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话音刚落,前方“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安静下来,林枫举起提灯:一个蛞蝓一样、柔软细长的女人,躺在闪闪发亮血疱脓液之上。
蛞蝓般的女人在地上呻吟,柔软、丰腴的身体爬满细小的蝇虫。她的头顶上反射着橘黄、墨绿色的金属光泽,摇晃着布满绒毛的漆黑螯肢——
她的脸上黏着一只巨大苍蝇。
红光一闪,苍蝇汁水四溅。女人露出了脸:她的眼眶、鼻孔像掉出一粒粒米粒,掉出一颗颗苍蝇卵……她早已经死去多时了。
两人警戒起来,不再说笑。前方管道笼着红光,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热闹繁华的地底世界在他们面前铺展开。
房梁裹着一层绛红色的肉,还能分辨其中内脏、五官……顺着粗大的柱子往下淅沥流动。
黏着苍蝇脑袋,穿着礼服、带着手套、踩着皮鞋、打着领结的人类死尸,掏出一枚机械怀表,似乎正在校对时间;蒸汽列车开过生长五颜六色蕈菌、爬满形态各异甲虫的苗床,于钟声响起之际,停在站台边缘。
肿胀的巨人拿着小刀,切割和贩卖自己身上的腐肉;苍蝇、甲虫还有蜈蚣,附身骨瘦如柴的儿童,边拍手,边唱歌;
城市的守卫者们披着腐烂之物构成的肥厚铠甲,六条手臂拿着六把长满蛆虫直剑,威风凛凛,走来走去……
林枫展开幽暗阴霾,笼罩在了他们身畔,万易借机近距离观察起这个看似繁华、**之国:
这不过是真菌和昆虫,借用腐烂尸体,对那个沉没地底、曾经繁荣城市的拙劣模仿!
看着花色斑斓的蛞蝓匍匐在衣冠楚楚的乘客背后,舔舐遗留的血和脓液,万易心生厌恶。但她不想多生事端,迫切寻找出口。
**之国中央,积压腐烂植物,升起一团暖融融的斑斓云雾,云雾周边,生长着大量肥厚蕈菌,穿梭着成群结队、油亮甲虫。
而在**池塘下面,映着一座腐烂化脓的人类血肉作为地基,由五彩缤纷的巨大蕈菌构成的神奇宫殿。
披着黑衣、顶着纱巾的苍蝇修士跪在雾气蒸腾、恶臭盈天池塘旁边,围着宫殿,“嗡嗡”低鸣。
万易经过它的身边之时,“嗡嗡”低鸣之声,组合起来,成为具有某种特殊意义的神秘语句——
万易手臂上的印记一痛,她猛地抬头,苍蝇修士瞪着硕大复眼,骤然之间与她视线相对。
眼见行踪暴露,苍蝇修士蠕动黝黑口器,张开透明翅膀,正要“嗡嗡”呼唤同伴;万易抓起鲜血大剑,冲向苍蝇修士,大剑将它捅穿。
墨绿色的泡沫从苍蝇的硕大口器之中咕咕溢出,掉到水池边缘,立刻冒出了一个个泡泡,灼烧出一个个洼洞。
旁边祈祷着的苍蝇修士察觉动静;万易快速迈进两步,一剑挥出,把它拦腰斩断。另外一头苍蝇,无巧不巧,和她迎面撞上,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万易已经将它一剑劈开,尸体掉到色彩斑斓水池里面,水池迅速浮起一层油脂。
两人预感行踪即将暴露,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通往水池下方的蕈菌宫殿入口,一名**守卫,拔出腐烂之剑,六把直剑指向万易;不等**守卫七手八脚、横劈竖砍,万易大剑横扫,血光削得肥厚盔甲四分五裂。
**守卫因此愣在原地;万易接着一剑落下,把它从里到外,砸得支离破碎。
这时,万易回过了头,另外一名守卫,张开透明双翼,火光电闪,向她铺来。只是它在空中就已经变成一块长满眼睛烂肉,摔在地上,眼珠在水池边缘“咕咕”滚动。林枫抽回爬行青紫手指、苍白之剑。
