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佳肴盛在小舟般的餐盘里，顺着河网般的链条在宴会厅往来穿梭。穹顶灯光模拟天体，温馨自然，投射下来。
晚宴厅里，觥筹交错，一群群人正举起玻璃酒皿里冰块簇拥的葡萄酒，指点着改变世界的创造、玩弄政要的商业，以及将被征服的梦境。
一切戛然而止于徐正道的出现。
穿着黑衣的徐正道，身材高大，目光炯炯，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像块又硬又沉的石头，与周围格格不入。
“徐科长……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刚刚还谈笑风生、被众星拱月的大佬勉强问道。
徐正道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倒是多少有些骇人，他在一众惴惴不安人群里，和颜悦色，顺着“中央政策和梦境经济浪潮”，说了几句，人们受宠若惊，面面相觑。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最后，徐正道端了口酒，一一碰杯，收尾，“调查局的后辈日后劳你们多照顾！”
人们瞥了一眼灯光璀璨、一团热闹的调查局，想到某些由来已久传闻……大佬哈哈直笑，嘴上说着奉承的话；气氛轻松下来，人们开始勾肩搭背。
徐正道皱皱眉头，还是没有避开，最后他说了一声“有劳了”，继续走向下一堆谈笑人群。
美酒、佳肴形成的蒸汽，夹着人们的喧嚣声，螺旋蒸腾到圆形的灯上。
“一会你们尽管看戏，”陈柏桃对四科诸人，尤其是万易，千叮咛万嘱咐，“但千万别当出头鸟！”
万易略带歉意，颔首一笑；陈柏桃摇摇头，他将诸人引到一个隐蔽角落，视线被一根根柱子，一张张桌子无情的遮挡。
而在整个宴厅视线聚焦之处，梦知什、苏华在一众目光缠绕下，黏黏糊糊缠在一起。
“梦科长，梦知什！”梦知什的目光从苏华身上挪开，一个瞬间，从温柔缱绻变得冰凉蚀骨。
徐正道知道他个性不行寻常，没有多说，拉着林枫：“我和小林一起，敬你一杯。就在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
林枫一席正装，乌发浓密，愈发衬托得那双幽暗漂亮眼睛有着奇妙魔力。此刻，林枫正盯着梦知什；梦知什心不在焉，不断瞄着苏华，不耐之色越来越浓。
“调查局以后还要靠你们啊，如今现实和梦境盘根错节，只有最有勇有谋、又赤胆忠心的人才当得上是调查局长……”
徐正道意有所指；梦知什满不在乎；反倒是苏华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具。
“小林！”徐正道眼神挪动，几次示意林枫——
林枫泰然自若，倒满了酒，走向梦知什，笑容堪称温文尔雅：“恭喜梦科长！”
梦知什终于抬起眼皮，从不屑一顾，到冰冷鄙夷，最后，梦知什还是拿起酒杯，放到唇边……
“你是什么东西？”苏华尖声打断梦知什的动作，梦知什放下酒杯，宠溺看着他，苏华娇嗔，“知什，别理乱七八糟的人！”
徐正道脸上盖上寒霜；倒是林枫不以为意，他冲着脸色一团乌漆嘛黑的徐正道点了点头，举杯一饮而尽。把酒杯搁在桌上。
“我只是调查局一介普通人，”林枫笑着回应，垂下视线，望着桌面，仿若充满感慨，“不管是比梦科长大显神通，拯救调查局，还是徐科长临危授命，将调查局发展壮大，都不值一提……”
徐正道脸色好看不少，舒展皱纹，坐了下来；林枫则一扫阴郁之色，凝望苏华：“不过，我对苏华先生的确仰慕已久！”
“怎么个仰慕法？”苏华果然大为愉悦，忘了挑衅。脸色灰白、心不在焉的姚子歌瞥了他们一眼。
“苏华是我平生所见最贴近神明的人，”林枫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出生高贵，年少有为，凡事都能未卜先知，最重要的是，英俊潇洒，令人心驰神往……”
苏华活像一只顺毛的猫，高兴得差点“咕咕”直叫，直到林枫直转而下：“在我最敬仰的人里，苏先生可以排到第二位——”
“什么？！”苏华果然激动起来，好奇、妒忌一并燃烧起来，他大声问，“谁能排在我前面？”
“那是一个受上位者怜爱的人，宛如圣人在这个时代的化身，他能构建出完美世界，他能引动普通的精神，”林枫目光憧憬，语气诚挚，惹得苏华心痒难耐，大声催促：“说，那是谁——”
“是梦境直播间的主人。”林枫幽黑眼眸，蛊惑人心。
周围猛地一静，一组诸人刚刚反应过来，还来不及阻止，苏华已经忍住不捧腹大笑，脱口而出：“可我就是梦境直播间的主人啊！”
“你们不相信我？！”苏华环视一圈，脸色一变，林枫只是摆出一副又为难又不想戳破的神情，就激得苏华满脸通红，手舞足蹈，“来吧，接上端口，看着我！梦境直播间主人，月亮的眷属，就在人群中央，就在你们中间！”
人们用反应验证着他的说辞。人群鼓动起来，人们勃然色变。惊恐者、好笑者、皱眉者、发怒者，各不相同，一片乱象里，只有林枫谈笑风生。
“太让我惊讶了，苏先生，不，梦境直播间的主人，”林枫在混乱里夸赞苏华，把他变成一个聋子、瞎子，林枫问道，“你怎么面对即将落下的利爪，安然自若？你怎么面对正在滴血的巨剑，不慌不忙？你是怎么做到在无穷的噩梦里，自由穿梭？你是怎么在人们的眼睛里，播放噩梦的故事，不惧污染，不畏追查，直到如今？”
苏华越来越得意，越来越高兴，矜傲地说：“想模仿我？不过你们这样的人，就算我好心告诉你，你也学不会！”
林枫叹了口气：“是啊，难道你是梦境中的神吗？总能做到人做不到的事。”
“好吧，我现在心情好，”苏华跨上桌子，开启直播，对着众人，大声炫耀，“让我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不怕怪兽？因为我爱人是梦知什！为什么我不怕受伤？因为我爱人是梦知什！为什么我能在噩梦里自由穿梭？因为我爱人是梦知什！为什么我能直播噩梦不被追查？因为我爱人是梦知什！”
苏华说完，一片哗然，只有梦知什冰雪融化，满眼笑意；姚子歌在喧哗声里像是自言自语，吐槽一句：“你疯了吗？这样也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