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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冥冥之中——空山迷林

“师父,师父,师父……”无念叫的冲着法仁无执的方向跑过去一直喊道。

无念看见他师父的时候,心中的那一下惶恐害怕,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踉踉跄跄地小跑而来。法仁道长看着他安然无恙,毫无皮外伤,心里的担忧总算是下来了。

法仁道长询问道:“没什么事吧?”

无念缓了一下气回答道:“没事,刚才跑错方向了。”

一旁站着的无执嘴角尴尬着咧着,朝着无念语气唯唯诺诺的说:“师弟,对不起啊,都怪我。”

说完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语气中带有几分委屈又有尴尬和不好意思,他知道无念肯定不会真的与他置气,只是言语上会调侃他。

“哼—你呀!害得我好苦,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手欠了,不过幸好我也没什么事。”

无念姑且与他呕气的调侃了两句,倒也不是真的与他师兄生气,但造成这一系列的终归是无执,他只是埋汰几句便罢了,手指着他道。

法仁道长打岔道:“没事就好,我再设个结界,熬到天亮就没事了。”

法仁随意找了旁边一棵树,设下结界,与之前一般在树上休息,之后师徒三人熬过黑夜迎接天亮。

辰时光阴———

叮铃~叮铃~叮铃…………

“阴人借路,望请各路妖王魔尊,通融达路,望山川祖林庇佑…………”

法铃的铃声富有节奏的在迷雾林里响彻蔓延。

黄道袍黑白帽,背中剑斩厉鬼。胡须拉碴一脸肃,腰间盘挂锦囊袋。一手摇铃铛,一首念道语,一看便知尸道人。

挥一挥衣袖,白纸敬天地。白布裹尸穿活衣,身披蓑衣头戴笠。地风拂过掀黄符,青天白日见阎王。

已是地府游魂,此图落叶归根,魂归故土,入土为安。步步为跳,整齐划一,双手搭前肩,双脚一跳为一步的在树林里穿梭。

师徒三人听着这怪异的铃声,法仁道长眼瞅着前方光听声不见物,眼瞅还不见到个影,便执着往前。

无执无念紧跟随后,越往前走铃声听的越清,无执无念不免汗毛直立。

“难道是…尸?”法仁道长越靠越近听着这声音,心中猜想着。

便转头对着无执无念道:“这铃声是道门中人,不必怕。”

眼前五六米外迷雾散尽不尽,隐隐约约能看到黄色道袍和它一旁的黑物,师徒三人一步一步的走近,越靠越近。

法仁道长和对方在距离几米外彼此都看到对方之时,法仁道长恭敬的用道门家独有的剑指礼,率先移步上前到那尸道人面前。

“道友请留步!……贫道有礼,问道四五。”

法仁道长率先向那道人问道,讲述了自己已经当道士四十五年了。无执无念也同样的跟上来,与那尸道长以礼相敬,二人朝那道长低头敬礼。

“啊,贫道回礼,天命半百。”那尸道人见此也以剑指礼向前来,与法仁道长接话。

法仁看着他身后那一排,果真如猜想一般,全是活尸。

自古道人多见鬼,法仁什么鬼怪没见过,但今天在此能看到独自一个人在迷雾林里赶活尸的,必定是入行多年,修行不浅的道士,逢云碧云,逢雾必雾。可当真是在法仁道长修行之上。

法仁俯首恭敬问道:“道友此番运送活衣,受劳了。敢问道友,此山林中路如何?”

那道长一执拿铃铛,站在第一个活衣前,挡住尸体的脸,不敢认师徒三人再跨进进一步,以免造成什么后患。

尸道人一手指着身后,环顾了一周娓娓道来:“此一路来,逢此山,倒无害。可当进林时,我瞧这林中地阴气甚是重,多半是鬼魂之煞,古树养在这里成了气候,结晶成了怪。你师徒三人如要过此林,必定得多加小心留意。”

说到这无执无念双双看向周围。

法仁道长再次以剑指礼回敬道:“多谢相告。”

无执无念:“多谢。”

双方问道过后,便各走各的路。那尸道人摇着铃铛,一整排列队的活衣与师徒三人擦肩而过。

无执稀奇的一直往旁边瞟,法仁道长往后瞟了一眼就揪着他耳朵快步走离,从无念身旁揪着无执上来,叫他不要乱看。

“哎~师父……”

地风袭来吹至两方中,清风拂过半掀开。无念的眼珠从落在一旁的无执身上,阴差阳错凑巧的看到那活衣脸,只需一眼便让无念毛骨悚然。

无念双眼不定,急忙挨到法仁身边,直至走了半里地才缓过劲来。

无执捂着刚刚被揪红的耳朵,直接问道:“师父,活衣是什么?”

