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深处。极夜的天空散落着未知的天体,为广袤的战场投射黯淡的光亮。
战场上对峙着冰与火的军队。他们一方驱使着披戴熔岩的犀牛,铠甲之下,火光飘飞;一方驾驭着冰冷铁青的死尸,眼眶闪烁幽蓝之光。
眼见战争一触即发,一名系着暗红披风,骑着鲜血怪兽的“骑士”,宛如一道血光,闯过两军间隙。
骑士抬起了头,箭雨犹如一股洪流,一片鸦群,遮天蔽日,从她头顶飞掠而过。
这位骑士抓住铁板一般厚重、鲜血一般血之的大剑,叮叮咚咚,打歪跌落的箭矢。
这时,军队跟随箭雨,向前冲锋。两色旗帜如同两股洪流撞击,冰川、熔岩在夜空下的大釜里剧烈反应。
一名骑兵,骑着铁青死马,穿着幽黑重甲,挥舞着一把长满冰刺的铁剑,朝着骑士冲来。
骑士不等对面靠近,体内发出噩梦中的怪兽般的咆哮,大剑排山倒海,向前横扫——
骑兵栽下马匹,它被眼里燃烧着蓝火的死马拖着,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甲胄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就在这时,来自凯因赫斯特的微弱光亮忽然骑士的眼睛。万易猛地一震,清醒过来。
只见士兵环围上来,三只寒气森森的长戟朝万易刺落,两把烈火熊熊的大刀冲万易士劈来。
万易大剑横扫,血肉横飞,她一边向凯因赫斯特的上位者祷告,一边催动秘法,鲜血怪兽,风驰电掣,冲出重围。
只见万易双手扬起鲜血大剑,劈碎一个燃烧的骷髅,回身横扫,砍断两个亡灵的领主。最后一人,穿着铭刻日蚀的盔甲,骑着长着翅膀的犀牛,抓着巨锤,飞到空中,铁锤就像赤红铁山朝着万易轧来。万易大剑一抡,悍然冲向对手,血光冲破熔岩、灰烬,将半空中的对手连人带着坐骑一起劈成两段。巨锤轰隆砸进地里,一条穿越噩梦隧道,在战场的中央开启。
万易越过岩浆、冰霜与尸骸,正要逃离噩梦,忽然光明大作,满天火矢,流星一样向下坠落。胸口长着硕大眼睛的火焰巨人,震动着地面,向战场推来。
万易大剑一翻,“当当”甩开流淌熔岩长矛,混乱之中,一根长矛,钢针一样扎进巨人胸口的眼睛。巨人“轰隆”跪在地上,胸口流淌出金红熔岩浇铸着战场。
万易跃入隧道最后一刻,天空中飞来三只火龙,喷吐岩浆,骑着在龙上举着三叉戟的王者,号令吹响进攻号角;而在另一边天空碎裂,冰河涌入,一艘艘冰封万物的漆黑轮船,驶入战场……
冰与火的剧烈碰撞之中,漆黑夜幕裂开一道缝隙,层叠彩色云霭涌动,金红色光线从裂缝之中,撕扯出来,撕裂天空。
……
雪花纷纷飘落,塔楼的壁炉不徐不疾、噼啪燃烧。万易走出仪式法阵,三个角落,三件仪式用品化为一阵蓝色烟霾,缓缓消散。
万易正在学习布置仪式,借用凯因赫斯特上位者力量,无须经历死亡,沉入噩梦深处。
“这是我能到达的最深的梦境了,再往下走,我会彻底迷失,再也回不到现实,”万易在窗边走了几步,心想,“第三脐带到底去了哪里?”而凯因赫斯特其他人探索深度甚至不如万易。
万易让自己平静下来,望向这个岩石的塔楼。它的前任主人大概是某个奢侈、浮夸的血族,并且很大几率已经被挂到了月亮教会的刑架上。万易不客气将这里据为己有。
