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卷起茫茫冰雪,凯因赫斯特的古堡伫立于冰天雪地之中,地基埋在雪里,堡垒封在冰里,屋顶裹在狂风里。
城堡屋顶上有个渺小人影。万易藏在沉重的斗篷下,踩在险峻的屋脊上。洁白无瑕的雪花积在倾斜的瓦片上,好似覆盖的鱼鳞。
万易抬头就能看见灰暗浩瀚的天空,怒吼的风、密集的雪遮蔽了月亮。穹窿之下,一幢幢漆黑的堡垒和尖塔,好似一根根铁刺,歪歪扭扭,刺向天空。
那些漆黑堡垒的外墙爬满花柱和栩栩如生的雕像。万易背过身时,潜伏在雕像中的石像鬼扭动僵硬的脖颈,抖落银白的积雪,张开獠牙和利爪。
万易察觉异动,向后仰倒,石像鬼骨节突起的利爪,掀翻万易暗红斗篷。
就在这时,石像鬼察觉危险,张开青灰色的翅膀,滑翔到屋顶的上方,眼睛闪烁红光,伺机待发。
万易握住鲜血大剑,仰望在灰暗天空下漆黑屋顶上飞翔的石像鬼。这种怪物好像一只长着角和翅膀的猴子。这是受月亮侵染的血族,蜕化成的怪物之一。
它们原本被关押在城堡西北面的墓室里,在暗无天日的监禁里蜕化成丑陋、低智怪物。直到凯因赫斯特的怪兽误打误撞,打开墓室的门——
现在城堡里的石像鬼无处不在。它们坚硬的皮肤,反射着灰光,一动不动时,几乎与拥有数以千万计雕像的城堡浑然一体。
清理石像鬼已经快成为众人在无事可做的夜晚特别的娱乐活动。
万易左手划过鲜血大剑,粘稠血块崩解,淅淅沥沥下落。石像鬼酷似猴子的脸上组合出魔鬼般的贪婪、渴望,它在冷风之中张开翅膀笔直冲下来——
万易转身屈膝,大剑向上挥出,血之剑光劈中石像鬼的翅膀;石像鬼蝴蝶一样掉下来,砸在屋檐上。
劲风推开屋檐上的雪花,一点红光骤然放大。万易双手握持大剑,跃到半空,大剑垂直刺入那张猴子似的面孔。
大剑插在四分五裂的石像鬼脑袋中间,万易抓住剑柄,此时寒风吹过,风中夹着雪花以及无数冰晶。寒风中石像鬼的残骸与崩塌的雪一同,被扫落漆黑的楼下。
万易走到屋檐旁边。狂风撕扯斗篷,斗篷飞扬,在空中旋转、拍打。
从高处鸟瞰,凯因赫斯特的城堡披着灰白斗篷,银白雪光下隐匿着令人不安的漆黑轮廓。
城堡东边的那些建筑,犹如遭到封印的恶魔,卧在冰雪之下,那些窗口犹如一开一盍的眼睛,窥探这个世界,放出幽幽的光。
那里安顿着噩梦学者。自从他们安定下来后,沉寂已久的建筑不时透射出红色、蓝色的光,凯因赫斯特的怪兽也开始抱怨城堡角角落落、一闪而过的怪异黑影。
而在风雪交加的夜晚,被囚禁在自己的噩梦里二百多年的噩梦骑士,会在这些房间里,发出神经质的尖叫和大笑。笑声混杂在凯因赫斯特终年不断的寒风里,显得尤为瘆人。
这时,他最忠诚的追随者会在雪地里徘徊,忧郁地看着楼梯上他发疯了的主人。万易几次碰到他,他都诚惶诚恐,手足无措,直到人们走后继续在雪地里布置仪式和秘法。
城堡南侧的宫殿装饰着一排排纤细的花柱,屋檐垂下的无数冰锥,犹如闪烁的水晶长矛,与雕栏画柱相映成趣。这时女王的闺阁。
时已今日,血族女王仍然被拘禁在宫殿里,带着无法摘下的铁头盔,令人无法窥见她无与伦比的美貌。
据说当年圣殿骑士提着刀斧闯入女王的闺阁时,女王端着酒杯,接连灌下几杯美酒。
那些圣洁无瑕的骑士,那些铁石心肠的杀手,看到女王的瞬间,都不自主屏住呼吸,不自主垂下刀剑,所有人忘记了忠贞和誓言,忘记了血污与丑恶,仿佛女王不是他们的俘虏,而他们才是女王的奴隶。
“你们的神啊,”女王轻蔑地笑了起来,站起来,朝被她的美貌俘获的骑士泼洒葡萄酒,“假如祂真的创造了人类,创造了世界,却要你们捂上眼睛,活在多姿多彩的世界里,却只能受苦、受罪。多么残酷的惩罚,哈哈,多么变态、可怕的神!”
直到月亮教会的“神圣之剑”冲进房间,将她按在桌上,这时受到蛊惑的骑士们才如梦初醒。骑士长和神圣之剑一起将铁头盔套在她头上。
……
然而,随后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被独自囚禁在古堡,万易不得而知。即使身为囚徒,女王丝毫不减她的迂腐傲慢,不跪在她的面前盛赞凯因赫斯特逝去的荣光,让她高兴起来,就休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
由此可以想见,万易和女王间的聊天经常不太愉快。想起那些不愉快交谈,万易撇过了头,望向直通天空,没入茫茫风雪的塔楼。
这座塔楼每重屋檐垂下细密的冰锥,雪花拍打在漆黑的墙面上,它被晶莹剔透的冰晶和漆黑深沉雕塑所簇拥。万易仿佛能够听到寒风穿过塔顶那些镂空石柱,发出瑟瑟哭号。
那是“凯因赫斯特的上位者”的房间。万易仍然对这位神秘上位者知之甚少。
而在更遥远的冰原,坑穴蜂窝一样密集;放眼望去“世界的边缘”,则是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寒风自黑暗中来,携霜带雪,冰封整个世界。
无论是冰面上的城堡,晶莹烂漫的冰霜,瑰丽神奇的雕塑……都不可委不迷人、神妙;只是对于万易而言,她更喜欢阳光、暴雨、繁茂的蕨墙、艳美的花团以及人来人往的喧嚣热闹。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万易在屋顶上巡视两圈,没有找到其他猎物。
她在灰蓝天空之下,翻入一条飞廊。万易经过根根廊柱,穿过层层拱券,进入隔绝风雪、漆黑的室内。