“穿活人衣服的死人。”

法仁道长此话一出,无执双眼一定戛然而止的停顿了几秒。

迷雾黑林怪事多多,黑夜降下又是不安的一夜,结界下三人又是孤勇之战,熬得过黑夜,抵得过万物。

“…………一步接一步,一步步的来,万事不可急躁,想要躲掉的,终究避不过,还是要面对的。没化解的劫数,就会堆积下来,一步一数,直至万劫不复。就如我不让你们用异术,千里换术只在危急关头保命之时才方可用,我们脚踏实地才是可取的。”

法仁道长盘腿而坐悟道,无执无念耳听心记。

这时突然一阵刮风袭扰,树叶清响动耳。狂风刮了好一阵,隐隐约约能听到缠斗的声音,倒像是女子的声音。

无执双耳警觉性很高的倾听这一阵一阵传来的声音。

无念手中握着剑警惕着,盯向树下四周好一会儿。精神扭成一根麻绳警惕,脑门嗡嗡嗡地响。

一刹那间,如狂狗般的嘶吼声响彻在师徒三人耳中。

一往下看一群活尸黑筋□□,像烈狗狂咬向尸道人,修长的黑指甲和獠牙跨跳追上他,尸道人横扫飞天一步闪过。

尸道人执剑固尸,血符一掌飞天,腾空而上黄符洒下,一一控制住了活尸。活尸暂时僵硬不动了。而后尸道人便跌落在地,手臂被戳伤得疼痛难忍,面容痛苦。

尸道人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锦囊,抓了一把糯米,附在手臂的伤口上。

“啊—!”

法仁道长师徒三人从侧面跑来,进入眼前的是张嘴獠牙黑指甲的活尸,和倒在地上的赶尸道人。

法仁提着剑跑去,蹲下身来检查他的情况,法仁皱着眉问到:“道友,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伤?”

“小伤,没什么大碍。”尸道人面容微微苍白,额头冒汗,隐忍着疼痛回他道。

法仁瞧着他撕破的袖口,手臂上被抓的伤,便一目了然。

无执无念站在身旁,紧盯着周围,以防万一。

法仁搀扶着他起来,他袖口的衣裳都被撕咬破了,道袍被跌倒在地弄脏了,发头上戴的帽冠也不知去向了。只有一件道袍傍身,和腰间上系着的小锦囊,身上也就只有一把剑,一整个装备不齐全的样子,到丝毫没有狼狈。

尸道人答谢道:“多谢,刚才一阵狂风袭过,冒出来一个魔女抢了活尸。”

无执无念听的头头是道,深知活尸的危害,一旦流露出去必定造成大害。活尸嗅觉灵敏,遇人吸人血,遭遇者尸毒攻心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僵尸。

法仁道长一听便急到:“那糟了,活尸被抢,搞不好流出去会危害树林外居住的百姓…这样吧,我随你一同去追回。”

法仁道长与他虽同道不同门,但狭路相逢必定相助,况且关于有危害百姓的事,更是得一同前往,人多力量大,必定能解决。

尸道人看向眼前距离几米之隔外,零散站着的活尸,底气不足的说:“可是眼前的活尸,刚刚被那个妖女破了阳气,血符只能暂时封印住,还须得要做个法术来加持定住他们。”

设法术结界的倒是法仁的强项代表,说来就来,说干就干。所以说同道不同门,但法术一致对外加持变为同。

法仁道长看向侧面几米前的活尸,底气十足的说到:“无妨,我们一同设法,虽然你我同道不同门,法术也不相通,但你我法术一同加持起来必定毫无可破。”

“多谢道友相助。”

法仁道长转身对着无执无念吩咐到:“你们两个快去把活尸抬在一起。”

法仁盘腿坐下起坛做法。而另一边的尸道人拿出个小稻草人来,摆放在香火中间,随后他便口念咒语,黄符燃尽点血相搅,画符在小稻草人上。二人设法耗时了好大一会。

迷林小雾处,白丝门地洞———

骷髅堆地,白骨黑煞。黑衣红眼,吐丝侵食,白丝缠绑,邪气冲天。

穿着黑毛绒的红瞳魔女,对着眼前抢来的活尸从下到上的打量着。

“这能吃吗?长得那么丑,无从下嘴啊。”

