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望着万易,但又一时语塞。忽然,他推了推万易,朝前方抛下干花、脊骨和某种粉末,扬起一片秘法暗霾,挡住骤然明亮的月光。
万易听到污水池里传来脚步声,很快,他们在月光下看到一队披着厚重斗篷的骑士。明亮月光之下,万易赫然看到走在这支队伍前方的亚弗列德。
万易心里暗暗咒骂,同时听到他们讲话:“这里离‘被诅咒的圣剑’已经不远了吧,有时,我都能听他彻底疯狂、毫无人性的嚎叫。”
万易快速看了一眼林枫,随后转向月亮教会骑士。他们绕过停着乌鸦,坍塌在血池里的建筑,建筑的轮廓在月亮的照耀之下淡淡发光。
“‘被诅咒的圣剑’曾经是教会的利刃,忠心耿耿,所向披靡,”亚弗列德忽然说道,“陷入梦境前那段时间,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歌颂他的名字。
“在第二次神圣东征后期,教会与东南诸国战事如火如荼,为了阻挡神圣军团,红衣隐修会将海湾南面的整片森林沉入噩梦。
“当时战场中央爬出亡魂、死尸、野兽,天空弥漫一片灰霾,人们无法看见日月。
“这位教会之刃,在妖魔鬼怪咀嚼活人,享受盛筵之际,冲入森林和泥沼。
“等到教会驱散阴霾,进入噩梦森林。森林湿润、泥泞的土地上横七竖八躺满穿戴盔甲的死尸,其中还有狮子、犀牛和红衣巫师——
“教会圣剑,凭一己之力,击溃了东方诸国的军队和红衣隐修会的长老。
“而人们来到森林深处,此时,教会的圣剑抱着他的月光大剑,靠在树上,月光冲破漆黑树叶,照到他的身畔,泥沼、血污之间。”……
“后来,教会圣剑在黑暗中追逐鲜血之王,在古战场对抗暗夜骑兵,他把古老愚昧的旧神付之一炬,他将月光洒入黑暗蒙昧之地,驱逐了这片大地千年的阴霾。他是教会利刃,当时的人传唱:
“LAMNA DEUS SANCTUS CUM A FORTI CANDIDA NON VOS PERDEMUS VIAM NOCTE NEC IN SANGUINE POTULENTUS CUM A FORTI ET STOLA NON ITINERE EXCIDATIS DOMINUS.”
(神圣之剑,天选之人,手持一柄无暇圣剑,不迷失在深邃的暗夜,不迷醉于甘甜的鲜血。手持圣剑,身披白袍,永不堕落的征服者!)
亚弗列德短暂停了下来,污水池里吹过冷风,建筑上的乌鸦乱窜。
“后来呢,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披着斗篷的圣殿骑士问,斗篷下传出女人的声音。
“那是最后一次神圣东征,”亚弗列德停顿一下,似乎陷入回忆,“这次征途极为短暂,有传闻说,神圣之剑在一个小渔村见证了一场亵渎神祇、充满诅咒的仪式。这成为了他日后疯狂根源。”
“兽化瘟疫爆发以后,人们惊讶的发现,战无不胜、纯洁无瑕的教会圣剑感染了瘟疫,浑身腐烂,即将变成一头野兽。他们多么愤怒,多么惊恐,想被背叛了一样。
“一番商讨以后,主教们和颜悦色对圣剑说道:你的信仰受到了考验。这样吧,我们交你一个任务,去城市下水道,杀光被感染的怪物吧!”
圣殿骑士低声鼓噪,亚佛列德继续说道:“圣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完成的任务。但他并未说些什么,而是扛着他的大剑,独自来到最为肮脏,最为黑暗的地底——
“在血污、恶臭之中,他最终迷失了自我,变成了不可被拯救的野兽。
“他狩猎的怪物几乎填满整个城市的下水道,”亚佛列德扬起头看着混沌月亮,声音缥缈,“或许在他看来,月亮大神并未将他舍弃吧!”
圣殿骑士们从万易林枫身边走过,这时,一个留着胡须,五官柔和外乡人开口:“依贫道所见,市井之人见外人蒙受苦难,就难免津津乐道。但凡到自己被生吞活剥,又声泪俱下,咒骂不绝——
“呵呵,贫道可算理解‘被诅咒、被遗忘的圣剑’的由来了!”
队伍里似乎有人对这位外乡人过于片面的解读,以及刻板印象不满。亚弗列德制止他们。
“我们先搜查这片污水池!”亚弗列德严肃地说,“月亮派遣天使,在我耳边呢喃,它们告诉我,那个污秽的女人藏在城市的地下。”……
随着教会小队踩着血水,迅速远去。林枫解除秘法仪式,两人重新显露出了身形。
“他们连苦难的根源都没有发现。”站在血水中间,林枫评价,带着一丝轻蔑。
“至少他们告诉了我们,此行目的已经不远,”万易冲着林枫莞尔一笑,“嘘——”
她在空气中倾听,果然,挟着血腥味、吹过污水池的风里,夹杂着野兽的凄厉尖啸。
“他在这里!”万易追逐着风声,找到一口连通污水池洞窟。
一个浑身溃烂,满脸血水,下半身泡在了血水里和腐尸长着一起的活人,疯狂敲打洞窟之门,发出“哐哐”声响,它在大声哭泣。
万易砸开紧紧锁住洞窟铁门,飕飕冷气,迎面铺来。这里死人、活死人太多了,多到可以填满整个下水道,甚至让人没有余力,一一杀死他们。
忽然地面可怖震动,血水变得混浊,活人、死人一起尖叫——
六条腿、两个头、十米高的巨大怪兽从洞窟深处,爬到血海里。
万易得以看清他的两只脑袋,一只从中间张开,里面全是圆溜溜、滑腻腻的肿瘤;一只类似马头,一只眼睛浑浊、坏死,掉出眼眶,环绕着苍蝇和蛆虫。
巨大怪兽发出令人想割掉耳朵、戳穿鼓膜的咆哮。洞窟里面,垃圾一样堆积如山的死尸和它一起尖叫起来——
“救命!救救我们!”
