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用力摇了摇脑袋，恍惚记起那是抠眼睛的女巫。不过她们已经死了，生长在她们头上的眼球，像被食盐腌制过了，透着白色的浑浊。
她们头被剪了下来，缝合在鸟的身体上，在夜幕里展开黑色翅膀，“咚咚”敲击着城堡的玻璃。
“可别！让她们滚开！”
怪兽似乎对女王村庄记忆犹新，龇着牙齿，冲着窗户咆哮。
“城堡里也女人的鬼魂！”这时，鲜血之鹰一本正经地对怪兽说，“她们在过去侍奉女王。”
“哈？你总算说了点有意思的……”怪兽瓮声瓮气，自言自语。
于是鲜血之鹰叫来那些鬼魂。缠住双眼、穿着古典长裙的鬼魂们穿过大门，裙摆好似绽放花蕾，皮靴轻盈踏着空气。她们鱼贯而入。
“她们的眼睛怎么了？”明树转过头来问。
“女王不允许被直视，她们眼睛都戳瞎了。”
怪兽好奇地把粗大的爪子按在女鬼泛着荧光的金色长发上。他轻轻一碰，那颗宁静、美丽的脑袋“咕嘟咕嘟”滚到地上，露出一口脖颈上的洞穴。
女鬼像无头的塑料花瓶，“呼哧、呼哧”痛苦抽动，修长的脖颈像不死心地半截蛇，疯狂扭动，脖颈上的洞口就像爆发的火山，喷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噩梦的酒杯“哐”掉到桌上，学者“腾”一声站起来，鲜血之鹰目瞪口呆看着女鬼，怪兽捂着耳朵滚来滚去，其他鬼魂也摘下脑袋，加入了噪音行列……
一片混乱里，长满灰白斑点的蓝色触须缠绕住了这些鬼魂，鬼魂们发出了没有温度的冷光，变成了一滩滩肮脏的人形灰烬。
明树收回触手，盘虬成了“手”。
“她们过去真的不是这样……“鲜血之鹰眼神空洞，试图解释。噩梦学者倒抽了口冷气，猛地灌下了几口。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怪兽痛苦嚎叫，把桌子、椅子弄得一片狼藉，“让我见见活的吧！有眼睛的！声音好听的！”
“要不你看这个。”明树笑眯眯冲他说。
怪兽闷哼了一声，宴会厅回荡起了动人的歌声，墙壁咔嚓蠕动起来，学者不安地检视下周围，一个穿着复古红裙、腰肢纤细的女人迈着碎步、款款走出。
这个身姿窈窕、动作优雅的女人灰白色的大脑像玉米花一样，爆裂出来，往周围膨胀，而在沟壑纵横的大脑间点缀着繁星般的大大小小的眼睛。
她的歌声唤起了那些斑驳、混乱的美梦，与之相对，她的埋在大脑中一粒粒眼睛充满混沌的恶意，盯着房里每一个人。
“不！不要！”随着她的走进，怪兽看清她的大脑下挂着一圈粗短、湿濡的触须，遮着一张张长满牙齿等小口，怪兽浑身炸毛，“把它弄走！弄走！只有你这种花菜头的变态才喜欢这种东西！”
……
“真想知道老大长什么样！”等这场闹剧结束，怪兽惊魂未定地瞅着大脑膨出女人离开的墙，舔干酒瓶口最后一滴酒，终于想到最初的话题。
“她长什么样不重要，”明树说道，“重要的是，她发现我们在聊什么，会把我们碾成肉泥。”
“……那还是算了，”怪兽挠挠脑袋，乐观地说，“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不用变成肉泥，只用变成女人！”
“你要女装？”血之鹰立即反问，眼睛发亮。
“不，”怪兽立刻摇头拒绝，“我不会穿裙子！”
“不，”噩梦笑嘻嘻地捣鬼，“你会穿裙子！”
“我不会穿裙子！”
“你会穿裙子！”
“我不会穿裙子！”
“你不会穿裙子！”明树冷不防插了一句。
“我会穿……”怪兽愤怒地说，大叫一声，“该死！快把裙子拿过来！”
血之鹰在他们吵闹期间找到了夫人们的长裙。他愉快地哼着歌，把真丝长裙抛在怪兽身上，怪兽脑袋钻进去。
怪兽醉醺醺地打量着自己：“好像……嗝，有点不太太对劲……我脚上怎么都是毛？”
“你的脸上也是！”明树冷静地补刀。
血之鹰歪着脑袋，打量了怪兽一会，突然拍手笑道，“我明白了！你需要丝袜！”
“可这里没有丝袜！”怪兽一边嚷嚷一边跳到桌上，“我是绝不会把渔网围在身上的！我是‘宇宙美少女’！”
明树看着一脸陶醉，跪在桌上，仰望着天花板，试图扇动爪子“起飞”的怪兽，深感忧虑：“……就这么快接受设定了吗？”
同时，脸颊坨红的噩梦学者还在试图科普：“丝袜……十五世纪就有丝袜了，梦境里绝对能找到它们……”
“你们说得是这个吗？！”血之鹰兴奋地展示一条肉色丝袜，以及发光的水晶高跟鞋。
……为什么你表现得那么熟悉和热情。明树腹诽，同时伸出两根触须：“两条。他有四条腿。”
明树在怪兽拼命嚷嚷“好丑！不要这个颜色！”以及噩梦神经质的笑声里，扭头轻快地问：“想要什么颜色？”
怪兽欢快地哼哼起来：“粉红！”
“……”明树明显地沉默了一会儿，“紫色怎么样？”
“反正……我有四条腿！”
怪兽把明树通过秘法改变颜色的丝袜套在身上；血之鹰醉眼朦胧，端着酒杯，看着怪兽”呲啦”一声扯碎丝袜，客观地评价：“毫无……优雅。”
“你来啊，鸟人！”恼羞成怒的怪兽把撕破地丝袜扔向鲜血之鹰的脸。鲜血之鹰闪开了，呆呆看着丝袜滑到了地面上，他冲明树说道：“给我变一条！”
与此同时，晕晕乎乎地噩梦接过来明树塞来的一条蓝色，一条橙色丝袜，并把橙色顺手绕在噩梦学者的脖子上。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你这野兽，”鲜血之鹰摇晃着低胸、束腰的长裙，穿着丝袜和水晶高跟鞋，在餐桌上的高脚杯、刀叉、餐盘间轻快走动，大喊，“这才是淑女，你这头野兽！”
说完以后，他才察觉房间里的安静以及带着冰棱的冷风。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宴会厅的门打开了，带着面具骑士站在门口……
万易被房间里的的情景惊呆了。
拉着裙摆的鲜血之鹰踩在桌上跳舞；浑身浓密灰毛的野兽穿着连衣裙，试图把头钻进丝袜……还有各种色彩醒目的丝袜一时闪瞎她的眼睛。
万易一时间以为自己开错了门。
她“砰”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随后再次把门打开。
大家仍然保持雕像一样的姿势。
“……老大？要丝袜吗？”
“不！我们可以解释……”明树打个寒战，塞住怪兽的嘴。下一秒——
鲜血之鹰“扑通”跳下桌子，趴在地上，抱着万易的腿，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主人～”
万易退后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一个人站在从城堡外吹来的冷风里思考人生。
“该隐赫斯特？梦境世界最危险的隐秘组织？”
万易走进了城堡外的冰天雪地里，决定猎杀一下石像鬼，冷静一下。她疯狂地吐槽：“这个组织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