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灵云静,此地八百里。
“什么猿猴、蟒蛇、蚊子、蜘蛛、蜈蚣啊,还有你想都想不到的千年剧毒,呐,我可没开玩笑,也没解药哈,哎,对了,我原本还想在佛陀岭那取些圣水的,可现在要是一个不留意,我们可都要玩完啦。”
都这个时候了,法仁道长还在叨叨叨叨的絮个没完没了,倒也不是真的想吓唬吓唬他们,更何况这地连个活物都没有,更没有法仁道长说的那些,就是给他们打打趣壮壮胆子。
法仁道长说的这些,无执无念一路走到现在,连个毛都见不到。看见的到处都是雾,和湿润的树木,满地腐朽的落叶。连个搭建的鸟窝,飞禽走兽昆虫蚂蚁都见不到。整个地面阴森森邪气气地。
无执打了个白眼,无语道:“哎~师父,说那么多干嘛,我们重情重义,要死大家一起死呗!”
话音刚落不过多久,无执又开口道:“师父,如果要是那个东西呢?”
法仁道长撇着嘴双眼眯着就知道他说不出来个好赖话,便催促着他加快步伐,拍了他的脑壳顶说:“别乌鸦嘴,快走!”
无念叹了口气道:“听天由命吧~哎不是,等等我。”
腐烂的黑叶满地是,滚滚迷雾飘来飘去,眼前几米之隔只见到个树的形状,不知道真的是树还是什么东西?
云飞接天已过大半日,师徒三人劳心累累,累成哈巴狗了。
千年古树的树皮旁边凑近一个人的背影,无执双腿一摊靠树而坐。
无执懒洋洋说道:“哎呦~师父,这条路正确吗,你那个罗盘会不会没修好啊,我们这翻山越岭搞得跟寻宝似的,我们是人,也要吃饭,也要睡觉!”
此时,法仁道长真想一大脚踹死他,把他踹起来继续赶路。
法仁双眼往下瞅着他,嘴角无奈的上扬,语言刻薄道:“寻药跟寻宝也没多大差别,就当是吧!哎哎哎,赶紧起来。”
法仁道长脚头戳了戳他,言语催促就差点动起手来了。
无执死活不起,唧唧歪歪耍起无赖道:“……咳,好累啊,不走了。今晚就在这简单搭个营地吧,天都快黑了。”
一旁扎着三七步抱臂站着许久的无念,也是累的够呛,一脸无奈看着这两个老登。
无执一说要在这搭建营地,无念便开口说:“在这搭营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无执接过话反驳道:“反正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去,今晚肯定得要在这过夜,在哪搭不都一样。”
法仁道长捋了捋胡子,眼睛转向周围扫了一圈,看这地面满是腐烂的叶子,又深知这林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走的出去,抬头望了望树上,眼前的树是活了上千年的参天大树,树叶茂密树枝交错倒是一个天然的床榻。
法仁道长低下头来,语气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虽说在哪搭营地都一样,不过这地面阴森森的,邪气也是冲天的很,晚上还可能会有那个东西呢……”
“对呀,师兄,你看这阴森森的,搞不好还真有那个东西,还是换个别的地方吧!”无念从看着法仁把话说完后,转头一脸对无执话音加持道。
无念一脸真诚,但有又没个主意。
“哎呦~这哪不是阴森森的,早死晚死,迟早要死,况且我们不就是干这一行的吗——”
法仁道长从他后头反手就是一个蹦蹦锤,无执痛的直捂起头,不管怎样还是得要听他师父老人家的。
法仁道长袖子已经撸到了半截了,指着他教训道:“哼—瞧你说的那样,是道士不假,但也不是什么鬼都抓,万一是个好鬼又没害人,抓了反倒折损了修行。我看啊,今晚搭在树上,我设个厉害点的结界,晚上的时候,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也不要轻举妄动,天亮就没事儿了。到了别人的地盘自是要收敛着点,不要惊扰了人家。”
