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年度会议如期开展。梦境调查局、研究所、收容所……如此之多入梦者聚集到了一起，宛如深邃海洋之下一团团发光的浮游生物。入梦者们游荡在简洁明亮的楼房里。
万易摸出人来人往会议大厅，打开钢管与玻璃的大门，踏入钢筋铁骨上焕发蓬勃生机的人工园林。这座空中的园林好似神祇的花园，收罗各种各样热带植物。
万易迎面遇上三科科长。
“我听到有有趣的传闻……”三科科长敞着衬衫上的两颗钮扣，酒红色的西装光鲜闪闪。这个家伙眉眼传情，只是一开口就不怀好意：“你是该隐赫斯特的骑士！”
万易蓦地吃了一惊，望向三科科长；三科科长停下脚步，饶有兴趣打量万易；万易冷静下来，眼见三科科长要探出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事！”万易又是惊讶、又是气愤，直视三科科长。
城市上空的喷泉“哗哗”喷溅，平面玻璃搭建的顶，投入轻松明亮的光亮……万易毫不心虚，极力表演着她的无辜。
“……也可能是眼之议会的领头人，来自中央的审查官，我们中间的异端狂徒，”三科科长收回目光，露齿一笑，“可见，传闻多么不可信啊。放心吧，林枫给你提供了有力的担保。”
他冲万易摊手微笑；万易如同受到了感染，放松下来，扬起嘴角，心里愈发肯定这个家伙居心不良。
“是苏华对你说的吧！”万易打断他的节奏，她接下来的表演则存粹是“近墨者黑”的产物，只见万易苦笑一声，满腹委屈，“叛徒、小人、娼妇……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污蔑我！
“你看，他只是碰碰嘴，动动手指，编造出一个个臆想中的故事，就能让我一直陷在解释不清的境地里，成为一个恶毒女人。”
三科科长被她打断，愣了一愣。而听到她的诉苦，三科科长眼底开始滋生出了不屑和不耐。
快滚吧，万易心想。“难道没有公理吗？就因为我……”
“没错，就因为你被宫博鸿喜欢上了！”三科科长故作冷酷地说。
万易惊愕地顿了顿，只见对方故作同情，虚情假意，叹了口气，“唉，我知道这件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你难得的机会吧？”
……万易诡异地沉默片刻，隐隐意识到，或许一开始，她就误判了三科长姚子歌的目的。她果然还是不善于领会“过于曲折”的脑回路，同时高估了这伙人的洞察力和事业心。
棕榈树叶沙沙拍打，喷泉哗哗作响。姚子歌赤条条、冷冰冰地打量她，一副轻佻的姿态：“脸蛋、身材、美女画家……啧啧，还有点不够——
“不过这不大紧！我希望你能成为宫夫人！我……可以帮你！”
姚子歌抱起手臂，眯起眼睛，他让水雾里的彩虹分割他的脸蛋，等着万易感恩戴德，过来求他。
“……不管你看中了苏华的什么东西，”万易收回前言，决定承认自己确实缺乏逢场作戏的天份，“别把我搅合进去，不然你会没法收场！”
孰料，一阵骇人的压抑后，万易的拒绝反而让姚子歌兴奋起来。
“Clever Girl！”姚子歌拍着巴掌，吹着口哨，围着万易走了半圈，露出自以为英俊潇洒的笑容，“你一定清楚跟着我们这一类人的好处，不管是奢侈品、珠宝、还是鲜花、掌声和目光，一定会被双手奉上。
“看看苏华，现在，跨过沟壑的机会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姚子歌扬起手臂演讲，“至少你不用呆在又危险又不受待见的调查局里，林枫可不是个合适的靠山！
“哦，我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我没有，你这个表演人格。万易腹诽。有介于此，万易改变主意准备抛弃繁文缛节，走向对方：“你说的对，林枫这个家伙总有一天要‘山体滑坡’的。”