“被诅咒的‘圣剑’来了!”
此时,林枫终于意识到,之前在排污口听到的声音,是这些堆积如山的腐尸一齐发出的。
万易走进洞窟以后,头脑充斥“嗡嗡”鸣叫,一方面,她踩着地狱,一方面,洒发柔光的天使在她头顶吹响管弦乐,优雅舞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听到那古怪、温暖而明亮的呓语,简直像在她脑海里蠕动。
巨兽发出毛骨悚然嚎叫同时,六条腿在地上爬行,几乎瞬间扑到铁门面前。它的右爪“哗——”扫过血池,血液珍珠一样乱飞;万易回过神来,两人一左一右,分别闪开。
巨大怪兽摆动它的头颅,野兽一般啃咬,露出一颗颗黄色的马的臼齿。
此时,万易迈进一步,举起鲜血大剑,趁它低头啃咬之时,迎面砸向巨大怪兽头颅。
血光之中,巨大怪兽被大剑击得一退;万易见他身体后倾,立刻抓起大剑,快跑两步——
车**的利爪瞬间爪过地面,血珠乱飞,利爪抓过洞窟里的磐石,火星四射,这座高耸墙壁处处都是野兽挣扎、撕咬时留下的深深凹痕。
巨大野兽在被万易吸引注意之时;林枫在它背后亮出双剑,燃烧黑色火焰,爬满青紫手指的两把剑一并刺入野兽的后背。
血海,尸山,怪石嶙峋的阴森洞窟里,万易抓着鲜血大剑,林枫双手握着双剑,见到双头巨兽像人一样,直立起来,站到血池中央。
双头野兽张开另一只头颅,裂开另一只巨口,那只巨口里布满灰白眼睛,喷泉一样,喷出漫天飞舞灰色磷光。
这些冲到天空,流星一样,四分五碎。两人闪开了这些磷火,这时整个洞窟充斥着灰白圣雾,圣雾飘渺,尸山血海、恶臭怪兽都如笼罩上了一层纱巾。
圣雾所及,圣歌回荡,圣灵于此血海之上歌唱。无数灵体、溶化的脸从血海下的污泥涌出,拉扯万易、林枫的腿、脚。
林枫把剑插入地下,眼里闪烁幽邃之光,地底发出一阵盖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血池中央出现一轮深不见底的旋转黑洞,拉扯地上的灵体,吞吃水面的圣雾。
圣雾焚烧之地出现一片真空地带。
彼时圣雾尚未消泯,万易已经越过圣雾,来到怪物贴着地面,腐烂得露出肋骨的腹部,一剑挥出。
血光、迷雾之中,巨兽嚎叫一声,骤然不见踪影;万易听到野兽哭嚎从她头顶,幽暗洞窟传来,血液就像下雨一样,从她头顶淅沥滴落……
小山般的巨大怪兽,宛如从天而降,带着光、火、宇宙中的畸变与神秘,化为肉山陨石,瞬间砸入血池。血池下蛆虫,尸骨浮出水面。血滴四处飞溅。
整个洞窟就像爆炸后的宇宙,血液和着光线、尘埃蜷曲、伸展。混沌之中,巨大怪兽拨开血雾,昂起头颅,再次对准前方两人挥爪横扫。
万易没有闪避,一剑劈出,砸向怪兽脑壳。她的长发飞舞、蠕动;鲜血就像蠕虫一样在她皮下拉伸起伏。霹雳般的交锋以后,怪物向后撞去——
“轰隆”一声,怪物滑过血池,重重撞在洞窟里如同小山一般尸骨堆里。
重新支起身体的巨大怪兽咆哮起来,声音就像一万跟指甲刮擦玻璃,就像一百张口摩擦骨肉;它的整座身体宛如一架钢铁机器,轰隆轰隆,碾向万易——
万易在血池里飞奔,掠过猩红水面;巨大怪兽从她身边冲过去。
这时,林枫站在血池边缘,显然万易使用巨剑更适合狩猎这种庞大怪兽。林枫抬起双手,张开手臂,打开一条隧道——
明亮恒星、宇宙之光从此隧道摄入阴暗洞窟:与此光明之下,腐烂红色尸骨长出白色羽毛,血池之下,一只只眼睛睁开、煽动直立睫毛;洞窟笼罩于一无可言明,令人颤栗色彩之下。
野兽被光照到,痛苦嚎叫,它的后背融化,露出脊柱,露出内脏,融化的伤口长出了亮晶晶的水疱,水疱里面漂浮着红色虹膜……
然而巨大野兽仍然借着余威,扑向万易,无数融合在它肚子上的身上手、足快速踢踏、践踏;万易忽而化作血雾,骤然穿过残影,来到它的面前,看他抬起右前肢体,一道血光挥出——
猩红火焰,在巨大怪兽的身上,血池中的断肢表面,灼烧起来。万易斩下了它的右边肩膀。
然而,断肢、腐肉之中,一道明亮月光落跌落下来,照亮尸山血海,仍然洁净、美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