废话不多说,法仁道长直接原地找了棵树设法做结界。法仁站在树前口念咒语,咬破手指用道士的血来写符咒,以血祭奠,以心敬畏。
“……那魔麻利轰!”剑指一出,结界必成。
“好了,上去吧,不过树上的东西千万不要碰。”法仁道长转头看向他俩,指着身后的树说道。
无念点点头悉听教诲。
无执靠着树半躺着休息发呆发愣,耳朵居然是屏蔽着。眼瞧着无念上了树,自个才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望了望树顶,脚踏地面轻功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树枝如人的身子一般大。整个人躺上去只要不翻身就不会掉下去,就算翻个身给有结界护法。
酉初,树阴底下已是黑蒙蒙的一片,可树林外面却还是日落之时。
三更三点———
树梢上长着一团团小包包的像棉花一样的绒球,一兜树枝能有五六个,跟橘子一般大。
“这树叶看着像桂花树,结的果子怎么像棉花啊。”无执疑惑道。
在树上另一端的法仁还是坚强盘腿打坐的,言语苛责道:“别乱碰。”
可话还没先说,就晚了。无执不仅拿手捏了捏,还摘下来在手心中搓了搓,觉得稀奇就把玩着。
无执有所不知他手上的这个小玩意儿,是披着绒球的外表,啃食血肉的内虫,其实是吞噬活物的噬血虫,会张开触口一点一点将血肉吞食殆尽,直至残骸消亡。
但这样危险为什么?法仁道长还是会选择这里搭营地呢,因为这种虫子只要不主动上手弄到手中捏搓把玩,它就不会认准了啃食物,而是以同类的感触保持一动不动。
但话说回来,无执算是完了。
无执欣赏着:“毛茸茸的,还挺可爱的…………”
无执握着噬血虫在手心上,捏捏戳戳个没完,可不知在手中毛茸茸的一团睁开眼亮出獠牙,在手上跳了跳,像跳蚤一样蹦离手心,跳到其他噬血虫上,瞬间一整株,连着一整棵树的噬血虫都睁开眼睛,亮出獠牙。
“呀呀呀呀呀呀,师父!师父!动了,动了,它动了!”
一团接一团,一兜接一兜,整棵树上的噬血虫经过法仁和无念扑向无执那去。
“别大呼小叫的,被你吵醒了。”
无念被他师兄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一睁眼就看到满树毛茸茸的小毛球,如同跳蚤一般在树枝上一跳一跳的扑向无执,无念瞬间迷迷糊糊到睁大眼,大声叫着师父。
一团接一团,一波又一波的跳到无执手臂上肩上肚上脚上腿上头上,张开獠牙像猫嘴一样咬入皮肉。
“嘶~啊!”无执一脚踢开一团,又朝肩膀上打散一团,后就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猛烈攻击朝他咬去。
无执抽出剑来,也是如此,只是打退了它们的速度,根本就打不死。三下五除二没过一会儿,无执便从树顶上跳了下来。
无执落地拔腿就跑,树底下接连掉下噬血虫一蹦一蹦的跳着追向无执,无执身后少说都得几百个,一团团像萤火虫一样,体内莹光透亮,一股蜂拥而至的架势追着。
“这又咋滴了?”法仁一脸痛苦冲着无念道。
法仁和无念纷纷落地,不知怎么个回事。法仁道长点符成火后,师徒二人追了上去。
黑漆漆的树底下,无执跑的四处碰壁,掏出符咒一扔,剑指一伸口念咒语将符咒点燃,如同一簇火光落在剑指上。往后一看接着跑。
无执一生都没想到他还会被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追着跑,还跑的特狼狈。跑着跑着耳中隐隐约约能听到无念叫他声音。
“师兄!师兄!???”
“这呢这里!………师父!为什么它只跟着我啊!”
法仁和无念朝着他的呼叫声,跑着追过去。
“还不是因为你手欠!”
身后跑得快出残影的法仁气到怒吼,一个轻功上升,腾空而上飞越过一群噬血虫,手指把剑威风凛凛立在无执身后。
“那摩麻利轰,五行其出,烧!”