姚子歌仿佛胜券在握。尽管他对万易主动走来，投送怀抱略感惊奇，但甘之如饴地将之归由于下位者的软弱以及自己出众的人格魅力。
“你们这些衣着光鲜的人，谈天说地，上到政治经济，下到艺术哲学，就和评论女人该轻妆淡抹还是浓妆艳抹一样。其他人多么可怜啊！”
万易对着姚子歌嘲笑：“可惜这层衣服下只有一群到脏兮兮、臭烘烘的兔子！”
姚子歌志得意满的笑容骤然凝固，就像一张面具，盖在脸上。他像白痴一样，迷惑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万易抿唇一笑，嘲弄之色，溢于言表。姚子歌回过神来。大概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于这样戏耍他。他的风度全无，表情狰狞，怒火在他脸上，就像岩浆在岩石间流淌一样。
姚子歌猛地推向万易。万易手掌一翻，抓住他的手臂。姚子歌挣了一下，竟然没有挣脱，他心里一惊，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难道不是吗？”万易欣赏着他的表情，笑吟吟看着他，“哎，你们这种人，一边用自己险恶的价值污染一切，一边感慨现实充满罪恶，简直一无是处。”
万易的手就像钢箍，姚子歌又是惊恐，又是愤怒，来回扑腾挣扎；万易催动血液秘法，姚子歌“腾”地满脸潮红，头晕眼花，冷汗直冒，几乎站立不了。
“你们一边活在黑漆漆的地底，咀嚼着自己的排泄物，一边叫嚣着世界又黑暗又龌龊，唯一的癖好就是和一群同类一起乱搞……”
姚子歌使不上力，挣脱不了；万易亲昵地、戏谑地拍拍他的脸。姚子歌一副屈辱的表情，活像想要咬死她。
“不要脸！大骗子！”
苏华尖利的声音突然传来。万易露出暧昧的笑；姚子歌僵了僵，拧过了头，只见苏华震惊地看着两人，泪光闪闪。
“不是这样！不要过来！”姚子歌的阻止反而刺激了苏华。
苏华扑向万易，万易拽着姚子歌一闪，苏华“扑通”一声，宛如一颗石头，摔进喷泉。
万易看着苏华扑腾，呼喊，摸不着岸，脚不着地。水面像沸腾一样滚起浪花，她的目光闪烁，脑海像水面一样恶念翻涌：
杀了这个月亮使徒！没有月亮庇佑，他就是个废物！
杀了这个月亮使徒，送他去死后的国度吧，送他月亮的国度吧，和月亮一起见鬼去吧！
杀了苏华，杀死苏华，抢走第三脐带……
然而一股巨力顺着万易手臂，宛如一台轰轰运作中的货车拉扯她的肩膀。万易低头看去，姚子歌脸上沾着泥土、草叶，状若疯狂。万易竟隐隐有压制不住他的势头。
万易心里微微一沉。她能一招制服姚子歌，很大程度上，还是姚子歌自己大意轻敌所致，倘若正经交手，万易自忖难以轻易取胜。
“出了什么事？”一组的调查员谢星听到动静，匆匆忙忙，跑进花园，边跑边在花墙后高喊。
这还只是开始。现在一墙之隔还有整个调查局、整个研究所、整个收容所、各方人士……即使此时杀了苏华，万易也拿不到第三脐带。
想到这里，万易又冲狼狈的姚子歌咧嘴一笑，突然放手；姚子歌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狠狠剜了万易一眼，转头扑向水池里“扑通扑通”拍水的苏华。
烂漫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滑翔在波光粼粼水面、茂密棕榈树林、芬芳馥郁花丛之上。苏华被捞起来以后，浑身湿透，急促喘息，忽而反手打了姚子歌一记耳光，哭着跑开。
姚子歌怔怔坐在地上。这时，万易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了一声；他看过来。
万易低头慢条斯理擦着手指。活人显然没有老鼠、血液和尸体肮脏，但是，万易觉得姚子歌扭曲的表情很有意思。
万易把纸巾团成一团，轻快地抛在姚子歌的脚边。
“你一定会后悔的！”姚子歌在她背后嘶声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