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摧毁梦境的方法是摧毁梦境的基石——月亮的四大支柱，”林枫了解到了梦境情况以后，带了一点嘲笑，“上位者的梦境，也不过如此。刚好，我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林枫多看了一眼万易，还是开口说道：
“我在来的路上，经过了一处排污口。回想起来，那口污水池像盛着一汪鲜血。排污口裸露在河堤上，入口焊着粗壮的钢筋。
“在我路过它时，排污口里传出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仿佛通过粗长管道，带着金属质感，厚重而且变形。
“那个声音大喊：被遗忘、被诅咒的圣剑来了！被诅咒的野兽！救救我们！
“我顺着排污口探头看去，管道深处黑洞洞的，一股血臭扑鼻而来，原来管道正在排放着发酵了的血液。坏血顺着排污口，流下河堤。
“考虑到周围的环境，我没有多逗留。不知道‘受诅咒的圣剑’是不是所谓梦境支柱之一。”
林枫说完，周围再次陷入安静。万易耐心听完，略作思索，发现目前她也没有更清晰目标，万易问道：“你还记得排污口的方位吗？”
林枫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下嘴角，指向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污水沟。
万易远远看见蜕化的怪物在血水、死尸间成群结队，蹦蹦跳跳。
这种怪物酷似蜕化了的血族。它们顶着人类时的面孔，双腿修长、强壮，姿态令人想到肆虐的跳蚤。
它们从新鲜尸体、垂死之人体内，不知餍足，汲取血液，一根根分明的肋骨下，镶嵌着饱满红色肚腩，如同足月分娩孕妇，如同成熟苹果，晶莹发亮。
这种跳蚤般的怪物遍布整个水沟。
“……”万易脑门突突直跳，她低声、快速吐槽一句，“我就知道又会这样。”
“你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林枫指出，不知为何，万易听出几分戏谑味道。
她哼一声，懒得分辩，提起大剑走向水沟。
水沟里一股股红色溪流，涓涓流淌，刚好没过足背。鲜血溪流中间，泡着大量死尸，上层尸体十分新鲜，临死前的动作、表情清晰可见；底层已经彻底腐烂，瓮着**的温暖。
水沟还在源源不绝流动着腐坏的血水。周围石头，枯草上，覆盖着一层奇怪的锈迹。
近处的跳蚤怪兽察觉到了两人靠近。其中一只调过了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女性的脸。
万易抓住大剑，剑矢一般，往前一戳——
就像戳破一只气球，大剑捅破菲薄肚皮，插进饱饮鲜血、鼓鼓胀胀的肚子。血液如同雨点一样漫天倾洒，唤起一片涟漪。
万易一面应对弹到数米高空，向她袭来其他跳蚤怪兽，一面关注林枫那边。
跳蚤怪兽接近瞬间，林枫扬起幽暗帷幕，大大小小怪物冲向林枫，在他的周围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乱蹦、乱窜。
林枫抽出黑剑，黑火顺着黑剑蜿蜒。林枫迅雷不及掩耳，拖出一道光弧——
黑色火焰钻进伤口、沿着血液、包着内脏，贴着骨头，犹如附骨之蛆一般。每头怪兽成了一只火炬，由内而外，迅速燃烧。
这些燃烧怪物眼前昏黑、耳旁昏聩，贴着林枫乱跑，有时跳到天上；林枫不慌不忙贴着这些巨大怪兽，仿佛他就本该处在它们中间一样，等待黑火将之吞噬殆尽。
现在万易知道林枫如何穿过噩梦，来到这里了。两头漏网之鱼弓起身体，弹向万易；万易先向右一滑，后迈进一步，再错身一挑，串起肋骨钳住的鲜红“果实”。
两头怪兽肚皮破裂，大量消化的血，喷的墙面、地面、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一块一块，滚落下来。
两人清理干净了水沟，沿着水渠，很快找到林枫提到的排污口。
排污口周围石头源源不断流出红色的血。腐坏的血顺着排污口，流下河堤，在河堤上刻画出洗不脱暗红痕迹。
苍蝇围着排污口嗡嗡跳舞。传说苍蝇是死者的魂灵。死尸诞生蛆虫，蛆虫变成苍蝇。
两人合力掰断入口的钢筋。管道深处一片死寂，黑暗里只传来水流血流“哗啦哗啦”声音。
他们一起走进这座熔炉一般变化不定的城市下方。
地底喷出黑黑黝黝、凉丝丝的霜冻。林枫进入隧道以后，隔着玻璃敲了三下提灯，提灯中心亮起雾蒙蒙的火光。
“我想，是时候和你讲清我的事了。”万易一边前进，一边说道。既然林枫意料之外，闯入这场梦境，那么两人的命运就不再是亲密协作的同伴，或者**的恋人那么简单。因此，万易觉得有必要把问题交代清楚。
林枫举着提灯，看向万易，万易微微一笑：“如你所见，我并不一直都是你们知道的‘万易’。”
“我对月亮的痛恨，源于祂转眼之间，剥夺了我的一切，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想夺回他们！”
提灯的暖光代替不详的月光，照亮弧线形的地表，映射分不清是锈迹还是人的血迹的印痕。
两人踩着金属的管道，管道发出金属的嗡鸣。在嗡鸣声中，万易感叹着：“我做了一场梦，然后失去了一切。当时我问你‘这样公平吗‘，你却告诉我，世界就是这样荒谬、残酷、不讲逻辑——
“没错，世界是不公正的，但是我不认为，我就应该被这样的命运纠缠。
“当它再次找上我，我发誓，我要不惜代价，对抗到底。”
万易看着林枫，知道他不会叫她失望。一开始，林枫表情晦暗不定，但是很快他就望向隧道深处，故作冷淡地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不是一个真正的画家，林枫，”万易忍俊不禁，轻松地打趣，“别想着让我给你画像了，我真的不会画画！”
“我又没……”林枫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随后林枫转过头，打量她，眼里闪着好奇之光：“算了，那你到底喜欢什么呢？”
万易笑而不语。见面以来，两人之间晦涩之感终于消弭无形。因为万易不答话，林枫又有意无意，胡言乱语，一边观察着万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