一团团的噬血虫面对着烈火扑面而来的灼烧,站在前方队的虫子被烧得一地灰,剩下后方的虫子都锋芒逃窜一蹦一蹦的往别的地方跳去。
“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兔嘟……”
无执躲在身后惊愕一脸,原本以为这是什么可可爱爱的萌物,没想不到是吃血肉的猛物,看着慌忙逃窜的一群小团团。
无执气喘吁吁缓了些后,开口说道:“哎~师父,幸亏你来得及时啊!”
法仁道长转过身来一脸怒火,抬手就是在他的小脑袋瓜上蹦的一锤。
“啊~嘶~”
法仁道长扯着嗓子怒火攻心,眼里冒着怒气,手指着他发火道:“都说了不要碰,不要碰,你就是不听。”
“啊~~我没听你讲过啊!”无执捂着疼痛的脑袋,皱在眉头停顿了一下,缓解一下痛感后,才唯唯诺诺的回答他师父道。
法仁道长一听气炸了,前几个时辰他口口声声的对着他俩说道不要碰树上的东西,可是无执这会儿在他面前却说他没说过。
法仁道长手里还执着剑,握的更紧了些,皱着眉反问他道:“我没讲过!无念你来说,师父有没有和你们讲过?无念!……无念?”
法仁道长叫了无念两声没个答应,才缓过头来,急忙转过身来扫视周围一遍,前后左右都没有他小徒弟的身影,
“完了完了完了,你师弟丢了……”
古树底下无念气喘吁吁的,一手扶着树,望向前后两边,见不到他师父半个影子。想必就在前方几十步内,继续着穿过一棵又一棵树,巧不知穿过的树都是同一颗。
四更二点———
月光皎洁,匐射林中,红白倒影。清风拂过,树叶沙沙,白雾蒸腾冒起,雾中霾雾中浮现出立立的红影。
呼~~~~~
一张张诡异的白脸从迷雾中出来清晰入眼,白脸黑唇戴白帽,喜脸红唇点上妆。撒落满天白纸飞,唢呐声来鬼跳佛。白衣哭,红衣笑。红红花轿骑在马,棺椁在下不入地。
红白衣在结满噬血虫的古树上浮过,无念冲着鬼娶亲方向跑去。
无念双脚瞬间刹步,迎着正对面看着眼前,恐怖心绪涌上心头,呼吸好像瞬间就要停止了,双眼煞白即刻转头向回跑。
黑夜乌蒙下无念来不及害怕,还留有一丝理智,跑了十几步后扭身偏往向左跑。因为他知道绝对不能与那些东西相冲,不能在一个方向路上。
想着跑远些,上树上躲掉,眼不见为净,身见月而无视。
心口千斤重的担子扑通扑通的涌上脑门,好在他是个道士腿没发软,遇见这种情况能跑就跑,更何况师父又不在跟前。
一路脚踏狂奔,望眼一看呼吸一窒,晃着眼看对面还是红衣白脸,那一刻无念直愣愣的在原地,红衣白脸抬的棺上花轿冲着他越来越近。无念剑指上的火光犹如黑暗中的一抹亮,他闭着眼握着胸前的紫晶噬心石,口角颤抖死死喊着冥弌。
“冥弌~冥弌~”
紧闭的双眸前,一束紫光焕发。一生修长的手将他搂在怀里,无念害怕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直到听见他熟悉的声音。
“我在,别怕。”
顷刻间,冥弌搂着他将他埋进自己的胸膛里,将他小小的一只护在身前,挡住身后红衣白脸的鬼娶亲队。红衣白脸望着冥弌的背影脚步停顿,每张白色的脸多了一分恐惧,冥弌回眸一瞬,红衣白脸瞬间化为灰烬消失在眼前。
听着如鬼嚎的唢呐声没了声,无念睁开眼来,怯懦着说:“冥弌~”
冥弌听着他打颤的声音,看着他微张着嘴呼吸,能感受到他胸口呼吸的波动起伏。无念哽咽着心神不定的看向两边周围。
“好了,没事了”冥弌稍微松开了些,修长的手指扶着他的手臂安慰道。
无念黑眸的眼珠此刻总算缓下心来了些,身体却是一直僵着,腿脚也是被定住了似的不能动弹,眼里毫无波澜的后怕了一会儿,心绪头绪才镇定了下来。
无念缓缓抬眸,眼前回过头来,竟是离冥弌这么近的触碰。冥弌的嘴唇鼻子就在自己一张脸上。无念青涩的眨眨眼睛,后撤了一步。
无念后撤了一步与他间隔出了距离,冥弌被他那后撤的一步,又感到刚刚的一切似乎是梦,原本搂着握着他的手臂也垂下来。