话音一落,红瞳魔女便张嘴吐丝缠绕活尸,吐出来的是将活尸僵硬的尸体一点一点的吞噬。

红瞳魔女收了嘴里的丝,咧嘴往地上一吐,埋怨道:“呸!……真难吃!算了,还是去修炼吧,明天再去抓人吃。”

红瞳魔女气馁的吐丝封死住了活尸,之后便往蜘蛛网上飞去,盘腿而坐,从腹中化出内丹孕育在两掌之间。

地洞暗日无光,阴暗密布。山洞唯一亮处便是魔女的内丹,也只不过是孤灯一盏。

“修炼再久也成不了仙,就算吃再多的人也增不了多少灵力。”

突然在黑暗的地洞内,一身柔声清脆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红瞳魔女瞬间睁眼,收了内丹,往四周还试了一遍没个影子,恼怒说:“谁!是谁在说话?”

“是我。”

一位与这格格不入的女子走来,一身青绿色的打扮,头上点缀着由枫树叶装饰成的花,皮肤白皙,衣裳靓丽干净。

“你是谁啊?穿的…倒是好看。”红瞳魔女道。

枫树妖漫不经心,坦然自若的侃侃道来:“和你一样,嗷~不,不一样。”

红瞳魔女一听反倒笑了,冷笑道:“哼——真好笑,我看你不也是妖吗!”

枫树妖也不气馁,似乎要的就是这种语气,继续漫不经心道:“没错,我确实是妖,一个好看的妖。但你却是个黑不溜秋的蜘蛛精。而且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不用像你这么苦苦修炼,也能增加灵力。”

红瞳魔女瞬间脸色变了,气馁道:“哼~那来比比,看你有多厉害!”

红瞳魔女率先出招,张嘴一股白丝攻击向她。

“姐姐,把你衣服弄脏了,可不要怪我哦。”

枫树妖瞬间反手即刻转身回避,手一掌出便烧了她吐的丝。二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柱香后。

“现在呢?”枫树妖释放出藤蔓把她团团围住的捆绑起来,枫树妖得意的问道。

“哼!没想到你是个树妖。我从未得罪过你,为何要抓我?”红瞳魔女四肢被绑还是嘴硬道。

此刻她这话一问,正是枫树妖所来的目的,好声好气的说:“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入冥界?拜在血尸魔尊上手下,只要你加入,从今往后就不用那么苦苦修炼,到时候我们还会随魔君上天打入天庭,自己给自己封仙。”

红瞳魔女一听想都没想过,便开口道:“这好呀~那就——”

话还没说完,地洞外传来一声雷霆之声。法仁道长和尸道长直接把地洞门给轰的炸开了,二人执剑迎面气势赶来。

尸道人声音放长道:“妖女!把活尸还给我,如若不然休怪贫道。”

红瞳魔女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紧盯着枫树妖说:“你快把我放开,我愿意加入。不过你要帮我。”

枫树妖面容冷笑着,解了她的术。红瞳魔女瞬间化为一只大的红眼蜘蛛,朝他二人吐丝要缠住他们。枫树妖一睁眼看竟然是法仁道长,瞬间不知如何是好,眼下只是站着观战。

“臭道士!把姑奶奶的地府搅得稀巴烂,要活尸,休想!”

法仁道长和尸道长二人来回执剑砍断红瞳魔女吐出来的丝。

“你还不快过来帮我!”红瞳魔女转过头来叫她说。

枫树妖眼珠飘忽的思考瞬间,想了想,只把他二人赶出去便得了,可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况且法仁有恩于她。

枫树妖看着便加入与他们打斗在一起,尸道长杀红了眼,执着剑直逼要害,砍尽红瞳魔女的触角,枫树妖一命抵在她前头。法仁道长看他打的那么狠,想阻止他那一剑,结果,一剑刺入两心。

枫树妖挡在她前面,全身犹如烧尽的飞灰,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她看着法仁道长,奄奄一息的说道:“……今~道长杀我~算是…了了我的恩了~”