两人成功“潜行”到了**之池下方。**、油腻之物在他们头顶蠕动,万易低下头,望向这座由巨大蕈菌构成宫殿——
如油伞、如漏壶、如喇叭、如触腕,千姿百态;朱砂红、柠檬黄、湖水蓝、孔雀绿,斑驳迷离;鱼鳞状、衣褶状、蜂巢状、珊瑚状,各式各样大型蕈菌,层层叠叠堆积成山——
万易此时亦才发现,这座蕈菌宫殿,以及宫殿上的国度,漂浮在一片发酵血海中。发酵的血孕育着豆米般、繁星般的密密麻麻白色虫卵。
斑驳光线,几经反射,浮在蕈菌宫殿中由蕈菌构成的座椅四周。座椅上的生物长着一颗色彩缤纷的苍蝇脑袋,黑色胶冻黏着细小人骨,构成它的躯体,甲虫在它骨头之间爬来爬去。
它的背后披着一袭绣着金边白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条爬满菌丝怪物手臂,被它当作权杖一样,指向万易两人。
林枫正要向前走去,万易按住他的肩膀,背着鲜血大剑,跳进血池里面。
寒冷、炎热瞬间浸透她的身体,叫她大汗淋漓;头痛、晕眩就像秃鹫,在她头顶盘旋;她呛咳出血水,几乎窒息;痛饮入血水,腹痛如绞;她的心脏鼓点一样,咚咚乱跳;她的手足僵硬,幻视、幻听在她眼前,耳边流动……
**与疾病丝线一样,缠上她的躯体。
正值此时,万易引燃血液。烈焰从脓液、**底层迸发,飘在血池上的宫殿燃烧起来。
鲜红火焰之中,**之王提着充满菌丝、爬满蘑菇的巨大手臂,怒气冲冲,指向万易!
**之王近乎没有挪动,一记软棍斜着千钧之力,对着万易砸落;万易向后一闪,足跟发力,正要举起鲜血大剑,瞬间挺进——
那些充满菌丝肌肉像仍然活着一样,鼓胀起来,巨大手臂向上一甩,然后瞬间向前拍打。
万易吃了一惊,鲜血大剑一横,挡住巨大手臂,随即万易被迫退后两步,脚跟划过一片燃烧血水。
血池里的苍蝇受到惊动。云雾一样,泛着光亮的飞虫,朝着她的腿上、胸口,脸上,嘴里乱飞乱窜。
万易闭紧嘴唇,盯着**之王。她意识到那条手臂,生前必然属于非人存在:尽管这头苍蝇把它当作权杖一样,随便挥舞,但是菌丝连接着的肩胛骨和肌肉,还会颤抖,还有生命,自己总能做出反应…
几乎同一时刻,万易抬起大剑;**之王手中,巨大手臂骤然伸长,柔软坚韧,宛如挥动着一座蟒蛇构成的囚笼,照着万易、笼罩下来。
万易踩着血水,越过粗壮手臂,毫不停留,冲向巨大蕈菌宫殿里的**之王。
这时,巨大手臂肌肉颤动,向左横扫;万易一个矮身,瞬间转到手臂右侧。随即,巨大手臂菌丝蠕动,向右一弹;万易一个翻滚跳跃,跳到空中,大剑向下劈落。在此关头,巨大手臂无骨无肉一般,一个回旋,照着万易后背一勾——
眼见万易就要劈开**之王,**之王就要洞穿万易,一颗颗漆黑星星,如同一只只冰冷眼睛,在**国王的背后旋转、照耀。
来自梦境,来自虚空,来自宇宙的秘法之光,穿透密如繁星、漆黑虫洞,照入这个地底王国,将**国王从头到脚,射得千疮百孔。
林枫偷袭得手,然而**国王浑身创口开始溃烂,形成一口口红白相间、一圈一圈的环行溃疡,嘴巴一般,覆盖全身……
散发恶臭的溶解脂肪、肌肉和脓液之中,一团雪白肥硕的人脸虫蛹重获新生,直立起来。
血雾闪过,万易重新拿起鲜血大剑,向下碾压,血水、汁水四溅,直到虫蛹变成一滩肉沫,万易才停下手来。
此时,蕈菌宫殿已被引燃,高温之中,五颜六色的肥硕蕈菌吐出孢子、“噼啪”燃烧。
飘在血水上的**国度也被火焰炙烤,城市里的巨型苍蝇、甲虫丢弃死尸,到处乱窜;而被丢弃死尸则在高温之下迅速**、融化,街道上恶臭弥天、污水横流……
林枫扒开座椅下方菌丝,找到一条黑暗隧道;两人钻进隧道,离开这个地下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