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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现实世界·救援(一)

万易回身一挑,血光穿透一具活尸。没有毛发,皮肤肌肉透明的活尸挂在血矛上,来回扭动,像一只钉在纸上的螳螂。

“……这家伙!”万易见到林枫没有回头,专心致志破解封印,顿时无趣地收回目光,不过转念,万易神色一动,心想,“话说回来,林枫今天是不是有点亢奋?”

万易反手一摔,串在尖矛上的活尸砸在潮湿、粗糙的洞穴上。随即血红长矛就像一团融化的铁,在她手里熔铸成了一把刻印鲜血淋漓的神圣大剑。

万易竖起鲜血大剑。幽黑隧道里刮来的冷风,一圈、一圈,漩涡般的朝着车站平台扫来,列车顶上、洞穴深处、岩石墙里.....无处不是窸窸窣窣杂音。

万易抢先踏出半步,离弦之箭一般,射入黑暗隧道。一张湿漉漉人脸几乎碰到万易鼻尖,万易大剑在它身体中央,戳出一口大洞,血之火焰沿着洞口迅速向外侵蚀;随即万易大剑一摆,朝后拍击,灼热剑身烙铁般压在两张死气沉沉的脸上,一股呛人气味和着烤肉味道弥散开来......

隧道下方一条条绵软、肿胀的手朝着万易抓来,万易宛如一只大鸟,闪到空中,同时双手握住剑柄,血弧从左往右、从上往下劈得那些伸手的活尸筋断骨摧,身体飞向四周。火焰在隧道里燃烧,追得断手、断脚在古老的岩层中到处乱爬。

万易借着血之火光,观察周围,墙里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活尸,此时拼命敲击玻璃,钻出墙面,它们在墙里游泳、努力挣扎,在漫长的黑暗隧道里露出一条一条密集排列的苍白手臂——

“轰隆!”万易大剑向前扫去,血光喷溅,鲜血火焰引燃漆黑隧道,包裹列车,万易从钢铁外壳熊熊燃烧、淅淅沥沥融化的列车里拖出两个活尸,扔上列车站台,然后她在林枫不远处坐了下来。

“不着急,你慢慢来,”万易笑着对林枫说道,“我看你也不是不能说话,继续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怎么样?”

“当然可以,说到底,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林枫一边搭建仪式,一边十分识趣回答。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枫这幅有条不紊模样,叫万易反倒觉得林枫像在等着自己来问一样。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的父亲,也是调查局第一任局长——他是我的养父。我的爸爸妈妈也曾为调查局工作,他们因公殉职后,局长就成了我的父亲。”

接下里,林枫布置仪式停滞一会,像在拾起那些沉睡在幽暗地穴里的回忆,很快他的动作重新流畅起来,语言也一样有条不紊:

“我一度......很有天分。在懵懵懂懂的年纪,我就能和梦境中的一些隐秘存在建立起联系,从背后注视着我的眼睛让我免遭厄难。我在梦境里穿梭,看得比所有人都多,走得比所有人都远......那时,我沉湎于梦境中,现实对我无关紧要。

“我像活在现实一样活在梦里,活在梦里一样活在现实。”

说到这里,林枫低声笑了一声,声音阴郁:“而我这样的莽撞无知终于招来祸端。从某一天开始,我的每张照片里出现了一个烧焦的人偶。

“最开始应该是在学校郊游时,大家都在草地里,她就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袍子,头发被烧得分叉,四条长满黑毛的手臂粗野地放在腿上。她也出现在楼下、窗后、卧室里、床旁边.....