法仁看着眼前的两个妖精,不知为何心中兴起一股悲悯之心,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尸道人的剑,结果就差一点点。枫树妖和红瞳魔女双双灵力耗尽,化作原本模样倒在地上死了。

二人回来之后,法仁在脑海中刚刚的画面,还紧紧印在脑子里,特别是枫树妖再说那段话的时候。在脑中浮现过好像是见过那个妖精,可是现在一路回来,脑子细想着那妖精为何会这种话,越想越搞不透。

“师父你们回来了!”无执无念见他俩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便兴奋的开口叫道。

此时天都已经大亮了,尸道长和法仁师徒三人分道后,便各找各的方向前行了。

法仁道长从回来就一脸冷着,放空的随步靠在一棵树上,他终于想到了,在误入冥界的时候,那个妖精曾经道谢过他,帮她的心上人驱散什么的阴气。

眼下法仁双眼猛的睁开,便想到在杉木林里收尸的时候,肯定就是在那会儿,自己无意间帮了她。最终法仁叹了口气,决定帮她超度超度。

一连几日,日日如此,日日念叨着无执无念,无念还好说,无执就当耳边风了。

在这空山迷林里走了好几天,干粮也快尽了,要再走不出去可能就会饿死在这里。法仁道长师徒三人已是粮尽水绝,耗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那股劲儿,在这儿空山迷林里寸步前进!

天无绝人之境,同路人不同道,也同行。距离他们师徒三人的另一侧树林里,又窜出十个人来。

十个人之中也有一个人手拿八卦罗盘走在队伍最前方,穿的和法仁大同小异,也是黄道袍。身旁身后都是穿着黑洋洋的黑衣,皮肤粗糙胡子拉碴,面容阴险肃骨,头戴破斗笠手中执着剑,颇有一番侠客之风。

一帮人在林中也是在寻找东西。

眼下正值大中午迷雾消散,前方十几米清晰可见。无执眼睛贼溜,盯着右侧前方。

无执眯着眼睛着前方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无念一个小脑袋瓜也凑上前来,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神态。

无念看着前方说:“看着…有十人呢。”

无执眯着眼睛迅速思考,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也不太清楚。

愣神了半天才转过头来低声对着无念说道:“好像是……我们刚到景国那天,在客栈里看到的那群人。”

经过无执小声这么一说,无念瞬间抬上眼,好像就是在刚到景国那天的客栈里见过。

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朝着两个小脑袋瓜的打上来。

无执无念捂着头回过脸来,面向法仁道长。法仁其实早就留意过了,只需一眼看向他们所有人便已知晓了。眼见那一群人来势汹汹,一看到剑和脸上的刀疤,不猜都知道是武功高强,带有目的性的在这林中。

法仁道长扯着他俩的手臂到跟前小声说:“别说话,道行上的人。”

无执无念听的一机灵,一手捂着嘴,于是面若无事的继续的走着。此时此刻两方相遇即是缘,打打招呼也是应该的。

“道友请留步,贫道有礼……天师藏目。”站在他们队伍为首的那个道长,面容和谐,话音谦虚,朝着法仁他们师徒三人面前来说。

法仁道长见此回道:“贫道还礼,丹鼎法仁。”

眼前的道长问道:“道友此番是何所为,竟也会被困在这处。”

法仁道长回道:“哦,我们此方寻药到此。”

“是寻何处?”

“太幽谷。”法仁说。

这下那个道长嘴角瞬间上扬,正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语音好声好气的说:“那太好了,我们路经此方也是要去太幽谷,可此处地扰物怪,艰难前行,要不就一同前去吧?都是道中人,理应相助。”

法仁道长扫过他身后,距离他们十步远的黑衣人,眼珠飘忽的斟酌再三,才说到:“行。”

就这样两帮人在这林中形成一股更大的力量,加入他们师徒三个人,整个一群人凑到了十三人。

无执无念面容无视的跟在师父身后,对着一旁的黑衣人只当是没有。

晚上时分———

晚夜的林中罕见得有能照亮的火堆,树下席地而坐休息的黑衣人,一堆人都围在火堆周围。师徒三人从进林到现在还没燃起个火堆,主要还是怕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势单力薄的不好对付。眼线他们总共有十三个人,与众人在一起团结一致总该不至于损失惨重,眼下在法仁道长设的结界里,度过这寂静的晚夜。

