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随地找了个的客栈将就住下,客栈倒不奢华,与寻常的客栈相比顶多就算是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吃穿简单,物价不高。
一个老掌柜带有三个小二,法仁道长付了房钱,无执叮嘱了店家小二烧些热水来,好好洗去他这几日的劳累。
店家小二提着水上来倒在沐浴桶中,无执拉下帘子,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似的,紧跟着第二趟的无念也是如此。屋内摆设简单,一张床两人睡,还有一个打地铺。
床上的无执无念躺着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法仁道长盘腿打坐犹如闭关修炼。
无执抚了抚胸口跟个大爷似的,贼眉鼠眼,性耳猴腮语气慵懒道:“师父,眼下就要进太幽谷了,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药了吧?”
房间里黑暗不清,几盏孤灯照得人心惶惶的,孤灯夜下最为清净,也最为繁琐。
闭目养神的法仁道长嘴皮子动了动:“说了你也不认识,更不见得,无需多问。”
无念眼睛斜着对了一眼无执,对药的好奇更是百解忧愁:“……”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孤灯寡影。
法仁道长眼皮缓缓睁开,输了口长气,起身走进他俩,挪了个椅子坐下对二人说道:“无执,无念,你们两个起来坐好,为师有话要对你们说,此次出来不是寻药,而是逃命。”
两人起身盘腿而坐在床上,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师父要说什么,更不理解要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逃命!”
法仁道长早知道说出来会让他二人震惊不解,于是解释道:“国主命你们大师伯寻长生不老之药,他不肯违抗,就在国君面前谎口提出要练长生不老药,还差两副药材,得要时长久远,我们这才出来……现在已经到了他国异土,够你们逃的了,包袱里还有些银子,你们兄弟二人拿去,好好活下去,以后断不可自称是灵异道人。”
床上盘腿而坐的两人,眼睛眯着有鄙视着他,更多的是大不了就一起嘎。
无执鄙夷的说:“嗬~师父你就说修没修好罗盘不就得了,还整这一出,真的是,睡觉,睡觉。”
剩下的无念也没好到哪去,一脸无奈,困意加持的说:“太幽谷进不去就进不去,多待一点时间也没什么,理由也不知道编好一点,睡觉,睡觉。”
“我——”法仁道长瞬间暴躁起身,抬手就要蹦蹦的敲他们的小脑瓜,可是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收回去了。
滞后说:“喂喂喂,你们赶紧给我起来,说的是正经事,你们两个赶紧逃命去吧,出去以后不准说是我的徒弟。”
无执翻身侧躺着,捂着耳朵。对着师父说的话不闻不问。
无念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的瞧他一眼说:“省省吧,师父。”
说完后两眼紧闭,就要呼呼大睡。
法仁道长索性恐吓道:“行,都装睡是吧?可以。我可把话撂在你们跟前了啊,你们要是再不走,还一股劲的跟我去太幽谷,后悔了,我可没有后悔药。”
话没过一会儿抬杠的来了。
无执张口就是抬杠道:“今个儿,我也把话撂在你面前,师父,我还就跟你去太仓谷了,大家要死一起死,要活我也不苟活。”
法仁无可奈何,摆手转过身去罢了罢了,听天由命吧。
丑时三刻,夜深人静,最为人不知,无念起身去了趟外面。
无念握着胸口的紫晶噬心石,小心叫着冥弌:“冥弌?冥弌?”
无念木讷着等了等眼前还不见个毛头,声音有些毛躁的大声又叫了两声,再抬头看还是没个毛影。
突然后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拍打在他肩膀上,早就站在无念身后很久了。冥弌看着这一世他的容貌,脑后跟是多么浓密的黑发,身姿身影意气风发。
这突然的一拍,无念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冥弌谈笑燕宴,语气温柔:“我在你后面。”
无念震惊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吓我一跳!怎么不刷的一下就在我面前,在后面吓死我了。”
冥弌连忙瞅着他的脸色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念眼里又是一惊,自己只是夸张的说说而已,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魔头竟然会道歉,还会有些神色慌张的看着他,整的无念都不好意思了。以往自己都是跟师父师兄这样言语来话间说惯了。
意识到什么后又连忙说:“没事,没事。”
冥弌看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了又不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好怕自己下一刻说了什么让他感到害怕的话,无念又要急忙慌张的走了。
无念接着抬眼看他又说:“那个,我想问太幽谷怎么走?我明天就要去,你能不能帮我?”
此时的冥弌想说的话还是憋在了心里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冥弌语气淡淡,又有些忧愁善感的说:“这个…一两句话说不清,明天你先去寨子最西边,然后你再叫我的名字,我会指引方向给你。”
无念一嘴痛快应声道:“好,那就这样了,你回去吧,明天我再叫你。”
如山峰比他高过一个头的冥弌真诚发问:“这么快?又要急着回去吗?我是不是说的哪一点让你不满意?”