塔楼一角,壁炉像是一颗火焰心脏,暖气随着大理石血管般纹理输送到整个房间。暗红的斗篷、惨白的面具挂在蓝色窗帘旁边。塔楼里的其他家具镀着合金,镶嵌着贝壳、珊瑚、珍珠以及不知名的宝石。这里前任主人头骨做的酒杯,鳐鱼的木乃伊,五颜六色、威慑性远大于实用性的服饰和盔甲……已经被收入仓库,此时箱子里面装着神秘学书籍,香草、薄荷、水晶以及一些常用的仪式材料。而在最底层、最隐秘的暗格藏着那本真假莫辨、呈现上位者秘密的禁忌之书。
万易等到手脚感到温暖,扯下披风,扣上面具,走出这个舒适房间,走下一段旋转楼梯,当她走出塔楼,黑暗、寒风立即为她裹上外衫。
塔楼通往城堡主体需要经过一段露台,铁栏杆、小尖塔上挂着细密冰锥,如坠着晶莹尖牙。
一对石像鬼挂在尖塔顶端,伪装雕像。它们罹患“月亮瘟疫”相较于同类,轻微一些,仍然懂得恐惧,驯服以后,蹲在塔上,充当装饰和守卫。
它们在风雪里和石头雕像一模一样,只是随着万易走过,眼珠随着万易转动,目送万易走向灯火通明的晚宴餐厅。
该隐赫斯特城堡餐厅。金色火焰在鎏金烛台上跃动,微茫的光顺着古典油画淌洋。高脚杯、银餐盘、红宝石……处处流溢着焕然一新光亮。
该隐赫斯特的骑士们,“明树”、“怪兽”、“噩梦”坐在了餐桌的两侧。噩梦的学者略显忐忑,坐在了餐桌的末端。
这群妖魔鬼怪中间混着一名年轻男子,留着闪光的银链一般,柔顺、美丽银色长发。
“听说月亮教会建立不久,你就被放逐到噩梦深处,这才在血族清扫中逃过一劫,”噩梦骑士桀桀怪笑着,对银发男子说,“还真是走运呢!”
银发男子,鲜血之鹰,摘下了薄如白纸的白银头盔,放在餐桌上面,露出英俊美丽的容颜:“是啊,假如不是殿下带我回该隐赫斯特,知道我还要在噩梦里迷失多久。”
噩梦骑士一噎,继续阴阳怪气:“带回?这可有待商榷啊……我怎么听说,你被提着回该隐赫斯特的时候,只剩下半边脑袋是完整的呀?”
“我好久没有见到其他血族了,所以想试试虚实。”鲜血之鹰诚实回答。“明树”、“怪兽”互相看了一眼。
“不管怎么说……”“明树”笑了一声,举起高脚杯,高脚杯里盛着鲜血一样滚烫、殷红的美酒,“明树”站了起来,声调悦耳,“为鲜血之鹰重回该隐赫斯特干杯。”
这些“鲜血之酒”也是他们从城堡翻出来的。鲜血之鹰回归凯因赫斯特以后,城堡里的众多秘密被发掘出来。而这批血之酒在被乐于享受的血族埋藏以后,不知过来多久,重见天日。
“干杯!”怪兽看了一眼明树,巨大、锋利的爪子抓住纤细的酒杯举了起来。虽然怪兽并不欢迎鲜血之鹰,但是更想咬死噩梦这个家伙。
“为该隐赫斯特干杯!”鲜血之鹰举起酒杯。只有噩梦自顾自笑着,格格不入地喊:“为梦境!为上位者!”
明树把酒浇灌在从衣领冒出来的、代替头颅的蓝色枝干上面,湿漉漉、黏腻腻的蓝色枝条将红色液体迅速汲取干净;
怪兽捏着变形的银质酒杯塞进呼着热气、遍布獠牙血喷大学;
噩梦以及噩梦的学者即使到了此刻也不摘下套在头上,用于接听上位者声音的“铁鸟笼”,隔着笼子小口啜饮……
“该死……老大怎么不在?”怪兽晃着黑乎乎、毛茸茸脑袋,昏沉沉地说,“我是说……该有个女人过来……”
“女人?梦境里又很多女人啊!”噩梦抽搐着肩膀,不怀好意,吹响口哨。
“咚!咚咚!”窗外传来粗暴地敲打声。
怪兽醉醺醺回过了头——一张凹凸不平的面孔吸盘一样贴附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