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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混沌梦境(三)

万易终于穿过时而宽阔,时而狭隘的城区。这座月光下的死寂城市,就像黄沙掩埋的楼兰遗址,火山灰下的庞贝古城,在某个月圆之夜,忽然被迷途旅人看见。

每扇保存完好窗户后面,都像藏着含恨而死怨灵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猎犬般的怪兽和月光还在身后咬住万易。万易感到,若被围困在这里,定会经历一场苦战。

就在万易终于穿过屋舍,眼前骤然开阔之际,明亮月光如同一滩湖水,铺在前方广场之上。万物通明,纯净无影,地面泛着粼粼波光。

一名身材瘦长、皮肤苍白,近与月光融为一体的人形怪兽站在广场中央。他的手上连着一柄巨型白骨弯刀。

一个晃眼,白色怪兽一边嘶吼,一边冲刺,弯刀像一把巨大船桨,划开空气,劈向万易的脸。

万易抓起大剑下劈,骨刀“咔嚓”一声,出现裂痕;猎犬怪兽已经追了上来,爪子掏向万易后背。

万易被迫跳下倾斜的广场,跳入澄明的月光。白色怪兽披着近乎隐形,月光薄纱,弹射起来,手臂挂着白骨弯刀,狂风骤雨,火星四射,剁在万易站的地上。

此时,敌人增加到了两个。万易仍然没有恐惧,一个翻身,闪到角落,立刻回头迎击。

血光从右到左,从上到下,万易大剑舞得大开大合,血光冲破苍白月光,劈向两头野兽。

红光肆虐,月光支离破碎,冲刷了半面广场。

猎犬怪兽被万易一剑劈到空中,陨石一样,砸到地上。

万易往右移了一步,大剑从左及右,血光“咕嘟”一转;白色怪兽巨大的骨刀、纤细的腰身分崩破碎,白色怪兽被劈成了两段。

万易背后传来令人发疯的怪叫。怪叫声里,身后城区沸腾一样汩汩作响,角角落落里的怨魂蠢蠢欲动。万易头脑发昏,眼球充血,简直像要爆裂一样——

万易忍住疯狂,抛下鲜血大剑,血液失去形状包裹在她手上;她的手臂穿透猎犬怪兽,怪兽浑身抽搐、四肢扭动,在半空中挣扎着。

突然,它的皮肤崩裂,血液飙起,无数尖刺撑破它的皮肤、贯穿它的肌肉,从它胸口、肩膀、手臂、眼眶里迸射出来。

猎犬怪兽半边身体、残破手臂、掉落眼珠挂在一枚巨大、膨隆鲜血刺球上方。

然而,伟岸之月发散混沌之光,一座座房屋,宛如一枚枚向上生长的肉芽;一条条街道,宛如一头头昂起脑袋的线虫。

巨大、苍白、佝偻的残骸已经苏醒。这座城市与地面、月光融为一体,扎入大地中央。毁灭的威能从大地深处迸发——

山摇地洞,火云升腾,城市的中央出现一个宛如火山口的巨大坑洞,房屋、街道朝着深坑倾斜,大坑中央玻璃般的岩石,反射晶莹剔透光亮。

万易从血液之间走出,一块块鲜血在她身上披覆着蠕动的猩红铠甲。

爆发之后,月光似乎变得暗淡。广场不再如同湖水一样,澄澈明亮。广场上堆着一堆堆三角形的血肉,每堆血肉之中,都蠕动着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白色线虫。

除了密密麻麻的线虫,万易还在血肉之间看到一枚闪闪发亮的勋章,或许是某个人随身携带珍爱之物——

所有怪兽都是人变成的。或许万易杀死某头怪兽,迷失梦境的时间,还不算太久。

万易来到广场边缘,隔着高高低低栏杆,她发现这片古老城市正被高耸岩石山丘顶起,而在一座桥梁另外一端,万易看到了安全区。

万易移动视线,站在广场,往下俯瞰,古城下、大桥下,犹如深渊一般,到处都是成股的血流,到处都是堆积的尸体,血液汇聚成一条条小河,从腐烂淤泥间流淌过去。

呼啸的风声夹杂零碎的枪声、轰鸣的炮声,传到万易耳边。

万易望向桥梁,最引人注目,无异于桥梁中间横亘着一具腐烂的“神明之子”。

这种号称神明之子,形如巨型蜘蛛,扒在建筑外墙上的怪异生物,曾在血月后的梦境之城大量出现。

桥上的神明之子,四肢被扯了下来,像一头折断了八腿的螃蟹。祂的身体陷入了石头,脑壳里的眼珠和肉团,已经腐烂干净,露出地面的躯体爬满蛆虫和苍蝇。

随即,万易看到桥梁另一头摆着许多超越时代,颇具想象力的炮台、加特林机枪……风里的枪、炮声,便是重武器们发出的吼叫。

万易注意到桥上时,枪声短暂地停歇了。小女孩冲过狭窄的桥梁,踩过神明之子腐肉,跑进了大炮、机枪防线后方的梦境安全区里。

女孩冲着万易挥手,引导万易跟来。然而这时,万易背着鲜血大剑,回过了头,看着苍白月光之下,亚佛列德披着厚重斗篷,举着笨重车轮,一步一步,迎着月光,向她走来。

“你杀死这些野兽,我都看到了。”亚佛烈德声音低沉地说。

“非人的污秽血族……”万易听到亚佛列德于混沌之光中,于冰冷的地上喃喃,“恶魔一般的生物,威胁着——月亮的纯洁。”

万易早该想到他是受月亮庇佑的人。万易提起了鲜血大剑,笑出了声:“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月亮的走狗!”

“很好!”这一下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亚佛列德灰蓝色的眼睛燃起愤怒的火焰,他举起车轮,冲向万易,恼怒地说,“你这狡猾的老鼠!差点蒙骗了我!

“很好,很好!今晚野兽们都会大快朵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