树底下盘腿而坐的无执无念早早合上了眼休息了,只有法仁和藏目道长还围在着火堆旁,已道家的风范正正经经的盘腿而坐四目相对。

天高黑夜,迷林寂寂,树上有鸟没鸟的,都得打个窝闭着眼,黑夜就是无敌,大事小事,有事没事,没事找事都发生在黑夜。

无念旁边是地上被掀开的腐烂树叶挤到了一堆,刚刚一伙人在此处挖开了一个坑燃起了火。从他脚边一直延到法仁那边都是黑松软的泥土,法仁道长的黄道袍都染黑了。

法仁眉眼微皱,鬓角的细发清风一吹,冷冽的面容看不出一丁点困意,眼里倒映着火光的亮点。

法仁道长嘴角皱皱率先张口道:“道假道,不可为……”

法仁冷冽中足的声音袭耳传来,藏目道长双眼一定不足为怪,战战兢兢坦然道:“道真道,可作为。”

此话一出,法仁藏目立即同时同刻剑指一出举在眉中,咒语默念神级可畏。二人四目相视,口说不如心念,口含语,心中念。

法仁:“道友,所谓何事?”

藏目:“我道行浅薄,有一事劳请道友相助。”

法仁:“哼——道友,如今你们天师派改修了,当起开墓的来了?我可不干那缺德事!”

藏目:“道友可真是锐眼,都看出来了。”

法仁:“哼——我看你和身后的那一群人在一块,要不说你是天师派的,我还以为你是个混迹江湖的猖獗诡道。虽说天下道派为一家,但同道不同德。我丹鼎派是不会帮你撬人家坟墓的。”

藏目:“道友,我只是为了活命罢了,但更是为了天下百姓。这世道,我们天师派可不比你们丹鼎派,个个都能当炼丹师,在道观里炼炼丹药济世救灾。”

法仁:“欧?为天下百姓?天师派不是一向有观天象,测风雨的本领吗?如今怎会为了苟且活命而造此。”

藏目:“不满道友,我天师派虽说能有引雷电的天大本领,那也只是修行道行深厚才能。我到这里来也是不得不来,如若不然,我那国君就要灭了我道,焚了我观。我此次的确是在寻找墓门,但我这是在背职复命,我乃景国二国师是也。身后的是宫内武士,还有王上亲信,到此前来是寻一物,作为邦交之礼送予邻国国君,以免平息战事。”

法仁:“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贫道自然是会帮你。但不是的话,你可是要遭天谴的。”

藏目:“道兄,在下以入道多年发誓,我说的话毫无作假。”

“行了,到时候带路。”法仁开口出声道。

藏目道长满意的嘴角上扬,周围两旁看到的他俩只是安安静静的独坐着,没有任何声响。

就连离得最近的无执无念都未察觉到,更是未听得到任何声音。

无执和无念二人眯着眼小声谈论着。

无执小声小气道:“哎,你觉得奇不奇怪?那个天师派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天师派的不是只修符箓、钦天、玄地的吗?大多都是高坐云台上测观天象,怎么改修跟着我们丹鼎派抢饭吃了。”

无念偏过头来,凑近他耳边,窃窃私语道:“你没看到他背上的那把剑和腰间的锦囊符吗?还有他身后那一堆的人,你再看看他那个模样。肯定啊,是个德高望重,修行深厚的天师,肯定是那一帮人请他出山帮忙斩妖伏魔的。”

无念说藏目的样子是个德高望重,修行深厚的天师,这样的话一出,无执立即拍拍腿,伸出拇指朝自个耳后指着。

一副正直坦率道:“前头我们遇到的那个,那可是闾山派,道派中最厉害的,会巫修,会蛊尸。不也只是个当跑腿的。他一个天师派,而且还独自一个人带那么多人在这林中冒险——”

无执话未说完,无念打断道:“偏见!虽然说闾山派是道派中最厉害的,但天师派可是会引以雷电之术,也是很厉害的。”

“哎,不是…………”无执起劲了。

两人臭味相同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天就大亮了。

天一亮一伙人就踏上了前往太幽谷的去路,一众人走着,谁也没有喊怨喊累。一路上每个人都留意着身边的一举一动,一个风吹草动便停下来。众人抬头望天,只见一群低飞的乌鸦在树高上飞旋。

“嘎嘎嘎———”

