尚,官兵一进来就给全都包围住了,个个都逃不脱,个个都押着出去。
两鬓斑白发,胡须乱又乱,拄着拐杖的老翁路过随口说道:“抓了十几个寺庙的和尚了,现在又要抓道士。”
观外的大问被一脚踹开,领兵的小官是个武将,腰间挎刀的就走了进去。
“给我搜!”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兵串出来,各自带头踹开各个禅房。
动静之大,惊得法仁和无执无念从正殿出来。
法仁他们走过来,他道:“官爷,观里的人都在这。”
官兵手里揣着名册,抬眼看他,中气不足的武将声的说:“这里可是法华道长所居住的道观?”
法华为先帝练就丹药,当年有不少人知道,所以将此一观不列入邪门歪道猖獗的江湖术士之内。
“是。”
官兵从胸口的衣口上掏出一张黄字令,颁发传旨道:“天朝为令,听者即从!君上念及道长为先帝炼药之计,顾念此,留此年幼之人看守观中,其余全部带走。”
无念再还没有传话的时刻,都已经想好了,从军打仗,覆雪奔流,染上鲜血的战事累累。可现在,却是要将他一人留在观中,他不想苟活于此,要上前说话时,被他师父狠狠的拽了回来。
法仁转头叮嘱他道:“听从天道,不可意气,你就在此守着观,等师父师兄回来。”
“师父——”无念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官兵一声令下。
“带走!”
就这样无念眼睁睁看着师父师兄被带走,他上前几步依靠在门框里,想到以后这道观就由自己来看守,自己就得要承担一观之主的责任,此时此刻他是这里的观主了。
师父师兄师叔被带走的第一夜,无念独自一人跪在正殿内,随后起身到祖师爷的排位下,盘腿而坐诵经读文,潜行修炼,静心等待。
千里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是个绝佳的清修之地,观外的三足鼎,乃是祖师爷开创门派以来的第一年所制的,与道观同生同立。
此时不同的是在军营里的法仁他们,大袍退去穿上盔甲,倒是看不出他们是道士的模样,军营待命,每天操练,日子久了,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
夜已过半之时,无念的禅房内的地下钻出一摊紫色粉尘颗粒,冥弌就这么十足的站在他面前。
无念抬眼看是他,没有过多的惊喜愉悦,更没有夸张惊讶。一脸瞧不出一丁点神情的淡感,双眼镇定比以前稳重了些,看了一会儿。
无念才把经文合上,站起身说:“道观外设有结界,还有符文,你是怎么进来的?”
冥弌安然无恙的站在他面前,坦然自若,面容温和,就站着静静的看着他。
“不想我来吗?”
无念学着以前师父说的成熟话,口气没有以往的稚嫩,面容清瘦了不少,不紧不慢淡然道:“倒也不是,这里是道观,你一个地下的,就不怕吗?”
“不怕”冥弌凑件上前来轻声说道。
冥弌在太幽谷的时候还帮了他,无念还欠着他的人情,总不能把他赶走吧!
可道观里有规矩,妖魔鬼怪非人者,有害的不能进道观里来。
无念看愣一会儿,才开口的挑明规矩,改口补充的说:“我观里有规矩,不是人的不能进,你…以后来道观找我,只能在我的禅房里,不能去其他禅房,更不能去正殿。”
冥弌原本就没想去那,只要无念在哪他就去哪,就算无念不让,冥弌也会悄悄摸摸的跟着去。
冥弌扫过他那张看不出一点神情的脸,温声细语的:“嗯,好,我知道了。”
“地方有些小,你请随意。”无念眼珠往下飘,散了口气,随意道。
无念侧过身又盘腿而坐下来,继续翻开经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到。
冥弌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他的禅房,勤俭的文房四宝,还有挂在墙上的桃木剑,床上就简单的素布被子,就连身上穿的一大包都是素布的青色。
冥弌挪进一步,先是试探性的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能一起看吗?”
无念没看他,但嘴上却说了冥弌想要的答案:“能。”
待冥弌盘腿而坐在他身侧,他把书往身旁推了一下,冥弌也能看得到。冥弌看到的全都是一些静心修身的文字,也就静下心来看了一会儿。
看完一面,无念伸手翻过另一面,二人又继续看着,冥弌时不时瞅着他的侧脸,又转向字里。
蜡烛清晰,暖光温面。蜡烛快尽之时,已是夜深人静之际。
无念一手把书合上,对着他说:“先看到这吧~明日再看。”
说完他就起身朝床上走去,冥弌干愣的站着看着。
无念刚想脱了鞋上床,但转头一看他还在那。
无念转过身问他道:“你还要站在这里吗?我要睡了。”
此时的冥界魔主,何时有过这般傻愣愣的真诚问道:“那我能在这睡吗?”
无念对他提出的问题倒是没觉得什么,以前也是和师父师兄出去也是挤挤一起睡的,更何况都是男子。
无念看了床一会儿对他说:“这里只有一张床,挤挤应该能睡得下。”
冥弌心里暗自窃喜,走过去爬着就往床上一躺,乖乖巧巧的看着他,无念觉得没什么,脱了鞋也就躺下了。
冥弌有过这一次的,以后刻意就是连续接着一次又一次接着下一次,日日夜夜都陪着他。
但在以后的日日夜夜,与前方可不同。
圣武六年,圣军逼近景国的湘河以下,怀城以内。次年攻破景国郢都,景国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