“……谢谢~你~”无念垂下眼珠来胡乱四瞟,口里像堵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说的时候眼珠往上飘了一眼便迅速又垂下了。
冥弌眼珠波动,仔细的端详着说:“不必谢我。”
无念和冥弌都杵在各自的面前,一个是心里恐慌恐怖之后的的感觉尴尬不已,但对着刚刚的那一下无念少不了是少年时期的青涩感。而冥弌则是觉得自己等了几百年的人,刚刚此时此刻就搂在怀中,那种感觉患得患失不真不假的感觉又加重了。
冥弌借着夜色看不清楚,眼里闪过泪光。刚刚无念跑的时候,剑指上还有着火光照亮,被他这么一抱,道家的火遇上冥弌这么一个天地寒物,便熄灭了。现在确实黑漆漆的一片。冥弌强忍着千言万语,缓了口气,在手上化出一堆熔火,来照亮跟前。
“我——!”
“我带你去。”
无念话还没说完,就被冥弌抢先回答,不用猜也知道,无念接下来要说的肯定要去找师父师兄。
冥弌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所要的,但冥弌首要的是确保他安全,冥弌知道他这一世要经历的劫数,但他不能全全代劳,只能暗中帮助。如若不然,无念作为下凡而来历经劫数的天神,只会踏进无尽的劫难。
冥弌垂眸对上他额头那凌乱的一缕碎发,手中仔细斟酌了几下,就要当他伸手来帮他时。无念手指一抽,赶在他伸出手前,抬起自个的手来看看向自己手心。
无念手指会抽一下,是因为他们道门家独有的法术。法仁道长千里传音术,在无念手心上浮出几个金色的字体来,是问着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无念一手敞开,另一只手剑指在手心上写着字回答他。
无念只是告诉了他师父自己没事儿,但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冥弌刚要伸出手来,又死死的摁住了。看着他在自己手上比划的写着字完后。
冥弌才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无念刚回答完法仁,性子又回到以前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感觉一半来,说的话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没有,刚刚还逃命的跑了一圈。”
冥弌嘴角笑笑,极尽温柔的说:“走吧,在我身旁,那行东西不会盯着你。”
冥弌转过身往他们身旁周围的其中一方向走起,无念紧跟在他身旁。冥弌会时不时的瞟眼偏下头看他,眼里晃了神想起第一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在无念身后,那时他只是个小不点,天天跟在他腿下的小跟班。
四更四点———
走的这一段时程,冥弌总是会时不时的转下头来看他,无念也发觉他时不时就会看向自己。有时会迷惑懵懂的与他稍不注意就对视了,无念总是那个第一个低下头,冥弌总是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又转过头去了。
眼下冥弌停下步子来,转身面向他,自嘲的说道:“你师父师兄就在前面几十步,一直走就能看到,我会跟着的,放心。要不然的话……你师父师兄一看到我,就要把我赶到地里边去了。”
“呃…哈哈,好~谢谢”无念望着他说的方向,又转过脸来面向他,听到他这么说,无念不免有些尴尬说不上话,只能呵呵的呲着个牙,冲他低下头尴尬的抠了抠眉毛上的额头,咧嘴一笑答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