乌鸦在天必定有事。

法仁和藏目暂时当着队伍的领头羊,法仁手中的八卦罗盘也是暂时的收起来了。藏目道长作为一个恳请他人帮忙的人,处处都得要谦让,不劳法仁焚心。

而直至晚夜大家都心神不宁的,藏目在和那一群人说话的时候,法仁师徒三人窝在一个小角落里窃窃私语。

地下简易摆设的法坛,泥土上插着的引魂翻和摆的七星灯,虽简陋但样样齐全。

法仁道长盘腿而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口念经语。

无念在一旁疑愣的看着法仁,皱眉疑惑的想了好一会。无执也摸不清,干看着。等到法仁道长默念完经文超度后,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愣神。

无执眼见摸了一把下巴,眼神疑惑鄙夷着,开口问道:“师父,这超度的是谁呀?”

“一个女妖精。”法仁嘴角再次开口说话,语气冷峻得锐耳。

一说,无执无念互相对了一眼,不可置信的异口同声说:“女妖精!”

无执敏锐的眼睛,夸张的表情,神态贱兮兮的说:“师父不会……”

无执无念贼兮兮的笑出了声。

法仁听到他俩这像小人得逞的嬉笑,恼怒的吭声道:“别多想!就只有一面之缘。”

不说还好,一说又起劲了。

无念像发现了某种了不起的东西似的,遐想道:“一面之缘?”

无执起劲道:“哪个女妖精啊?居然值得师父你超度,不会是…”

法仁转过脸来,恶狠道:“是不是皮又痒了!”

无执无念夸张的表情瞬间即逝,无念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闭眼装睡。

无执眨眨眼睛含糊解释道:“哎哎哎,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知道是哪个女妖精嘛。”

一个消不停,一个不停消,他俩的品行,法仁是知道的。总之他俩问不出个什么来,就会一直磨着要刨根问底,法仁也是很无奈。

“我也很想知道!”无念此时睁眼转过头来说完,又迅速装睡了。

法仁道长嘴角皱皱,无奈说到:“你们也见过,就是那次在冥界的时候,穿着青绿色的一个女妖精。”

无执张着小嘴,惊呼道:“哦~是她呀!”

无念撇着嘴微微道来:“那和她素不相识,师父为何要超度她。”

法仁道长叹了口气才道:“师父无能,误杀了她。”

无执无念从惊呼到失落,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尾,还以为法仁道长会有什么红颜之缘。

二人表情缓缓垂下,颇有些不知所措,靠在一棵树下,将度过这黑夜。

这一夜无念死活静不下心来,闭着眼睛睡不着,睁着眼睛更睡不着。他在心里忽然想里到,师父说的那个女妖精好像是冥弌的手下。法仁杀了他手下,冥弌会不会来找师父麻烦,无念低头一看脖子上戴着的紫晶噬心石,还是冥弌送给他的。戴着人家送着的东西,是不是不该隐瞒,说了,冥弌要是生气的话,他该怎么办。无念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呼叫了他。

无念靠在一棵树下,心里拔凉拔凉的的,意念着喊道:“冥弌?”

“我在。”冥弌的声音在他耳里回响道到,又说:“怎么了。”

无念心里不出话,愣了一下,才又默说道:“………我跟你说,冥弌,你的一个手下,被我师父误杀了…但但但我师父也给她起坛做了法事……”

冥弌语气淡淡,不紧不慢的说:“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这是青姬的命数,我干预不了。”

无念听他没有任何一丝不悦的语气,只是淡淡的声音,听到冥弌的话,无念才得知她的名字。

无念有些叹息,随后便问道:“她叫青姬?我听师父说,她还向我师父道谢了,不知…是谢什么啊?”

冥弌语气淡然,声音好听道:“她的故事…说来话长,你闭着眼,就知道了。”

说起故事,冥弌何尝不想让他的故事给无念看看,那一世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是怎么认识的?是怎么相知的?是怎么相爱的?他也好想让让无念看看。

无念合闭双眼,脑子里仿佛进入了某种梦境,视线从空中坠落,无念恍惚的环过周围。荒土焚天的干燥,满地的悴黄枯草沾染了血,满箭伏击插地,盔甲破烂头破血流的士兵战死在血泊里,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血腥的死海。

手持弓箭盾牌的敌军,围剿在一棵枫树下的敌军首将,被困在枫树下的将军,已是穷途末路濒临之际。战破的盔甲,身负重伤,满目苍夷的面容也抵挡不住他那股不甘陨落的深邃,将军藐视着眼前的敌将,看了看了沾满鲜血的剑,毫无懈怠的举剑自刎了结了性命。