无念看着他那张颇有委屈又显露不出半点神情来的脸,当真是好看呀!眨了眨懵懂的眼,但话归正题,无念哪里还有什么要说的。
无念抠了抠太阳穴,回他:“没有啊,我…呃…那我也不知道要问你些什么,嗯……”
句话来磕磕巴巴的,勉勉强强凑出一段话来,脑门子想了一会儿。
冥弌在他想不出来话时,率先张口提问无念道:“那你能陪我待一会儿吗?我在地里待着有点闷。”
无念一听耳朵都不敢相信,他一个地下来的,法力比师父不相上下,来去自由,当初在冥界看到的时候,顶多也是一个冥界的主来着。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妖魔鬼怪,怎么可能会闷得上这来打趣。
无念难以置信,想想总归也是自己召唤他出来的,这么快就叫他回去,好像也不太礼貌。
迟疑了一会儿说:“呃…好,那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无念指着梯子那里,梯子那里是客栈后院楼上下楼的出口,无念本是出来方便方便,不成想脑子一激灵想起了冥弌来。
无念指着那处就挪步向前走去,冥弌紧挨着他的步伐跟上。无念总感觉身后的冥弌有些鬼祟,眼珠边往后的斜着,但大多也是他自己心里的猜想。
想想冥弌一个地下来的魔头,架横在妖精鬼怪之上。自己作为一个灵异道人,现在自己身后妥妥的就坦露给他,到有些不安心。
无念脚步瞬间停顿,转头盯向他。
冥弌对着无念转过来的眼睛,纯真的问候道:“怎么了?”
无念总算是打消了他是否有什么阴招的猜想,眨眨眼转过头继续向前走,走到梯子前坐了下来。冥弌也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当时那一晚的月亮不是太亮,但梯子扶手挂着灯笼,两个人在灯笼的暖光下面面相觑,无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念口气迟疑盯着他,也总归是要说话的,豁出去了:“你……一个地下的,来去自由,还会闷?”
冥弌惨白的皮肤在灯笼的光下略微缓了些,眼里的倒影都是对方,一身紫黑色表面看起来凌厉俊朗,但说话却是实打实的温柔。
冥弌坦白道:“会啊……和我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无念看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有些回避,但语气和神态却是可怜的孤僻,无念不免心中一刹。
无念感慨道:“啊—那你还真…那个…可怜啊。”
冥弌接过话说:“对啊,那道长你就可怜可怜我,和我说说话。”
“呃…好。”
“我们………”无念前脚刚回答好,后脚就断话了。
“我们什么?”冥弌在他迟疑的时候急问道。
无念豁出去,是因为他真的需要这个朋友,给他帮助的朋友,口吻正气道:“我们不是朋友吗,那你要是闷的话,你就出来找我说话,也很可能大多时候是我找的你。”
“那正好,我喜欢,我喜欢被你需要。”
这通话一出来,无念瞬间不淡定了,咳了两声,别扭的撇了撇嘴,眼珠闪动着好似要回避。
无念没一会儿就说:“咳咳,我困了,要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太幽谷呢。”
说完,无念猛的起身上了楼,冥弌盯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离他而去,直至消失在眼前。
一日之计在于晨———
房间里满是充斥着法仁道长的叨叨叨叨的声音。
法仁絮絮叨叨的:“赶快,别磨磨唧唧的,别有胆说,没胆去,罗盘我可是修好了,别到时候后悔。”
无执无念正在收拾东西,什么黄符桃木剑身上背的东西都一一检查了个遍,有些通通的塞到包袱上,到时候走的时候往背上一跨就过去了。
但眼下听到他师父这么一说,两人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瞬间抬头猛击直出:
“后悔我们就不是你徒弟!”
声音又大又响亮的传入法仁道长耳内,法仁倒像是受到了声波的刺激般,微微的扭过头去缓了几下。
又转过正脸来,道貌岸然的:“呦,都挺能耐啊。”
无念重新画了几张符叠好背在身上,做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点错不出。
无执检查着手中的桃木剑,左擦擦,右看看,惬意的不行。
无执时刻准备着战斗,鄙夷道:“哼—师父,做事要讲个义字。”
无念在画好最后一张的时候,抬头怼向他师父:“师父,纵然你无情,我们也不能不义呀。”
法仁现在倒是有些后悔当年养他俩,当时天下分四国,战争多起百姓流离失所。法仁道长就是当年下山的时候捡了他俩。
想想那时法仁背上背着一个,左手抱着一个,实属不易呀!
师徒三人按着罗盘方向行到寨子的最西边。
三人抬头环过周围,人迹罕至。从寨子出来到这里就没见个人。
法仁道长瞧着眼前树高黑木,抓了地上的树枝握在手上能感觉到湿润,可想而知树叶挡住了阳光,林中黑雾才那么多,树枝湿润不轻易点火。何况还没进林呢,就感觉雾气逼人。
法仁道长设了法算准风水时间,东西方向风度水度瞧准了一处就揣着家伙往前走。
徒步踩过的泥土都能陷入映出脚步来,映入眼前的是树底下连根起伏茂密的苔藓,坑洼不平的小坑,黑叶腐朽渗入泥土,一脚踩下去黑黑麻麻像一摊头发。
树木为深绿色,天一黑起来就变个样了,形同长了手。
师徒三人走一步看一步,没一会儿。
声声相通,耳耳相息。
“道长?道长?”冥弌的声音如同意念合一般涌入无念的耳朵内。
无念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
无执瞬间回过头来,满眼诧异的说:“你嗯什么?”
“稀奇嘛!”无念瞬间抬眼,随口撒谎道。
两人这动静一出,法仁在最前方发出话来。
“看到的,千万别乱碰啊。”
无念点了一个头:“哦。”
进入师徒三人眼前的不止看到的这些,没看到的或许就在隐藏的地里下,树后头,身后头,脚下边。摸不着,看不清。晃着迷雾在头顶上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无念看一下脚底黑黢黢的,没过多想。静下心来,不只要看脚下的路,还要与冥弌心声交流。
无念默默在心里问道:“什么事啊?冥弌。”
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念在心里边听到冥弌的声音说:“就是想告诉道长你,周围所看到听到,千万不要碰,听到什么声音也别往心里想。要是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有多远走多远,要是看到长得像人的树,或者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石桌石凳也不要去坐。那不是给活人坐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无念谨记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