“每张照片她都离我越来越近。没有人能把她从我的照片里赶出来。有一天,她抓住了我——我没能从梦境中醒来。”

万易点了点头,根据她的了解,这个“烧焦人偶”或许是个梦境里的怀有恶意存在。她在通过入梦者与梦境的联系,逐渐渗透现实。

“我坠落到了一片从来没有见过的梦境。”只听林枫说道,“这片梦境或许曾经是个花园,但是早被焚毁,红褐色的土壤里插满了被焚烧成焦黑色的干枯花朵。这片梦境过去应该矗立着某些建筑,如今那些沧桑破败的石头、美轮美奂的雕花半遮半掩埋葬在土壤里,花园远方,一些高大的石柱仍然孤单地耸立着、朝古老的天空延伸。

“而梦境里湛蓝的天空上游荡着一条条巨大的、发光的线虫,它们就像北极变化莫测的极光,勾勒出这个了无生机、荒谬神奇的梦境。

“我不知道我被困在了这场梦境中了多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发光线虫云彩一样在我头顶蠕动、变幻。我内心涌起无数疯狂幻想:洁白的鸽子在我的面前展开翅膀,螺旋桨一样旋转脑袋,上升到天上;天空漂浮着密密麻麻‘人体风筝’,周围飘荡着欢乐笑声;笑声里成群结队的人头吹着泡泡,一颗颗泡泡挤出它们的眼眶,焕发蛊惑人心的光芒......

“我的精神正在堕落、瓦解,成为最为原始、无序的模样。我意识到了我走得太远了,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我渴望身边出现一点风、一点响动,一点现实的东西,好让我不被活埋、腐烂在这里。我坐在怪物的骨架边嚎啕大哭。

“这时,出现了一点光亮——我的父亲提着一盏灯出现在了梦境。”

说到这里,两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挂在栏杆上面的提灯,这盏提灯无论在冰冷的岩石,融化的钢铁,还是血之的肉块、地狱般的哀嚎间都放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仿佛一座港湾,永远不会熄灭。

“父亲找到了我,抓住我的手,把我从梦境中解救出去。

“于是我们开始逃亡。父亲拉着我跑向天边的石柱,我们进入一口洞穴,四面八方都是焦黑土壤,道路就像迷宫一样复杂,周围的土里镶嵌着吹着竖笛的尸体,穿着婚纱的女王嘴里爬出沙虫、鼠妇.......我最后的记忆是顺着一对连体孩童的手看到我们头顶悬着一根一根、高高低低,宛如一片树林的方形石墩,似乎是一座被埋葬的神庙的地基。

“不知何时,我们重新见到光明。我和父亲混在一队衣帽臃肿、华丽的女人里,一群披着绵羊皮毛、四脚着地的男人跟在她们身后,这群人簇拥着一位头戴月桂花冠的美丽年轻人。突然那群女人撕开了衣服,丢掉了婴儿,抓住那些因为受到惊吓四处逃离的野兽,把□□塞进它们嘴里——父亲抱着我逃离疯狂的人群,我看到戴着月桂花冠的美丽年轻人向我微笑颔首,他放牧着疯狂的人群,走向远方的城堡。

“我们来到一片林海,空中飘着细雨,地面水汽蒙蒙,我们脚边的草丛里遍地都是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湿漉漉、滑腻腻,人头大小的蘑菇,那是一个个帐篷,泥土插着一根根松针,那是一支支长矛。这个小人兵营,人来人往。父亲嘱咐我不要乱动,他背着我跋涉,某一瞬间,我已经拨开雾霭看到远方梦境之城燃烧、下坠的巨大天体——”

“就在这时,我也同样看到披着破烂长袍,长着四条手臂的烧黑人偶坐在石头上,祂抬起了面孔,祂的眼睛酷似血之、腐烂的蕈菌。祂有两双眼睛!”

“慌乱与恐惧中,父亲把马灯放在了我手上。他冲向了迷雾,那个烧焦玩偶也随之消失不见。我茫然无措地跋涉在湿润、泥泞的森林里,顺着燃烧天体的方向,终于走进梦境之城。”

听到这里万易松了口气,林枫声音再次响起:“我在床上醒来。我看见父亲同样醒了过来。他并没有责备我,就像一切从未发生一样。

“但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世界与我不是一片黑白线条,而是充满色彩,我才知道‘自我’谓之何物;相反,我的父亲,有什么东西正在损耗他的精神。他越来越少出现在梦境之城,有时,我听到父亲的含混不清的梦话——那是他在梦境里发出的野兽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