弓箭手整齐划一,箭箭穿身,最终万箭穿心,毙命于此。将军的尸身依倒在树下,腐烂的沉入泥土里滋养了枫树根,日积月累下裸露的骸骨,一点一点嵌入了树内,树皮一点一点的包裹吞噬直至裹入吞进,经历了一千年,成了这具骸骨的天然棺椁。

这树吞噬着这具骸骨与之融为一体,吸取骸骨的怨气,助化成了精,得以化做人形。

时间的更迭,朝代的替换。千年之后,这副骸骨的主魂历经投胎转世,又降于武将之后,又再次挂旗出征,名为霍邱。

途中领兵经过枫树,从枫树下骑马而过。枫树内的骸骨是他的前身,骑在马上的这副躯体与它心心感应,由于枫树取代了这副骸骨的残魂意念。

化作人形的枫树精心口隐隐作痛。

直到某一天,胸口指引给她的方向,她化成男子的模样,取了个人名,叫林青。进入军营中,摸爬滚打终于站到了霍邱将军面前,只要靠近霍邱,枫树精内心吞噬着的那具骸骨做的心,便不会再疼痛,二人数十载的战场相互陪伴,渐渐的互生情愫直至相爱上了对方。

直到某一天王上奉令下旨招迁回霍邱,一同参与观水之战。

临走前,霍邱对她嘱咐道:“林青,我以将军之令命你看守赤城,哪都不能去。”

林青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深红潸然泪下。

那时诸侯国纷乱,战事频发,死伤无数,损失惨重。霍邱爱她,便要为她打算,必定嘱咐她好好活下来。自此后来霍邱将军在观水一战兵败覆灭,死后不肯转世,成了阴尸。

数年后林青知道他已身亡,便顾不得他的嘱咐,化为妖精在这世间寻遍了他的主魂,寻了十几年,迟迟寻不到。

到最后涌入冥界,与魔帝划定契约,终生终世成为魔帝傀儡,作为交换的是要帮她寻找霍邱的主魂,最终成了冥弌的手下。

之后就是法仁道长师徒三人在枫树林里的事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跟你师父道谢的原因。”冥弌的声音响入他耳内,给他拉了回来。

无念惊呼于:“没想到…一个妖…竟然会同人一样。”

冥弌回答他道:“人有好坏之分,同样的,妖也有。”

无念接着又在心里与他交流道:“就算青姬不化做女子的模样,霍邱将军也是同她化做男子般的模样相爱,实属令人瞩目,这种爱超乎了男女性别,可谓是爱能抵得过一切。”

冥弌淡淡的温柔道:“人世间,两个男子相爱确实罕见,但爱是不关男女。两个相爱的人能在一起,那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

“嗯,对……”无念撅着嘴若有若思的点点头。

无念的声音停留了好一会儿后,冥弌没听他声,于是开问他。

言语有些委屈凄苦道:“道长,你好久都没找过我说话了,你还好吗?”

画风一转,突然问起了无念,无念还在刚刚的故事里有些回不过神来,有些慢慢吞吞的:“我……我很好啊”

冥弌画风有些强势似的口齿伶俐,语气倒不是什么委屈的样子,语气刚正,中气硬朗,脱口诉苦道:“可我不好,我在这都没有个会说话的,我想出现在你面前看看你,行不行。”

无念扫了眼周围的师父和藏目那些人,还有在身旁的无执,犹豫道:“可…可是我周围有很多人……要不,你变成个虫子之类的在我手上。”

“好。”

无念听着冥弌话音刚落,手伸到腿下张开手心出来,一霎间紫色粉尘颗粒如青烟般从地下冒出,聚集在他手心,化作一只萤火虫。

一只黄亮的萤火虫在他手心上,无念看着笑笑后,仰头探看黑空。

回想到他和师父师兄在那次下山的时候,没想到这其中居然会牵扯到这么深远的故事。

无念双眼垂下,周围黑漆漆,空洞无神的眼睛恍惚定格了一般,不过多久无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入睡。

手心中的萤火虫仰望着他那稚嫩的脸庞,垂下的上眼皮在眼部成弧形,睫毛乌黑浓密,再往下就是他的鼻子,再往下再往下就是他的嘴巴,冥弌接着往下再往下的看着就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